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睡觉？”
斯坎赛视线锁定在桌上那团被阳光照耀的雪亮的毛发上。
他朝桌上的蝙蝠走了几步，右手食指大拇指捻起，提领着蝙蝠的翅膀，在空气中甩了甩。
被摇晃醒的大撞从美梦中清醒，直感全身血液倒流，迷迷糊糊睁眼间就见到面前是一张斯坎赛的帅脸。
脑袋还停留在刚刚自己躺在“贵族皇室十万八千米平方大床上”的梦就这么烟消云散。
大撞脑袋卡顿了一会，才恍然发现连自己梦境中的清冷月光都变成了面前这欠揍的脸！
它瞬间感到一阵不耐烦——到底怎么敢打扰它睡觉的，小心它向蕾娜泄密。
下一秒，这只被打扰到美梦而无法继续躺在幻想床铺上的大撞同志就这么扇扇翅膀，直接抬起羽毛呼啸朝对方脸上扫去，虽然扇过去的风就那么一粒米点。
对面的斯坎赛也是反应快，知道这蝙蝠什么德行，直接预判了它的行动，抬手就在大撞用翅膀快扇到他脸上的时候，捏住它半边翅膀。
“想什么呢，还想不想回血族了？”
意识昏沉的大撞猛然想起自己现在还在人类的领地上，瞬间从斯坎赛的手里挣脱，吱吱哇哇地从空中飞速转了个圈，准备朝血族那儿飞去。
紧接着，它又被斯坎赛揪了一下脚：“桌上的回信没带。”
“……”
吱吱哇哇的大撞闭上嘴巴片刻，又如螺旋桨那样俯冲下来。
一鬼一蝙蝠并没有在这间办公间里再待，一是斯坎赛也不想在这儿耽搁太久，二是这俩都不愿被其他人见到。
他们赶在卡默回来之前，从办公室旁敞开的窗户上，翻身直跃到了楼下。
—
在猎血部的后边是一条很少人来往的小巷，平日这儿都是当空地来堆放暂时用不到的杂货物。
斯坎赛落地后，慢悠悠地转过身，正准备朝一处拐角走去，却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他步伐微顿，回头朝脚步声的主人看去。
是昨日来人类领地时，他在血族边界所见到的卡米西尔部下。
这位部下换了一副样貌，但斯坎赛仍然是很轻松地认了出来，直接开门见山：“想找我问什么？”
卡米西尔的部下一直在怀疑斯坎赛的立场，因此经常会跟随在斯坎赛的后边，来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血石。”
“猎血部应当是派人去拍卖会取到了，你得手了么？”
斯坎赛稍稍停顿了片刻，有些疑问：“前些天是由别人负责，想拿到手也没可能这么快，你再等等看。”
但得到斯坎赛的回复，对方仍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斯坎赛，试图从他的脸上盯出什么可以确认为可疑的证据来：“得到血石后，你会交给殿下吗？”
斯坎赛笑了声，语气听上去很是懒洋洋：“为什么不交给殿下，我留着又有何用？”
“……”，卡米西尔的部下像是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了，他严肃下神色，直接坦然地询问：“你要交给的这位殿下，是哪位殿下？”
太明显的动机了。
斯坎赛再避重就轻也不好糊弄过去了，可他既没有打算自证自己清白的想法，也不想就这么打消对方对自己的疑虑，直接摊手笑道：
“你觉得我会交给哪位殿下？”
“……”
卡米西尔的部下瞧着他未有多少变化的神情，缓缓向他走去，边平淡地复述道：“若是二殿下，你所站的位置就是旧党派。”
“但你既有旧党派的徽章，也有新党派的徽章。是想效忠于你的两位哥哥，还是只想从中取利？”
本就不大好的关系被这位部下直接挑开，趴在斯坎赛肩膀上的大撞瞬间被一阵寒意所震慑到，抬起翅膀就想往斯坎赛的领口里钻。
斯坎赛依旧一副笑吟吟的面貌，并未被对方似反激的言语挑起怒火，只是朝对方懒散摆了摆手，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那条即便在白天内也长而黑的巷道。
卡米西尔的部下站在原地，神色不明地盯着对方的背影。
但眼下并不是什么追问的时机……这个任务必须要完成，他得要去打探一下斯坎赛近期在猎血部的行动才行。
片刻后，内心就提他做出了决定——血族的变幻术，让他幻化出了斯坎赛的脸，转身朝猎血部的正门走去。
—
东塔楼
蕾娜坐在卡米西尔书房旁边的阅览室里，从楼梯上搬出一大叠书籍放在茶几上，坐在地毯上，垂头翻阅着那些书籍。
如同卡米西尔所说，这些书籍大多都是由人类所著，不过因为部分藏书的年代久远，蕾娜在教会的藏书室里都未见到这些书、或是听过这些书的名字。
不过想了解人类诅咒相关的事，光是看传说故事必定是不行的，她必须要找到和创世神有关的事情。
手中的书被卡米西尔保存的很新，她翻阅时几乎不敢随意翻过去，生怕弄损书页。
就在这么日常而又耳根清闲的时刻，外边走廊里的声音忽而透过门，飘忽到了她的耳边。
零星听到几个有关于猎血部字眼的谈话声，蕾娜猛地从书籍上抬起头，转头朝身后的书房木门看过去。
“是，猎血部的人已经下令人去拍卖会取了，目前血石在一名……名叫弥牧的人手上。”
“殿下此时是在办公吗？请让我进去，把有关于血石的最新情报汇报给他。”
一阵沉默后，隔壁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隐隐传来。
蕾娜悄悄地把书放到茶几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阅览室靠近书房那边的书架前，准备静心聆听，却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怎么到关键时候，这个门的隔音就这么好了？
蕾娜有些不满地蹙眉朝门外边走去，打开一道门缝后，见到长廊上并没有其他人，即便小心翼翼往几步之外的书房门口挪。
还没悄咪咪挪几步，她视野里变忽然一空，场景变幻，下个瞬间，她人就到了书房内。
蕾娜抬起头，正好和站在卡米西尔书房前的血族、以及卡米西尔六目相对。
“……”
“……”
血族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汇报，又打量起她的穿着与分明是人类的棕色瞳孔，一时有些迟疑。
卡米西尔像是提早就预判到蕾娜会做出窃听的这种事情。
他将手中的羽毛笔放下，抬眸朝蕾娜看去：“过来。”
“……好。”
偷听机密情报被抓了个正着，蕾娜有些尴尬，有其他血族在面前，她也不敢造次，只好小步小步从血族的身旁穿过，低头将自己挪到了卡米西尔的旁边。
“坐。”
蕾娜有些迟疑地抬眼看了下对面的血族。
血族面庞冷白，一团阴影笼罩在他的五官上方。
她并不能看清楚对方的貌相。
见到不是和自己未来生活有关的人，蕾娜悄悄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开始放松下来，在这书房里端端正正地摆好姿势，如同小学生般受教地低下头，装模作样朝书桌上的空白信件看。
卡米西尔垂眼在手中的书信上又写了几笔，淡淡道：“继续。”
“是。”
血族将目光从蕾娜的身上移开，心中虽然疑惑为何自家殿下的宫殿里会有人类出现，但手头显然是汇报情报更为重要，他就继续道：
“我去试探了斯坎赛·维兰蒂斯，对方的态度不明，殿下，将血石这件事处理完后，还需要将任务交给斯坎赛吗？”
听到没听过的名字，蕾娜茫然一瞬，转头朝卡米西尔看去。
卡米西尔没有直接回答，很显然，斯坎赛·维兰蒂斯这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是有用的，但在有用的同时还伴随着高风险。
稍有不慎，就会将自己的情报或是计划进展透露给其余两个党派的人。
“无妨，你继续。”
他放下手中的信封，抬眼朝面前的血族看去。
血族连忙低下头，应了一声：“因为斯坎赛并未告诉我血石的进展，我便化身成了斯坎赛的面貌，去猎血部打探情况了。”
“通过猎血部的人所说，蒙尔血石是由一个叫弥牧的人类拍卖到手，眼下似乎还由着那名人类保管。”
血族话说到一半，倏忽止住了话，试探地看向卡米西尔：“殿下，这块血石……”
蕾娜能感觉到这名血族并不信任那个名叫斯坎赛的人，虽然她不知道这人是谁。
蕾娜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卡米西尔。
卡米西尔微微摇了摇头：“不用，由他负责。”
见殿下并没有异议，血族只好把反对斯坎赛的理由吞回到肚子里，继续道：
“以及，从猎血部那里，属下得知新的一件事。”
“他们有所察觉部门里混入了吸血鬼，正派人去彻查猎血部里的血族，不过……他们所派的人类贵族，是您惠及过的人类贵族。”
卡米西尔微微颔首：“有其他血族混入到猎血部里了。”
“……”
蕾娜有些震惊地看向卡米西尔，又瞥了眼站在前边的血族。
没想到卡米西尔的手已经伸到人类里了，并且还潜伏了这么久。若不是今日卡米西尔让她到书房里听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
血族微微点头：“殿下，需要我吩咐他们将那些血族全部从猎血部里清除干净吗？”
“嗯。”
卡米西尔的神情有些若有所思，不知在想着什么事情，半晌后才继续开口：“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先退下。”
见到殿下没有继续过问的意思，那部下连忙从书房里退了出去。
—
蕾娜眼见着那血族从书房门口退了出去，连忙回过头，看向卡米西尔。
“你在人类那边有布下血族？什么时候？”
卡米西尔像是正好把公务忙完，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后，闲散地双手交叉，偏头看向她：“很久了。”
“很久？”蕾娜的大脑宕机了一下，忽而紧张道，“有多久？难道你也想打算进攻人类的领地？”
卡米西尔微微笑道：“你觉得呢？”
她能知道什么啊。
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卡米西尔饲养起来的小仓鼠，等他有心情了就逗她玩玩。
想到这里，蕾娜就莫名有点儿不服气，她不满地木鱼眼起来：“你要是进攻人类的领地，那和我同盟是想怎样？”
卡米西尔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说话的意思，转而道：“你能否画血阵？”
部下既然去了猎血部，就定然不止向猎血部的人类问两个问题，肯定还有别的。
但有蕾娜在场，那些和纯血血脉相关的话题没办法去问他。
直接问蕾娜本人就行。
想不明白卡米西尔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心思，蕾娜被这千年吸血鬼问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想了几秒还是犹豫着回答了：“会一点。”
之前她还在梵塞学院上学的时候，有通过一些书籍学会了血阵，不过大多都是为了准备通过猎血部考核用的。
那点儿血阵在卡米西尔这种高阶吸血鬼面前完全就是小打小闹，一点儿都不够看的。
蕾娜对自己的血阵能力有着清楚的自知之明，回答完问题后就顿觉不对，连忙开始警觉起来，目光直视他：“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