“我和他之间的猫鼠游戏,正式开始了。”
周四的课,忍足特意早早到了。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扬起惯常的笑容,走了过去。
“好长时间没见了。下课一起去喝一杯?”他的语气轻松,像只是随口一提。
迹部抬眸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摇了摇头。“本大爷今晚有些事要忙”
他没有说谎,他已经接手了集团的部分事务,虽然不是在核心的部门,但是对于初入职场的他而言,需要花费大把的精力,特别是突然冒出来的那人,他得更加努力
“哦?”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退让
“要忙到几点?我可以等。”
迹部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执着,沉默地审视了他几秒,最终扯着嘴角说道:“行”
一个“行”字,让忍足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傍晚,他早早回了公寓,他洗了个漫长的澡,仔细吹干了头发,抓出略显随性却精心设计过的造型。将原本约好的事情全部推掉,然后开始等待。
七点,他打开衣柜,手指掠过一件件衣物,最终选了件质感柔软的深灰色针织衫,外面搭了件剪裁利落外套。既不显得过于刻意,又足够得体。
八点,他开始在手机地图上搜索合适的餐厅。太正式的显得拘谨,太喧闹的又不适合谈话。最后选定了一家口碑不错、氛围安静的餐厅,提前发去了预约信息。
九点,预约成功的回复来了。他在客厅里踱步,几次拿起手机想发点什么,又都放下。最终只是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聊天窗口,看了又看。
十点,他坐进沙发,打开电视,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当时针走过十点,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是迹部的短信。
抱歉,今晚临时有重要会议,来不了了。下次吧。
简短,干脆,让他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忍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表情有点冷漠,然后“咔哒”一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他向后靠进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猩红的光点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一根烟抽完,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拿出一罐冰啤酒,“嗤”地一声拉开拉环,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不甘和失落
烦躁,需要做些什么
十一点,他坐回电脑前,打开了教授布置的作业,试图用来分散注意力。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一点三十分,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来电震动。他瞥了一眼,心跳加快——是迹部。
他立刻接起,声音听不出波澜
“喂?”
电话那头传来迹部的声音,特有的,带着华丽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
“…现在有空吗?”
“有。”
他回答的很快,又不想让他觉察到,于是立马掩饰
“地址发你。”
半小时后,忍足推开那家隐蔽酒馆厚重的木门。室内灯光温暖昏暗,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卡座里的迹部。
他走了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迹部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半杯酒水。
他今晚看起来有些不同,他穿着西装,脖颈细长,标志性的金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梳在耳后,有几缕略显随意地垂落额前,添了几分罕见的味道
…忍足目光一紧,微微笑笑
“等很久了?”忍足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迹部抬眼看他,举了举杯。
忍足也点了一杯同样的酒。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木桌,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最近在忙什么?”
忍足啜了一口酒,随意地问。
“公司的事”迹部的回答很简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他的手太好看了,是对男人而言,颇为秀气,又不失力量感的一双手,骨节分明,指尖还透着粉,在玻璃杯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将它抓住,紧紧的
半响,忍足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换了个话题
“在英国那几年…你还好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模糊,有些逾矩,但他想知道,想的发疯
迹部显然也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嘴角扯起一个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怎么,忍足。本大爷倒不知道你是这么怀旧的人。”
“只是好奇。”忍足笑了笑,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接下来的闲聊出乎意料地轻松。他们避开了沉重的话题,聊起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聊起共同认识却已疏远的人,甚至聊了聊网球——迹部似乎因为忙了一天,话显得不多,但偶尔的回应总能接在点上。
几杯酒下肚,他似乎放松了些,身体向后靠去,修长的手指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脖颈。暖黄的灯光下,那片肌肤微微泛着光。
忍足的视线在那片区域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无比地移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微动。
气氛正好时,忍足忽然问
“现在…有在交往的人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只是朋友间的普通关心。
迹部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动作干脆“没有。”
忍足想起了那晚酒吧外的一幕,那个依偎在迹部身边的年轻男孩。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转而道
“追你的很多吧…所以都拒绝了?”
迹部轻哼一声,带着点惯有的嘲弄
“本大爷没那个闲工夫。”
是啊,他一直是人群的焦点。忍足想,即使现在收敛了年少时外放的张扬,那种与生俱来的、高不可攀的存在感,只增不减。
入学短短时间,他已经成了校园里私下热议却无人敢轻易靠近的传说。
时间不知不觉滑向凌晨。准备离开时,迹部起身,却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忘在了原地。忍足自然地拿起,递给他。
“谢谢。”迹部接过,两人在狭窄的卡座边站得很近。忍足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比迹部高出小半个头了。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气味,他的思绪被瞬间拉回了几年前休息室的那天
只是很短的失神
幸好你已经恢复了,这样的念头浮现
走出酒馆,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迹部的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送你?”迹部侧头问。
“不用,我住得很近,走回去正好醒醒酒。”忍足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寓楼。
迹部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准备上车。
“小景。”忍足忽然叫住他,用了一个许久未曾出口的称呼。
迹部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昏黄的路灯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忍足看着他,夜色很好地掩饰了他眼中的波澜,声音却透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能再见到你,真好。”
迹部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那双向来盛满骄傲或冰冷的蓝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温和的波动。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冲忍足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幕。
忍足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直到彻底看不见。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意,也吹不散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思念、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一如当年机场告别时那个随意的挥手,但这一次,自己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至少,明天还能见到他,真好
寒冷的深夜,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转身,慢慢朝公寓走去。
用钥匙打开门,室内一片漆黑,他还没来得及开灯,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就带着香气扑进了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侑士!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短信?我等了你好久…我好想你。”是奈奈子,他现任的女友。她踮起脚,带着委屈和撒娇的意味,吻上他的唇。
忍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吻,甚至在她更深入地索求时,也给予了机械的回应。一切都按着熟悉的剧本进行,直到**平息,汗水微凉。
卧室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忍足侧躺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奈奈子汗湿的发梢,目光却没什么焦点。她依偎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诉说琐事
沉默了片刻,忍足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奈奈子。”
“嗯?”
“我们分手吧。”
抚摸他胸口的手指骤然停住。怀里的身体僵硬了。
“…你说什么?”奈奈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抬起头,在昏光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
“我说,我们分手吧。”忍足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虽然很突然,但我不想再隐瞒了。我好像…喜欢上别人了。”
“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奈奈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刺痛感“我们明明才…!”她说不下去,刚才的亲昵此刻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她猛地坐起身,用被子裹住自己,眼睛瞪得很大,里面迅速积聚起泪水、愤怒和被背叛的震惊
“你今晚回来这么晚…就是去见那个人了,对不对?她是谁?!比我漂亮吗?还是比我…”
“不是‘她’。”忍足也坐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他依然很平静,但这平静此刻显得无比残忍。
奈奈子愣住了,似乎没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
忍足看着她,终于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
“我喜欢他很久了。只是最近,才在学校里重新遇见。我…不想再回避自己的真心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忍足的脸上。力道不轻,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脸颊上迅速泛起红痕。
奈奈子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声音却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扭曲
“所以…你现在是在玩弄我吗?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忍足侑士,你混蛋!”
忍足缓缓转回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素来慵懒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他低声说
“抱歉。”
这两个字彻底击垮了奈奈子。她猛地掀开被子,胡乱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甚至顾不上穿好,就踉跄着冲出了卧室。片刻后,公寓的大门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发颤。
一切重归死寂。
忍足依旧坐在床上,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红肿
他闭上眼,我和他之间的猫鼠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