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斯拍卖场第一次这么快就将商品送到了购买者的住所,为卡尔维诺精心挑选了合适的衣服。
尽管如此,还是要有特色的。
若是掀开衬衫,就能看见缠绕在身上的金属链。
但是雇主没有为他解下外衣,更没有解开链条。
格里安不让卡尔维诺跟在自己身后,兰格老师自然不让他把人敷衍塞到骑士团去,让侍女收拾出偏殿的房间。
也就只有莱对卡尔维诺稍微感兴趣,要去问问他是哪个领地的。
薇宁已经知道卡尔维诺的由来,她们甚至和兰格老师的想法别一无二,都认为这样是合理的。
0376看着几近崩溃的格里安,嘻嘻笑,[其实没关系啦,你又不会跟他做什么,可以只把它当成一个花瓶。]
[要是塞那生气了怎么办?]格里安头疼。
[他肯定不会生你的气,你看,]0376戛然而止,又有点不确定,[嘶——]
塞那的灰发已然接近肩头,添了几分柔和的人夫感,要是在坎洛斯还会被称成时髦“妹妹头”,佩可这些天被他制服,乖顺的趴在手臂上。
他从露台自高而下盯着格里安。
0376不知怎么突然想到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东方乡村伦理小说,冒出一句:[嫂子在家照顾孩子,你在外边花天酒地,纵享情乐。]
格里安制止,[别添乱了。]
“安——,上来一趟。”塞那唤了声。
他当然知道了卡尔维诺,众目睽睽之下,卡利斯拍卖场将低贱的奴隶送了进来。
卧室灯大开着。
格里安半坐在床边,幸运的是在她身上从不存在什么锯嘴葫芦的情节。
“那名侍从是兰格老师送给我的,我过两天就将他送走。”
0376猜的没有错,虽然刚刚塞那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反应算不上激烈。
佩可从他们的身边跳来,一见他们有事商量,很成熟的往外走。
塞那的神情说的上是平淡的,但又暗含着怒意,总而言之,大概在生兰格的气。
就和格里安小时候太纵容宴听的捉弄时的表情一样。
刚刚担任管家的塞那太宠他,拿他没办法,但希望他能够强硬地拒绝宴听一次。
格里安也知道老师做的未免太过了一点,或者说太为他考虑了,从而把塞那的感受放的太轻。
“我会将他送走的。”格里安意识到这件事让塞那没有安全感,再次承诺。他去亲塞那的脸颊和嘴唇,眼睛微闭,全然没有看到塞那是什么样的神情。
不是愤懑委屈,更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在格里安看不见的情况下,冷的如同冰窟。
对于塞那,格里安做到足够坦诚,“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尽快结婚。”
看样子是完全把兰格老师的话忘到脑后了。
袒露真心的勇气放在任何种族身上,都是应该被赞誉。
“尽管一开始并不那样习惯,但我是能接受的,我能喜欢上你,塞那哥哥。”格里安又去吻塞那的指尖。
他看对方好像愣住了,勾着晃了晃他的手。
如果现在Len还在,格里安也能更好地回答之前的问题。
“我们是可以相伴一生的。”
同样是不带**的吻,仅仅于唇瓣相碰,像杨柳拂面般。
“将卡尔维诺暂时留下吧。”格里安的掌心被塞那抚在脸上,手背与脸颊相贴着。
“他会提醒我将永不失去你,永不背弃我的殿下。”
莱还会在西延停留一日,每天的开端就是先把五个小崽溜一圈,溜到他们气喘吁吁直到趴下为止。
他问过卡尔维诺的种族,没预想到真的是血族和狼族的混血,怪不得嗅起来蓬蓬松松的毛毛味。
不过照他的意思,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露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热心的护卫官还询问了卡尔维诺的身世,“如果觉得在血族领地并不习惯,请求格里安殿下也可以豁免你,我也可以帮你请恩。”
毕竟大家都看得出格里安的为难,能解决卡尔维诺再好不过了。
不想卡尔维诺长得人高马大,人模人样,说出话来的话,却这样怯懦可悲,显得可怜无比,“另一名雇主会打我的。”
“兰格老师倒也没那么可怕。”莱才注意到他的相貌,感到这样的话,应该更下不去手,谁会打一个跟自己长得像的人呢。
总而言之,卡尔维诺还是不敢不敢,白瞎了一副好相貌。
莱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没骨气,哽了一会,再没吭声。
连温都有点瞧不上卡尔维诺怯怯的模样,小狼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真是白瞎了雪白的大仍子!
兰格老师没有逼得厉害,格里安没有主动去找卡尔维诺,暂时并不要紧,他更想让格里安看见:并不是只有塞那可供选择。
篝火被雨水打得湿透,原本万里无云,在午后却狂风乱作,密布的乌云挤出多余的水分,格里安和莱都被迫挤到营帐里。
只有他们两个,也是回忆学院生活的一种形式。
早在上个月的时候,格里安邀请过索西亚一起野游,得到的回复是仍抽不开时间,而宴听更不用说,大概又卷在内乱里。
车里也可以待,但一直坐着无法舒展身体,格里安只能庆幸早在一开始,他们就把营帐扎起。
更好的是营帐内部没有学院的临时营地那样简陋,除去必需的生活用品,也留了位置能够再升篝火,而不至于让蹦开的火星点燃其他的物品。
莱甩甩微湿的头发,肩上披散一条纯白的毛巾,揉了揉脑袋。
温就更为凄惨了,本来蓬蓬松松,现在毛发全部贴在了身上,雨刚下的时候,它正在溪边扑鱼玩了一会,离营帐将近一百多米,嗷嗷嗷跑回来的时候都看不出个狼形。
它缩在厚厚宽宽的浴巾里被格里安揉揉擦擦,终于干了一些,兴奋跑出来甩甩毛,满身的水又溅在莱的脸上。
莱掐着它的脸,吓唬道:“温!”
温马上躲在格里安身后,露出个小黑点尾巴。
雨下的太急了,帐顶都是噼里啪啦声,格里安坐在床铺上,摸见一根白色的毛,不过并不柔软,不像是温的。
他一转头,莱的头顶白乎乎的耳朵正颤动着。
护卫官还没有意识到,半蹲下身,绷带早在动作散开些,他划开火柴,将篝火又升了起来,又将外衫脱了,挂在一旁。
“莱?”格里安叫着,指了指耳朵。
“遭了!”莱伸手摸着,将两只白而阔的耳朵往下压,怎么都收不回去,“我的耳朵对天气变化很敏感。”
即便犬科的耳朵大小和体型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莱的耳朵按体型长的稍微大上一些。
[看上去好软乎乎,安安你摸过吗?]
格里安说这是不能随便乱摸的,“狼族的耳朵很敏感,尾巴也是。”
莱煮着白茶,盘坐在毯子上,等着水沸腾。温年纪太小了,还是怕火,扒在他身后。
“能和我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吗?”莱是真的很想知道。
但哪是一言一语都就能说得清的,都过去100多年了。
看格里安陷入思考,莱即刻引导,“比如说有什么新认识的朋友?”格里安自然是很少提起这些的。
“在七年前,我结识了一名人类研究员,我讲他聘请为私人医生。”格里安很精简地概括,不过他也觉得奇怪。
“这些天本来他是应该到访的,从我认识开始,我从没见他迟到过。”
莱撑着脸颊,“或许是去结婚了呢?人类那边的结婚仪式,想必要比我们亚人要复杂得多吧。”
不像狼族,交换完骨戒之后,就能黏糊糊亲热热地回住处造小狼。
格里安不确定,“确实他也到要结婚的年龄,但实在是没听他说过伴侣的话题。”
后面的话却都是莱在说着,“如果谈到伴侣的话题的话,我想到很早以前看过的一个血族……嗯,大概是野史吗?”
“据说前几代的血族始祖情绪管控能力过低,是因为没有伴侣,也算是生来的缺陷。”
他自己说出来都感到难以置信,“这听起来很奇怪。接下来甚至还有补充说他们能够通过诅咒来推演伴侣的身份,不过这些资料都太空泛了,也就像是顺嘴一提,并没有发现相关的材料。”
诅咒学的确是潼南的强项,名字虽带有灾厄感,但也更像法咒,只不过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被称作这个名字。
格里安也是无法理解,如果能通过寻找伴侣来解决生理上的残缺,按照血族这么长的寿命,始祖血族未必会到陨落的那一步。
其实原先他还没有想的太深入,和格里安一聊起,莱意识到最奇怪的地方:“他们通过诅咒确定伴侣的身份,假如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可以爱素未谋面的血族吗?”
莱的父母,甚至于已经结婚的朋友,他们都是一起经历过很多年月才决定结婚,才决定度过剩下的岁月。
血族的寿命要比他们更长,真的能通过一个莫须有的诅咒,推断自己的另一半,推断自己的一部分吗?
格里安很少看莱表现得这样好奇,天生的护卫官从学院就读起成熟稳重,从出生起就担负着种群内的使命。
“我想你也需要找一个伴侣了。”格里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