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本站在书柜间隔走道的帅哥A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瞥见站在原地抬手扶额的蕾娜,有些惊异地挑了挑眉。
“这就不行了?”
“……。”
蕾娜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侧过头叹了一口气,让自己疲惫而又短暂茫然的心绪平复下来。
斯坎赛摇头啧啧了几声,像是叹息蕾娜如枯竹一样易折。
蕾娜打算当看不见。
片刻后,他很随意的靠在了古堡内一边的墙壁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窗沿,开口道:
“现在要是拒绝信息的话,就没有情报听了,即便这样,你也打算让我走吗?”
这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蕾娜能屈能伸,按压下已经开始没多少起伏的情绪,抬头对上对方如蓝色大海的瞳孔。
试图从那双比本人冷漠许多的双眼里,找到点能透露他心情的情绪。
不过很可惜,如她所想的,这种老吸血鬼都是不可能瞧见心思的。
既然观察得不出线索,只能回话了。
蕾娜微微移开眼:“血族果然消息比人类要灵通许多。”
本来就没打算对蕾娜遮掩自己是血族的身份,斯坎赛悠闲地给自己换了一个姿势:“是啊,那劳烦尊贵的纯血血脉蕾娜小姐听一下吧。”
蕾娜没有继续回答,只不过垂眼抬手碰触了下眼角,没有感到那湿润的痕迹。
刚刚忽如其来的情绪眨眼间就消失了,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是因为接受了自己调查处境就是困难的事实吗?
现状就是寄人篱下了。
感觉到帅哥A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蕾娜收起想法,没什么神情地点了下头。
见蕾娜愿意听,斯坎赛直接将愿意共享的情报分享了出来:
“你身上所带着的#089号蒙尔血石,是始祖原本血石的一半。”
“根据皇族国王的要求,需要另外一半才能凑在一起,实现整个血石的能力。”
“你们人类打算用这血石来抵抗诅咒。所以目前呢,他们正在寻找你身上这颗血石的下落,顺便又准备去教会讨要另外一块血石。”
蕾娜蹙了蹙眉,抬手看了眼胸前的血石吊坠。
“真的吗?”先前给卡米西尔汇报的那个部下所说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血石有问题。
斯坎赛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是啊,所以说,你要将这颗血石还回去吗?”
没有完整的血石,只有血石其中一半的话,应当是用不了的。
蕾娜思索片刻,将放在衣服内衬里的血石取了出来,拿在这虚假的阳光下照了照。
经过先前在地道里所遇见的事情,现在这颗血石像是用尽了力量,失去了原本血红色的光泽,整颗血石都显得有点儿蔫巴巴的。
莫名有点心虚。
感觉到旁边帅哥A的视线还落在她的手中,蕾娜一时有些尴尬,想藏起来,却觉得若是对方能发现,那现在早发现了。
“嗯……怎么说呢,我觉得还不还好像都大差不差了。”
“嗯?”
斯坎赛本来在无所事事地打量这里,见到蕾娜说出这句话,瞬时来了兴致,朝蕾娜那边走了几步,低头凑过去看了眼。
这不凑过来看一眼还好,若是看了,那就是一看一个不吱声。
斯坎赛的手比蕾娜的手要来的快很多。
还没等蕾娜把这颗血石扔回衣服里,斯坎赛就伸手捻住了那颗小小的血石。
片刻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愣了片刻,半晌后,笑了一声。
“这么厉害?”
“里面的能量被你一次性都用光了?”
“……”
莫名被嘲讽到了。
明明是它自己把自己使用完了好吧。
蕾娜的眼睛迅速变成了死鱼眼。
斯坎赛朝着蕾娜摇了摇食指:“本来这块石头还有一点能量的,但是经过你手之后,就一丁点儿都不剩了。”
“我到目前为止都没研究出使用能量的办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总感觉有种淡淡的微妙感?
但是又找不出是在哪里藏着别的寓意。
蕾娜对着斯坎赛露出了一个微笑。
“就带着它走了几圈,就这样了。”
绕着地道跟着千万年前的影子走,可不是绕了几圈吗,中途还遇到了鬼打墙呢。
斯坎赛恢复了原来的姿势,又像刚刚那样靠在墙上:“那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
不想在继续这种无营养的对话,蕾娜朝前面走了几步,随即又回过头,把手中的血石抛给了他。
“既然这石头没有用了,你又能自如出现在人类那边,干脆直接交给教主吧。”
红色的光划过空气,很稳的落在了斯坎赛的手中。
斯坎赛背靠着落地窗,抬起手将血石对着窗户外的阳光照了一会儿,随即将目光落到蕾娜的面庞上。
“你不打算交给猎血部?”
蕾娜平静地摇了摇头:“若是交给猎血部对方也还会弄丢吧,国王既然想要拼凑起来,教主会拼的。”
这种对教会有益的事情,教主铁定不会放过半分。
斯坎赛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蕾娜有些困惑地转了过来,才问出一句话:
“你不知道,这石头就是我从猎血部那边拿出来给卡米西尔的吗?”
虽然中途经过了他人之手,但不管怎么样,偷窃血石的血族确实是他。
蕾娜震惊了一会儿,用视线打出了一个“?”
“是你拿的……那你是卡米西尔布在猎血部的眼线?”
斯坎赛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将手中的血石收拢在了手心,答道:
“不是。”
蕾娜搞不清这些弯弯绕绕的,又多问了一句:“你不是卡米西尔的人,为什么又帮他……?”
话还没说完,蕾娜已经了然过来。
她清楚了,这人是八爪鱼。
那就是各方间谍了?
斯坎赛一副任由她随便猜的模样,随即转身就要朝古堡外边走去。
眼见着对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古堡门口,蕾娜倏忽出了声:“等等。”
被身后的少女喊住,斯坎赛微微偏过头。
逆光的背影颜色在视野中越显得深,将他的侧颜勾勒的无比深邃。
蕾娜看恍了一瞬,随即又瞥见斯坎赛身后的背影,倏忽又闭上了嘴。
走到古堡门口的斯坎赛未转过头去看前方的血族,朝蕾娜勾了下唇,随即消失在这一片区域里。
“……”
目光倏忽越过还未散开在门口的残影,心忽得一跳,蕾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中生出了点儿心虚。
卡米西尔怎么总在她和其他人交流打探情报的时候来?
搞得好像她在和别人勾搭似的。
这种场面避也避不开,也只能硬着头皮和卡米西尔搭话了。
赶在卡米西尔抬腿迈进古堡里的那一刻,蕾娜打量着他淡漠的神情,试探着开了口:
“……就这样把他放跑没关系吗?”
—
斯坎赛从古堡出来后,垂眼望了手中的血石半晌,随意在空中抛了一下。
重回教会故地,周边还残留着先前地震所遗留的破损残缺石块。
血阵的纹路隐藏在草丛里,稍亮着光芒,但在炽亮的光照下,若不是眼力极好观察细致,很容易就会被忽视。
旁边跟随着他的血族影子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默地望着他。
那是旧党派安插在他这边的视线,监视着他一举一动。
帕尔默从血族寄来的信件内容又重新应现在他的脑海里。
随着始祖离苏醒的时间迫近,女王党派和旧党派的人都蠢蠢欲动了。
在血仆异变的情况下,从人类这里选取人类转化为血仆,是补充血库的最优选。
帕尔默准备从石膏化的人群这儿入手。
也就是代卡区。
如今旧党派迟迟没有对女王党派发起决斗,就是想拖延一阵,从人类这边下手,转化出更多的血仆后,才会有更多对战局的把握。
现在帕尔默打算让斯坎赛来打探用什么条件和人类交换,才能进代卡区了。
不过这件事很好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死几个看守代卡区的看守人员,幻化成他们的面庞就好了。
而需要考虑的东西就是杀死的人必须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并且是夜班,而非是白班,即便替换了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身后的视线还不远不近地停留在斯坎赛的身后,斯坎赛没有一丝不耐烦,仍由着后方的血族对他寸步不离的跟着,将教堂之上的血阵全部走过。
日光渐暗,斯坎赛最终停留在其中的一个地方上,抬头朝四周确定着什么,目光定格在原先放有艾瑟希创世神像的印痕上后,眸光闪过了一丝了然之意。
这种诅咒……
从创世神设立下开始,就是不容捷越的。
它必将会发生。
手中的血石感受到了血阵的力量,微微亮了起来。
斯坎赛垂眸看了一眼,轻轻叹了气。
直接交给教会吗?那想得未免有些单纯。
教会的血石能量,不是早就用完,就是没有继承下使用方法,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
现在拿到手里也暂时做不了什么事。
不过,至于眼前这颗血石……
斯坎赛眸光一闪,倏忽将手中的血石收起,转身看向后方的来者。
弥牧再次换上了先前的那套服装,配着剑从后边走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圆月之下,气氛一时显得静默起来。
弥牧从斯坎赛垂在身侧的手上不动声色移开眼,目光瞥见他所站之地,即便了然。
“打算去教会?”
“身为猎血部的重点对象,负责此次任务的我应当要陪你同去。”
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血族在监视着他一举一动,斯坎赛微微晃动了身影,遮挡住血族想往弥牧身上看去的目光,微微笑道: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在借我印证你的猜想。”
“潜伏在了猎血部这么久,你不会已经忘却你原先的身份了?”
弥牧沉默地看着他。
斯坎赛的试探像是没有激起他的任何反应,弥牧的神情在这话音下,依旧看上去淡淡的。
不出意料的反应。
反而侧面证实了他这一点。
斯坎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他朝弥牧走了几步,和对方拉近了距离。
继续开口道:
“既然彼此都差不了多少,知道的程度谁也超不过谁。要是深知这件事在现在的这种状况下,是没有时机插手的话。”
他的话音微微顿了顿,对上弥牧平静的双眼,笑道:“不如骑士团的现任成员放下原本的戒备心——”
“同我一起看这场戏如何?”
弥牧对斯坎赛忽然将他身份揭开的举动并未有多少意外,搭在剑柄上的手放了下来,目光掠过地面上的血阵,淡淡问道:
“今夜皇族的人会去教会那边索要血石,你准备将这块给他们吗?”
斯坎赛束起的蓝色发带随着他的动作微晃:
“没什么必要,当热闹看,皇族那边必定还藏着掖着什么情报没公布,不然也不会默许教会暗中放血族到主城区。”
感觉到一直监视着他的血族从后边的那颗树后消失,斯坎赛朝前走了几步忽得顿住,转头朝弥牧笑道:
“看来你这是被他们排挤了?”
弥牧瞥了眼天边渐渐笼罩在云雾里的月色,淡淡抿唇:
“命运使然,我无权插手皇族的判断。”
他的话没说完。
至少有一部分的信息遮掩住了。
但这并不能难倒斯坎赛。
斯坎赛微微笑道:“既然没有被排挤,那么你现在能在骑士团那边当成员,而不是当团长,就并非是被迫降级,而是主动降级。”
“你不打算继续坐在加西亚给你的职位上,是因为……你接下来要触及的事情,不能把加西亚牵扯的更深,对吗?”
听到皇族大殿下加西亚的名字,弥牧的神情稍稍松动了些。
但依旧不打算继续做回应。
有些话,说太多就会被对方全部反推出来。
目前还没到可以直接供给信息的时候。
至少还是要保持着距离,等一段时间过去,积累了更多现在还不确定信息。
那时候在和斯坎赛对接,才是优解。
想到这里,弥牧错开了斯坎赛的视线,看向刚刚有血族站到过的地方,瞳孔的颜色加深几许。
不管他的记忆有多模糊,只要心中的想法和计划上的行动不变,那所做的选择与结果大概率会向好的发展。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夜晚的风拂掠过衣角。
弥牧垂眼看向落在身侧的手。
在整个世界中,他只不过是个游动的钉子,能做出最大改变这个世界的人并非是他。
那么,也就要选择当下的最优解。
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