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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抑郁症

回到学校,黄安悦看着耿茜茹在收拾东西,她没主动打招呼,只是站在课桌旁,等着耿茜茹给自己让个道,很明显,耿茜茹没有这个想法,那她就一直等着。

两人僵持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晚自习铃声响了,耿茜茹终于主动往前挪了挪,给自己让出一条道来。

高考结束之后,黄安悦突然有了一种成为学校老大的感觉,而老师也在讲台上不停说:“你们已经是准高三的学生了。”

6月的暑热无差别攻击着每一个人,黄安悦和许远含着冰棍从小卖部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刘静和班里的几个女生在教学楼门口盯着她看。

她知道她们会说些什么话,这些刘静都跟她讲过。

什么不就是长得好看就不爱理人,什么总是和别的班的男生走得很近,什么总是和高一届长得帅成绩好的学长攀关系。

但是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当面从这些人嘴里听到过,也就没有办法去反驳和澄清,可是自己要澄清什么呢?她从来没有不理人过,反而是从小她好像就很难融入女生的圈子,久而久之,她就不再强求了。

和高一届长得帅学习好的学长攀关系,这真是冤枉,只是因为黄时雨的关系认识几个人,但是也只是见了几面,她甚至连人家的QQ号都没有,而至于和别的班的男生走得近,黄安悦看了看身边的罪魁祸首,决定随她们怎么说。

黄安悦径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甚至没有和刘静打招呼。

刘静是黄安悦分班之后第一个认识的同学,从宿舍让床铺到后来成为饭搭子,黄安悦说不上多喜欢她,但是她觉得刘静很好,对谁都很好。

很多时候她不能理解刘静想要和所有人都做好同学的想法,但是她绝对尊重,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劝阻她。

耿茜茹最近的状态好了很多,但是她越来越喜欢逃自习课,奇怪的是,每次班主任来巡视,看到耿茜茹不在座位上,他从来都不会追究,黄安悦甚至怀疑班主任是不是她家亲戚。

期末考试要到了,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复习中。各科老师都好像是拿着一条皮鞭,在后边不停鞭打着,而自己就好像是可怜的牛羊,她趴在桌子上,一边烦躁地翻着课本,一边叹气。

耿茜茹拿着一本课外书准备再次逃自习课的时候,被黄安悦一把拉住。

“耿茜茹求你也带着我逃跑吧!”

黄安悦眨着她那双大眼睛,睫毛跟着忽闪忽闪地跳动,耿茜茹虽然很想拒绝,但是看到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心软。

“被老师抓到不能出卖我。”耿茜茹强调,黄安悦很温顺地点了点头。

黄安悦跟着耿茜茹穿过教学楼后面的操场,来到实验楼,从实验楼侧边的一条小路一直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幽静的水池边。黄安悦看了看位置,是在图书馆后面。

她在沐辉中学待了两年,都没有发现还有这个地方。人工砌成的小水池,四周有一圈鹅卵石小路,一头通向实验楼和图书馆的连廊,一头连接着她们刚刚走过来的那条小路。水池里的白色睡莲开得正鲜艳。

这里离教学楼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刚刚好听不到嘈杂的声音,倒是一个远离学习的好去处。

耿茜茹戴起耳机,坐在水池边,开始看书。可是黄安悦什么都没带,她也不想坐在水池边,干脆就直接坐在鹅卵石小路侧边的草地上。耿茜茹看起来根本不想和她说话,但是黄安悦从小就没有眼力见儿,她忍不住主动和耿茜茹聊起了,她记得许远的话,不要去窥探耿茜茹的**,但是她只是想要关心一下。

“你最近怎么都不在教室里上自习啊?”

耿茜茹抬头看了一眼黄安悦,接着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上次送我的画,我找了个相框裱起来了,就挂在我房间里,我天天看。”

黄安悦一旦想要和耿茜茹说话,那她就不会轻易放弃。

小时候黄时雨也不喜欢和她说话,她就不停地说,不停地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黄时雨开始去她家找她玩,开始跟她分享一些秘密,所以,她不信耿茜茹比黄时雨还难搞。

“黄安悦,你有点吵。”耿茜茹摘下耳机,面无表情看着黄安悦。

“可是我又没别的事情可以做,要不我们聊聊天。”

“聊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稳住了黄安悦,聊什么呢,黄安悦其实很好奇她没来的这半个月在干嘛,也好奇班主任到底是不是她家亲戚,但是她不敢问。

“黄安悦,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话太多了。”耿茜茹从来都是单刀直入,不过黄安悦也习惯了。

“有啊,我姐总是这么说我。”黄建国曾经说过,自己的这个女儿就算是全身的缺点,但是有一样,就是真诚,和别人说话从来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黄安悦的这番真诚回答,倒是让耿茜茹觉得不好意思了。

“虽然你有时候话有点多,但是不招人烦。”耿茜茹合上书本,和黄安悦一起坐在草丛里。或许是对黄安悦莫名其妙的信任,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想要说点什么,而身边刚好只有黄安悦。

那天耿茜茹说了很久很久的话,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才停住。

而黄安悦,全程都是震惊的表情,好像是这辈子都没有听到那么震惊的事情。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耿茜茹不愿意说话,也明白为什么她爸妈对她放任不管,也知道了为什么她可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而没有人拿前途来绑架她。

耿茜茹原本有一个哥哥,父母在外面做生意,她和哥哥就和爷爷奶奶生活,后来,爸妈生意越做越大,他们就一起搬到大城市去了。

可是刚转学,就遇到了很大的问题。耿茜茹刚上一年级,但是哥哥已经读初中了。一面要适应环境,一面要顶住来自学习的压力,那段时间耿茜茹几乎见不到哥哥,他每天很晚才回来,假期也都是在补习班,好不容易有时间,还要去上兴趣班。绘画、书法、吉他……同学上的兴趣班,哥哥一个也不能落下。

耿茜茹想要和哥哥在一起,就骗妈妈说自己也想学画画,她和哥哥一起坐公交去学画画,哥哥很多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睡觉,她就拉着哥哥的手,在旁边陪着。哥哥不睡觉的时候也会摸摸她的头,和她一起怀念在爷爷奶奶家的生活。

“怎么办,哥哥真的好累。”耿茜茹经常能听到哥哥这样跟她说,但是很奇怪,这样的话他从来不跟爸妈说。

这样紧绷的生活一直到哥哥初三。那时候耿茜茹的绘画技术已经得到很多人的夸奖了,但是哥哥却依旧是那个样子。爸妈想要他通过绘画加分,进入重点高中的愿望基本落空。

距离中考还有半个月的时候,耿茜茹的哥哥突然疯了,白天在学校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回来,就开始在自己房间剪头发,然后不停把剪掉的头发往嘴里塞,耿茜茹害怕极了,躲在妈妈怀里哭。耿茜茹的爸爸赶忙拨打了120,把哥哥送进了医院。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耿茜茹并没有跟黄安悦说,只是当所有人都觉得病情好转,可以正常生活的时候,他在家里自杀了。

再后来,奶奶拒绝和爸爸见面,以为是她们逼死了自己的孙子,而耿茜茹也患上了抑郁症。爸妈心灰意冷,也没有精力照顾生意,把生意转给了朋友,每年拿分红,她们一家人又搬了回来。

“让小茹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吧。”耿茜茹的哥哥自杀之前,在书桌上留下了一句话。

这句话成了耿茜茹的护身符,无论她想做什么,父母都毫无保留地支持。

黄安悦终于明白了耿茜茹眼中的疏离是从哪里来的了,她以前一直以为耿茜茹只是高冷,不愿意和她们这帮人相处,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所有的不合群也都是可以找到答案的。

“那你和许远是这么认识的?”

“我转学回来之后,奶奶就让托家里的关系,让我和许远做了同班同学,因为我爷爷和许远的外公是当时煤矿的工友。那时候谁也不理我,我也不愿意理别人,但是只有许远跑过来问我,你从大城市回来的,成绩一定很好,能不能把周末的作业给我抄一下。”

黄安悦扑哧一声笑了。“像是许远可以说出来的话。”

“刚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个很调皮的男生,不过后来有个男生看我不爱说话,总是想欺负我,后来我的抑郁症就犯了,所有人都不愿意和我做同桌,但是那天他站出来了,说他想和我做同桌。”

“许远,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耿茜茹很认真地说。

黄安悦已经坐在座位上两节课了,她还在消化耿茜茹告诉她的秘密,而她就像一个警惕的守着秘密宝藏的卫士,生怕自己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暴露了宝藏的位置。

她也有点嫉妒,羡慕她可以从小和许远一起长大。但是她也很高兴从别人口中听到“许远是个很好的人。”

所有感情交织在一起,黄安悦觉得自己和许远还有耿茜茹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他们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吧。

可是这个秘密,就是不知道怎么被泄露了,在期末考试来临的前一天。

耿茜茹向来不和班里的同学有什么亲密的来往,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过节,可是偏偏那天就那么巧。因为刚刚过去的高考,有两个同学在考试之前晕了过去,班里的同学在教室议论,不知道哪个同学接了一句,听说到了高三学习压力大,有人得抑郁症呢,也不知道咱们班有没有人有这个病。这个话题如果结束在这里,什么事情也没有,但是之后刘静突然喊了一声耿茜茹。

“耿茜茹,听说你之前得过抑郁症。”

因为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耿茜茹。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抑郁症只存在于小说里、别人的口口相传中,很多人觉得抑郁症就是想太多,可是第一次,一个抑郁症患者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朝夕相处的同学,不管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都足够成为他们的谈资,更何况,是一个在他们眼中很另类的同学。

他们在心里暗暗验证,我说她和别人不一样吧,原来是有抑郁症。有些人开始考虑怎么散播自己心中的推论,不管是亲眼见到的,还是经过十八弯的脑回路想象出来的,总之,一场因为耿茜茹引起的轩然大波,即将在12班上演。

而故事的女主角,在下一秒直接站起来跑出了教室。

就在这个时候,预备铃声响了。

黄安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刘静怎么会知道,她该怎么去跟耿茜茹解释呢?这样的秘密耿茜茹不会告诉很多人,而她刚好前几天跟自己说了,而自己每天都和刘静一起吃饭,不管是谁,都会第一时间觉得这个秘密是自己传的。

上课铃声响起,黄安悦在数学老师走进来之前跑出了教室,跑到教学楼门口,她突然怔住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耿茜茹,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开始往4班跑,她要去找许远,她来不及想许远会不会知道耿茜茹去了哪里,但那个时刻她就是想要去找许远。

许远本来正在翻找老师这节课要讲的讲义,好像有心理感应一样,他抬起头往教室门口看,就看到黄安悦红着眼睛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