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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相依

雪一连下了三日。

楚云岫靠在窗边看书,是一卷旧游记,讲的是南疆风物。书是昭凛从藏书阁寻来的,说是他从前提过想看。

他确实提过。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有一回昭凛缠着他讲故事,他便讲了早年下山游历的见闻。讲到南疆时,昭凛听得入神,问他有没有图册可看。他说没有。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话。

昭凛记得。

昭凛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草上。花已经开了三日,还精神得很,嫩黄的花瓣微微张着,像是在听雪落的声音。

门轻轻开了。

昭凛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他手边。

“师兄,喝茶。”

楚云岫抬眼看他。

昭凛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腰间系着他十二岁编的那条剑穗——也不知什么时候翻出来的,旧是旧了点,洗得干干净净,系在腰上倒也不难看。

“看什么?”昭凛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看见了那条剑穗,笑起来,“师兄说没扔,我就找出来了。是丑了点,但师兄戴过的,我要戴着。”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楚云岫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是君山银针,他素日爱喝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师兄今天想吃什么?”昭凛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我去做。”

“随便。”

“随便是什么?”昭凛歪着头,“师兄说个具体的,我去做。”

楚云岫想了想。

“上次那个笋。”

昭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兄喜欢那个?”他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再做。师兄还想吃什么?一并说了,我都做。”

楚云岫看着他。

“你做这么多,我吃不完。”

“慢慢吃。”昭凛托着腮,笑眯眯的,“吃不完就下顿吃,反正我天天做。”

他说得那样自然,像是在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

楚云岫垂下眼,又翻过一页书。

昭凛也不走,就那样托着腮看他,看得眉眼弯弯。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茸茸的,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师兄。”昭凛忽然喊他。

“嗯?”

“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楚云岫抬眼看他。

昭凛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什么答案。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每天都要问。”昭凛笑眯眯的,“师兄心情好,我就放心。师兄心情不好,我就想办法让师兄心情好。”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天问,我每天都说好,你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昭凛想了想。

“不知道。”他老实地说,“但我看着师兄的眼睛,大概能看出来。”

“看得出来什么?”

“看得出来师兄是不是真的心情好。”昭凛歪着头看他,“师兄的眼睛会说话,虽然师兄自己不知道。”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急,自顾自地说下去。

“师兄心情好的时候,眼睛会稍微弯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不注意看不出来。师兄心情不好的时候,眼睛会往下垂,也是只有一点点。”

他看着楚云岫的眼睛,认真地说:

“今天师兄的眼睛是稍微弯的,所以师兄今天心情好。”

楚云岫看了他半晌。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什么时候?”昭凛想了想,“大概……上山第二年?”

楚云岫一怔。

上山第二年,昭凛才七岁。

“七岁就看这些?”

“嗯。”昭凛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师兄话少,不问就不说。我得自己看,才知道师兄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笑起来。

“看着看着就看会了。”

楚云岫垂下眼,看着手里的书卷。

书卷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昭凛。”

“嗯?”

“你这样不累吗?”

昭凛愣了一下。

“累?”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歪着头想了想,“不累啊。看师兄怎么会累?”

他看着楚云岫,目光软软的。

“师兄不知道,能这样看着师兄,是多好的事。”

楚云岫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昭凛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脚边坐下。他把头靠在楚云岫膝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师兄。”

“嗯。”

“我有时候会害怕。”

楚云岫低头看他。

“怕什么?”

“怕一睁眼,发现这三天是做梦。”昭凛的声音闷闷的,从膝上传来,“怕师兄其实还在那间屋子里,怕师兄还是那样看着我,不说话,不看我。”

他的手指轻轻攥住楚云岫的衣角。

“我每天醒来都要先看看师兄在不在。看见了,才放心。”

楚云岫低头看他。

乌黑的发顶,靠在他膝上,微微蜷着的身体,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他忽然想起那三个月里,昭凛每天清晨端着粥碗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他。那时他只当是来确认他有没有逃跑,现在才明白——

那是确认他还在。

“昭凛。”

“嗯?”

“我在这里。”

昭凛抬起头来。

他看着楚云岫,眼睛亮晶晶的,眼眶却泛着红。

“我知道。”他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我就是……忍不住怕。”

楚云岫抬手,落在他发顶上。

轻轻揉了揉。

“怕也在这里。”

昭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他一把抱住楚云岫的腰,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

“师兄,你这样说话,我要哭了。”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头发。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日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草上。兰草的花已经开到极致,嫩黄的花瓣微微颤着,像是在等什么。

昭凛抱了很久才松开。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挂着笑。

“师兄,我去做饭。”

楚云岫点点头。

昭凛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小心翼翼的确认,有藏不住的欢喜,还有一点不敢放出来的不安。

“师兄等我。”

“嗯。”

昭凛笑起来,推门出去了。

楚云岫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他膝上,落在他手边那卷旧游记上。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翻过一页。

又翻过一页。

目光落在某一行,停住了。

那是讲南疆风俗的一段,说当地有一种鸟,终身只寻一个伴侣。若伴侣死了,另一只便不吃不喝,直至死去。

他想起七八年前,昭凛缠着他讲故事,问起南疆风物。他说完这些,昭凛沉默了很久,然后问:

“师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这样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不会。”

昭凛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他那时不懂那个笑。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把书卷放下,看向窗外的天。

天已经晴了,雪后的日光格外明亮,照得满院子都是亮的。院子里的雪还没扫,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三个月来第一次想。

他起身,推开门。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夹着雪后特有的清新。他站在廊下,看着满院的雪,深深吸了一口气。

“师兄?”

昭凛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一点慌张。

楚云岫回头,看见昭凛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满脸紧张地看着他。

“师兄要去哪儿?”

楚云岫看着他。

那紧张写在脸上,藏在眼睛里,压都压不住。

“随便走走。”

昭凛愣了一下。

“走走?”他重复了一遍,像是不太确定这两个字的意思,“师兄……想出去走走?”

“嗯。”

昭凛看着他不说话。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那我陪师兄。”他说,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师兄等我换身衣裳。”

“不用。”楚云岫说,“你做饭。”

昭凛又愣住了。

“可是……”

“我就在院子里。”楚云岫看着他,“不走远。”

昭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手的布,攥得指节发白。

楚云岫看着他。

“你怕我跑?”

昭凛没说话。

“我说了不走。”

昭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

“我知道。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

楚云岫走回他面前,站定。

昭凛低着头,只看见他的靴尖停在自己跟前。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露出眼睛里的东西。

一只手落在他发顶上。

轻轻揉了揉。

“我走不远。”楚云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雪地里脚印那么深,跑也跑不掉。”

昭凛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楚云岫看着他,目光平静。

“做好饭喊我。”

说完,他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昭凛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雪地里,一步一步,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走到院子中间那棵老梅树下,他停下来,抬头看树上的梅花。

日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昭凛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笑起来。

笑得眼眶泛红。

他转身跑回厨房,拿起锅铲,继续做饭。

做着做着,又忍不住跑到门口看一眼。

那个人还在那里,站在梅树下,负着手,仰着头,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发呆。

昭凛看了一会儿,弯着眼睛跑回厨房。

楚云岫站在梅树下。

这棵梅树种了许多年了,比他上山还早。每年冬天都开花,开得满树都是,红艳艳的,衬着白雪格外好看。

他往年也看,只是没有这样站着看。

那三个月里,他站在密室窗边,只能看见一小块天。那时他想,如果能站在院子里看梅花,该多好。

现在他站在这里。

梅花开了满树,日光落在花瓣上,落在雪地上,落在他的肩上。

他忽然想,那三个月,昭凛每天从那间密室出去,走在这条路上,心里在想什么?

是想着他还在里面?

还是怕他不在里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棵梅树下,身后厨房里有人在为他做饭,每隔一会儿就跑到门口看他一眼。

那种目光,他在密室里感受过无数次。

只是那时他觉得是监视。

现在——

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

“师兄!”

昭凛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吃饭了!”

楚云岫回头。

昭凛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端着什么,满脸都是笑。

“我做了好几个菜,师兄快来尝尝!”

楚云岫看了他一眼,抬步往回走。

雪地上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了一层,浅浅的,快要看不清了。他踩着那些快要消失的脚印走回去,走到昭凛面前。

昭凛笑眯眯地看着他。

“师兄看梅花了?”

“嗯。”

“好看吗?”

“好看。”

昭凛的笑容更深了。

“明年这时候,我陪师兄一起看。”

他说得那样自然,像是明年是肯定会来的事,像是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明年。

楚云岫看着他。

“进去吧。”他说。

昭凛点点头,侧身让他先进。

楚云岫跨进门槛,昭凛跟在后面,替他掩上门。

屋里暖意融融,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是三菜一汤,和昨日不同,却都是他爱吃的。

“师兄坐。”昭凛拉开椅子,等楚云岫坐下,才在他对面落座。

他照例不吃,托着腮看楚云岫。

楚云岫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你怎么不吃?”

“我看着师兄吃。”

“看着能饱?”

昭凛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不能。但比吃饱还舒服。”

楚云岫看他一眼,没说话。

昭凛笑眯眯地任他看。

楚云岫吃了几口,忽然问: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饿着?”

昭凛愣了一下。

“什么?”

“上山之前。”楚云岫说,“经常饿着?”

昭凛沉默了一会儿。

“……嗯。”

他看着楚云岫,目光软软的。

“那时候没东西吃,冬天最难熬。有时候一连几天都吃不上东西,饿得胃都疼。”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上山之后,能吃饱饭,我就觉得特别幸福。后来学会做饭,看师兄吃我做的饭,就更幸福了。”

他笑起来。

“比我自己吃还幸福。”

楚云岫看着他不说话。

昭凛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师兄怎么忽然问这个?”

楚云岫没回答,低头继续吃饭。

昭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不追问,继续托着腮看他。

吃着吃着,楚云岫忽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昭凛碗里。

昭凛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笋,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奇珍。

“师、师兄?”

“吃。”

昭凛抬头看楚云岫。

楚云岫没看他,自顾自地吃饭,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

昭凛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块笋夹起来,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好吃吗?”楚云岫问。

“好吃。”昭凛的声音有点哑,“特别好吃。”

他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楚云岫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没有说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见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

过了许久,昭凛抬起头来。

眼眶还红着,脸上却挂着笑。

“师兄。”

“嗯?”

“你以后,能每天都给我夹菜吗?”

楚云岫看他一眼。

“得寸进尺。”

昭凛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是想试试。”他说,“万一师兄答应了呢。”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也不失望,继续托着腮看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

“师兄。”

“又怎么了?”

“你今天心情好,我能不能……”他顿了顿,眼睛转了转,“要个奖励?”

楚云岫抬眼看他。

“什么奖励?”

昭凛凑近一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师兄亲我一下。”

楚云岫看着他,没动。

昭凛等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

“不行就算了。”他缩回去,笑得没心没肺,“我就是问问。”

楚云岫低头继续吃饭。

昭凛托着腮看他,也不恼,笑眯眯的。

窗外又飘起雪来。

细细的,茸茸的,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草上。兰草的花开得正好,嫩黄的花瓣微微张着,像是在接那些落下来的雪花。

吃完饭,昭凛收拾碗筷。楚云岫靠在窗边,看着那盆兰草。

“这花开多久了?”

昭凛探头看了一眼。

“三四天了吧。差不多该谢了。”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盆兰草。

“师兄要是喜欢,我再养一盆。养它个十盆八盆,开到师兄看腻为止。”

“花开总会谢。”楚云岫说。

昭凛想了想。

“谢了就再开。明年这时候还开。”

他看着楚云岫,目光软软的。

“只要我在,就年年有花看。”

楚云岫转过头来看他。

昭凛对上他的目光,笑得眉眼弯弯。

“师兄看什么?”

楚云岫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

“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

“明天去看梅花。”

昭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好。”

他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什么。

“师兄,那间屋子……”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顿了顿,继续说:

“那间屋子,我想留着。”

“留着做什么?”

昭凛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不想拆。”

他看着楚云岫,目光里有一点小心翼翼。

“师兄介意吗?”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随你。”

昭凛笑起来。

“那我留着。以后……”

他说了一半,没说完。

楚云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转头看他。

昭凛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有些出神。

“以后什么?”

昭凛回过神来,笑了笑。

“没什么。”

他转身去收拾碗筷。

楚云岫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比三日前挺直了一些,走路时也轻快了一些。只是偶尔,还是会顿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事。

他忽然想起那年昭凛第一次杀人。

是宗门试炼,斩妖。昭凛一剑下去,那妖物溅了他满脸的血。他站在原地,握着剑,浑身发抖。

楚云岫走过去,把他揽进怀里。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

昭凛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师兄第一次也是这样吗?”

楚云岫没说话。

他第一次杀人,是十六岁。下山除魔,一剑穿心。那人的血溅在他手上,烫得他差点握不住剑。

他吐了很久。

这些话,他从未对昭凛说过。

此刻他看着那个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想:

他一个人去找那些仇人的时候,每一次杀人之后,是谁在他身边?

没有人。

只有他自己。

楚云岫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昭凛感觉到他靠近,回过头来。

“师兄?”

楚云岫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昭凛拉进怀里。

昭凛僵住了。

碗筷在手里哗啦响了一声,差点掉下去。

“师、师兄?”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上。

昭凛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把碗筷放下,慢慢地、慢慢地,把手环上楚云岫的腰。

他把脸埋在楚云岫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师兄的气息。

干净的,清冷的,带着一点梅花的香。

“师兄。”他闷闷地喊。

“嗯。”

“你这是……”

“不知道。”楚云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是想抱一下。”

昭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抖。

他收紧手臂,把楚云岫抱得更紧。

“师兄想抱就抱。”他说,声音闷闷的,“抱多久都行。”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昭凛忽然开口:

“师兄。”

“嗯。”

“以后每天都抱一下好不好?”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急,自顾自地说: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楚云岫低头看他。

昭凛仰起脸,对上他的目光,笑得眉眼弯弯。

“我记着了。师兄答应了的。”

楚云岫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着光,盛着他,盛着一个小心翼翼藏了十二年的梦。

他忽然想,这十二年,他是怎么看漏的。

“昭凛。”

“嗯?”

“以后每天抱一下。”

昭凛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楚云岫,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

“师、师兄?”

楚云岫没重复,只是收紧了手臂。

昭凛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把脸埋回楚云岫肩上,闷闷地笑。

笑着笑着,肩膀开始抖。

楚云岫感觉到肩上有温热的湿意。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一片一片,轻轻地落下来。

落在梅花上,落在雪地上,落在窗棂上。

落在两个人相依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