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两里地，前方出现一片更密的林子。谢明昭停下来，回头看萧朔。
“往西？”
萧朔摸出羊皮，借着月光看了看，又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往西。”他说，“绕开林子，走草坡。”
两人改道，沿着林子边缘向西走。草坡上长满了齐腰深的草，露水打湿了裤腿和鞋。
谢明昭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挡路的草，尽量不让它们发出太大声音。犬吠声越来越远了。但没过多久，又近了一些。
谢明昭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狗叫声从东边传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说明影卫又往这边搜了。
“快点。”他说。
萧朔没说话，加快了脚步。他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快了呼吸会重，但步子没乱。
两人沿着草坡又走了约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松林。
那林子很密，树干粗壮，枝叶交错着，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谢明昭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松林边上，有一座废弃的石砌羊圈。羊圈不大，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了杂草。谢明昭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墙角处的石头上，有一道新凿的痕迹。
月牙纹。
和枯井里那块砖上的刻痕一样。
他摸出萧朔给他的那块黑色信物石，比了比。纹路对得上，严丝合缝。
萧朔也蹲下来，看了看那月牙纹。
“是这里。”他低声道，“松林藏窖，就在这附近。”
谢明昭站起来，看了看松林。林子真的很密，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他转头看萧朔。
“往里走？”
萧朔点了点头，猫着腰，先钻进了松林。谢明昭跟在他后面。
林子里比外面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枯枝断裂的声音。两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走了一小会儿，萧朔停住了。
“有斜坡。”他说。
谢明昭凑过去。前方确实有一处斜坡，坡上覆盖着厚厚的枯叶，看起来和周围的林地没什么区别。但萧朔蹲下来，用手扒开枯叶。枯叶下面，露出了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大概两尺见方，边缘有些磨损，上面长满了青苔。石板的正中，刻着一个淡淡的符号——和月牙纹一样的符号。
萧朔伸手摸了摸那个符号，又扒开石板四周的枯叶。
石板下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入口被石板盖着，只有边缘露出来一点点缝隙。萧朔试了试，石板很沉，他一个人推不动。
谢明昭蹲到他旁边，两人一起用力。
石板被掀开了。
底下是一个地窖。不深，大概一人多深，洞口约莫三尺宽，能容一个人下去。从洞口看下去，地窖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谢明昭探头看了看。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但不算重，说明这地窖不是完全封闭的。
“我先下。”他说。
“等等。”
萧朔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麻绳，大概一臂长。他把麻绳的一头系在最近的一棵松树上，另一头扔进地窖。
“怕你下去就上不来了。”他说。
谢明昭没说话，抓着麻绳，先把一条腿伸进洞口，探了探。脚踩到了实地，大概一人深的距离。他松开麻绳，整个身子滑下去，踩到了地窖的底。
“安全。”他抬头说。
萧朔跟着下来。地窖不大，大概三四步见方。空气虽然有些潮，但不算闷。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用油布包着。
谢明昭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油布包。
硬的，像是什么铁器。他打开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几把匕首。刀刃上有些锈迹，但刃口还在，应该还能用。
旁边还有几个布袋，里面装着干粮。
萧朔也蹲下来，在另一个角落翻找。他扒开一层干草，露出下面一块木板。木板不大，上面刻着几个字。
萧朔凑近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
“我娘的名字。”他说。
谢明昭探头看了看。木板上刻着“慕容雪”三个字，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萧朔把木板小心地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刻着字——
“勿忘北疆。”
萧朔看着那几个字，没说话。他把木板重新放回原位，用干草盖好，站起来。
“东西先带上。”他说，“此地不宜久留。”
谢明昭把那些匕首和干粮分装好，又将油布裹紧。萧朔从另一个角落摸出一件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铁盒，巴掌大小。铁盒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萧朔把铁盒塞进怀里，没打开。
“走。”他说。谢明昭点点头，先爬了上去，然后把麻绳放下去，把萧朔拉上来。两人合力把石板盖回原位，又用枯叶盖好。
做完这些，谢明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现在往哪？”
萧朔看了看怀里的羊皮地图和那块铁盒，又看了看远处的方向。
“往北。”他说，“这片松林出去了，就是官道。沿着官道走，能绕到京城的北边。”
“然后？”
萧朔没急着回答。他蹲下来，用匕首在泥土上画了几条线。
“绕过京城北门，走西山小路，能到北疆。”他说，“这条路，我娘走过。”
谢明昭看着他，没说话。
萧朔站起来，把匕首收好。
“走吧。”
两人转身，往松林深处走去。身后，远处又传来几声犬吠，比之前近了一些。
但两人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