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风声猎猎，蝙蝠如枯叶般东飘西落，那双难以躲开的手最终还是扼住了蝙蝠脆弱的喉咙。
冰冷的手指没有任何温度，直接凉冰冰的透进了蝙蝠毛茸茸的脖子里。
大撞被这猛地一攥给惊吓了个半死，在吸血鬼手里僵持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而它身后的吸血鬼却无视了这如米粒般大小的挣扎力气，慢悠悠地松了松握着大撞脖颈的力度，提领起它弱小的身子，逼迫它与自己对视。
强行被迫对上他深蓝色的眼眸，又嗅到一丝熟悉、似皇族却又像贵族的气息。
大撞先是疑惑了一会儿，随即见着他的相貌开始发生变化，这变化是越来越熟悉，脑袋里瞬间和某个情景串联，它开始奋力挣扎了起来。
这不就是把它从森林里扒拉下来，被迫训练成送信的那个血族商贩吗！
未想到如此万恶的吸血鬼，竟然会有皇族和贵族的血脉，定然是亲王的私生子吧。
它要告发到卡米西尔那里去！
斯坎赛像是注意到这只蝙蝠吱吱哇哇愤怒里的含义，勾唇笑了笑，抬手抵唇低声道：“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你也不想抛尸街头，对吧？”
恶毒、太恶毒了！竟然对它这么一只渺小的蝙蝠下手，简直不为鬼道！
斯坎赛并没有继续逗他，此时已经到了血族的边界，周遭最好不被其他人发现，他现在需要减少社交。
抬眼观察周边情况之余，斯坎赛又分出一点儿视线跟大撞警告道：“若是遇到其他人、无论是蕾娜、还是不相干的人，你都要说我是奥斯卡。”
奥斯卡和斯坎赛有什么区别吗？你只要换一副面孔，收起自身的血族气息，没有人会发现你。
斯坎赛淡淡瞥了它一眼，这一眼中所包含的警告差点儿让大撞这小心脏给吓昏过去。
两物种实力差距太大，大撞的力气对斯坎赛来说也就是蚂蚁般大小，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它只好怂怂地点了点头。
见到手中的小东西还算听话，斯坎赛这才满意地把它丢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
越是接近血族的边界，周边的血族就越是稀少，大多都是树木和溪流。
边界是时刻都在变动的，想找到边界，还得十分熟悉这里才行。
斯坎赛慢悠悠地朝前走，忽感后面一阵风吹来，他稍稍侧了身，避开了对方下落时未完全掩盖住的风刃。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朝斯坎赛靠近，大撞见到有其他的血族气势汹汹地来，连忙抱头钻进了斯坎赛的衣领里。
斯坎赛无视把自己长发搅进衣领里的大撞，对上了对方的红眸，微微一笑：“打探情报来了？”
对方点点头，出声询问道：“血石的动向你可查明？”
斯坎赛的眼里倒影出对方的身影，过了片刻，他移开了目光：“过几天拿回来就是，你这么着急？”
对方看着斯坎赛的侧颜，话语里带着些许试探之意：“身为卡米西尔的下属，你应当要知晓自己的身位，不要做出背叛大殿下的事情。”
“那看来你还真是忠心于当卡米西尔殿下的下属啊。”
斯坎赛朝对方笑了笑，这话语里的意思不明不白，听上去有点讽刺，但若要深究其话语里的意思，却又品不出其他的含义。
卡米西尔的下属站在原地，看着斯坎赛从衣领里捏出蝙蝠王前面走，眯了眯眼，不甘地转身走了回去。
他这次的目的就是试探斯坎赛心中的想法，眼下试探出了三分的答案，他也就不在纠结于此时此刻斯坎赛来到血族，又回到人类的目的是什么了。
眼下最当重要的，是给卡米西尔殿下汇报起今日的情况。
—
忽略了刚刚发生的小插曲，斯坎赛从边界线跨出，转眼就来到了人类的领地里。
周遭的血阵还隐隐亮着，他垂眼瞥了这赤红色的血阵一眼，即便跨步走了过去，也丝毫未受到任何一点影响。
因为人类诅咒应现的缘故，周边的血阵又开始被人类修补，开始加强了。
大撞从他的肩膀上爬起来，朝周围打量过去。
头次从血族出来，进入人类的世界，它还是有点儿小兴奋的。
炽亮的灯光照在马路的两侧，人类所发明出来的打火灯比寻常家用的烛光要亮出几分，就连蕾娜都觉得这灯光不亚于现代的路灯。
斯坎赛站在草坪的一侧，打量这周边的环境，目光扫过一旁，随即停顿在了迎面走来的弥牧身上。
今日他是被猎血部的成员从主城区里带到了这里，一起来检查周边血阵是否牢固。
但斯坎赛在人类明面上的身份虽然是前些猎血成员，可今日出行任务的名单上并没有他。
无关人员是不能靠近人类与血族的边界线。
这样一来，他现在出现在就显得尤为可疑了。
弥牧这般敏锐的人，自然也是同样瞧见了他。
像是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弥牧的动作稍顿了一下，才开始朝斯坎赛走来。
两人之间仅仅相隔着五六步，还在新奇观望周边的大撞像是嗅到了气氛中的一丝不对劲，连忙回过头，朝站在斯坎赛对面的人看。
弥牧同样也在观察着他。
由于斯坎赛未料及一出血族边界，还没走几步路就能和熟稔的人碰到面，他容貌都未来得及换。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弥牧的目光停顿在了爬在斯坎赛肩膀的蝙蝠上，不用多想，直接开口评价道。
“以真实面目示见人？你倒是第一个。”
无论是反应多慢的人，这会儿也该回过味来了。
被识破一大半的斯坎赛却是无所事事，像满不在乎般，又朝弥牧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的视线与鼻息几乎近到可以交错，打火灯下的身影如同相互交叠了般，但彼此都知道，双方最脆弱、也最容易被人拿捏的地方，都被对方冰冷地武器抵了个七七八八。
大撞全身的银白色毛发都被吓得支棱起来，顷刻间就了解了这对于斯坎赛来说是可以称呼成敌人的对方。
它连忙从斯坎赛的肩膀顺着他的长发爬到了斯坎赛的脑袋上，张开小小的嘴巴试图露出不算锋利的尖牙，来借此恐吓弥牧。
“你来猎血部的目的是？”
“这是直接可以问的吗？那弗兰克老头还真敏锐啊，原来是命令你来调查。”
斯坎赛讶异地挑起眉来，话音带笑，可眼神里却明摆着“早知如此”的意味。
双方视线相对，静默间，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更加紧迫起来。
周边的枯枝落叶像是被隐隐拨动的风吹得纷飞，又浅浅弧度的落下，丝毫没有打扰到其他正在专心致志检查血阵的猎血部前线成员们。
弥牧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向前了一步，手依旧保持着对准对方心脏的位置：
“你既然还处在猎血部，那么保住命就是最重要的。”
“你这样不掩饰，是想要和我交换什么？”
斯坎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唇边的弧度勾得更大了些，他对胸膛前专针对高阶血族的刀刃保持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那你就试试呗，如果我没了命，那你这从我这打探出血族动向的链子不也就断了？”
大撞一会儿紧盯着弥牧，一会儿看向斯坎赛。
这两人好像许久就开始怀疑其对方了，都在准备着一个机会，来挑开双方笼罩在假面之上的面纱。
而现在，似乎就是确认对方身份的最好时机。
但斯坎赛看上去不打算直接亮明牌。
他在遮掩着什么。
弥牧本身对吸血鬼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嫉恶如仇，只要是能获得情报，就算还有价值。
那么他都会考虑留下，甚至会私藏起来。
有不少吸血鬼因为他如同能掌控精神般的拷问，支撑不过去，从而变成脑死亡，紧接着又被弥牧提取出记忆。
在这个时代里，弥牧的能力几乎强得不像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样子。
只不过，他几乎很少用这种手段。
看上去是在顾忌着什么。
不知道用了手段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还是后果？
斯坎赛瞥了眼他手中的刀剑，虽然脸上笑意不减，但此刻确实没有想和弥牧过多纠缠的意思，身体朝后边退了一步。
“随便你怎么想，对于一个我不确定的盟友……不如等我知道了你的底细后再谈？”
话是这么说着，斯坎赛的视线却没离开过弥牧手中的刀刃，看上去像是在瞥着弥牧的面庞，但余光和注意力，却是直接落到那亮着光的上边。
—
猎血部为了对付那些不遵守人类规矩的高阶吸血鬼和无识血族，专门研发出了一把只要砍刀吸血鬼肌肤，就能让吸血鬼瞬间废一条手臂的刀剑。
虽然吸血鬼能再生出手臂，可这代价也是很大的，若是吸血鬼自身的能力用完，那么吸血鬼就会灰飞烟灭。
变成始祖的养料。
弥牧看着斯坎赛的动作，双眼眨了眨，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继续向前一步。
通过斯坎赛这一番言行，他似乎要此次来猎血部的目的了。
只不过，斯坎赛这个血族，远没有他表面上所站的立场那么简单。
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是谁都不服从才是。
弥牧放下了手中的刀刃，下一秒就收进了刀鞘里。
只不过是过了片刻，他面上那股冷意就散去，又变得如同没事人一般平淡，面无表情地继续朝斯坎赛问道：
“既然你这样说，那么，你应当是很清楚的知道你那些身份所处在的立场，到底能掌握出多少讯息。”
“那就继续为猎血部效力。”
斯坎赛笑看着弥牧，没有说话，插在兜里的指尖却是微微捏了起来。
弥牧并未有像表面中那般简单。
寻常的A级前线猎人没有可以突破吸血鬼皇族血脉，随即近身的能力。
斯坎赛记忆得非常的清楚——知晓自己方才是如何让弥牧不进身，而对方却如常走进来的。
这个人……
远远的，有脚步声踩着枯枝叶朝他们这儿走了过来。
“弥牧——弥牧——”
同僚呼唤着弥牧的名字，随即目光又移动到了斯坎赛的身上，一时有些惊讶。
“奥斯卡？你怎么在这里。”
斯坎赛朝弥牧的方向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查探着他周身环绕的能力，又一边笑着答道：
“弗兰克长老怕这次检查血阵的时间拉长，会拖延去边缘地区调查石膏化的时间，因此派我来帮助你们了。”
同撩对斯坎赛并不熟悉，毕竟斯坎赛经常东跑跑，西逛逛，很少能在工作的时候见到他。因此听到斯坎赛这么回答，也就没有多想。
“原来是这样，那这次真是辛苦你了，还过来帮助我们完成任务。”
“对了，我正好开了车来，你们要不同我一起回去吧？更方便省事一些。”
斯坎赛自然是没有异议，甚至还抬手跟弥牧勾肩搭背起来，如同认识熟悉多年的好兄弟：
“真的吗？那我们一同走吧。”
“弥牧兄弟，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不要再独来独往了。”
弥牧瞥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没再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动作，只是平静地抬起腿，跟着同僚的背影一同朝马路的方向走去。
看上去是无比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