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守在洞口，握着那截北山箭矢残片，眼睛一直盯着密林的方向。
晨光透过枯藤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耳朵竖着，听远处的动静。
狗叫声渐渐远了，但还是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说明影卫搜捕网还在往外延。只不过暂时没摸到这片林子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萧朔靠着岩壁，还在浅眠。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有点汗。
谢明昭没叫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外面。
过了一会儿，萧朔动了动。
谢明昭听见他呼吸变了，知道醒了。
萧朔睁开眼，先看了看四周，好像在确认自己还在哪里。然后伸手到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信物石，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那信物石不大，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某种部落符号。
萧朔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慢慢变了。
谢明昭没回头，但听见他坐起来了。
“睡了多久？”萧朔问，声音有点哑。
“大概一个时辰。”谢明昭说，“天刚亮那会儿睡的。”
萧朔嗯了一声，把信物石收进怀里，然后撑着岩壁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晃了一下，但比昨晚强多了。谢明昭回头看了他一眼。
“能撑住？”
“能。”萧朔说，然后走到洞口，跟他并排站着，往外看了看。
林子里很静，晨雾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树影。萧朔看了半天，开口说：“这儿不能久待。”
谢明昭没说话。
“干粮和水，最多还能撑一天。”萧朔说，声音很平，“天黑之前，得决定去向。”
谢明昭从怀里摸出那枚皇后玉佩，掂了掂。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凤凰纹路很细，摸起来很滑。
他看了两眼，又把玉佩收回怀里，摇了摇头。
“这东西暂时不能用。”萧朔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谢明昭说：“皇后那个人，做事讲究回报。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手里只有一个铜符和半本账册，拿什么跟她谈？现在用了这玉佩，等于把自己底牌全交了。”萧朔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伸手到怀里，又摸出那块黑色信物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谢明昭。
“这东西，”他指着信物石说，“或能引路。”
谢明昭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北疆旧部，”萧朔说，“有几个联络点。我娘当年留的，应该还在。”他顿了顿，“但得冒险穿越密林。”
谢明昭没急着回答。他看了一眼外面的林子。
那些树很密，枝叶交错着，能见度不高。更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山的轮廓。
“多远？”他问。
“不知道。”萧朔说，“我只知道大概方向。北边。”谢明昭想了想，把手里的北山箭矢残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铁质的箭镞还是硬的，上面的印痕还在，是北山工坊特有的标记。
他看了两眼，忽然把箭矢残片往膝盖上一折。
咔嚓一声，断了。
萧朔愣了一下，看着他。
谢明昭把带箭镞的那半截捡起来，递给萧朔。
“拿着。”
萧朔没接，看着他。
“这玩意儿，”谢明昭说，“北山工坊的标记还在，旧部的人能认出来。你带着，若遇旧部，能当信物用。”
萧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接过那半截箭矢，看了看上面的印痕，小心地藏进怀里。
“你呢？”他问。
“我还有账册。”谢明昭说，拍了拍胸口，“那玩意儿够用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林子里又传来犬吠声，比之前近了一些。
萧朔皱了皱眉。
“午后，”他说，“午后影卫换防，会有个空隙。”
谢明昭看着他。
“沿溪流往北。”萧朔说，“密林深处有一条溪，沿着溪走，能绕过影卫的搜查线。”他指了指远处，“如果运气好，能找到通往北疆的路。”
谢明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林子那边，隐约能听见水声，很轻，像是远处有溪流。
他转过头，看着萧朔。
“你确定？”
“不确定。”萧朔说，“但总比待在这儿强。”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谢明昭点了点头。
“行。”
萧朔没再说话，靠着洞壁坐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
谢明昭也蹲下来，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检查。
“狼牙佩在，信物石在，”他说，“箭矢也收好了。”
谢明昭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探头看了看外面。
林子里安静了一些，狗叫声好像远了一点。
“现在走？”他问。萧朔也站起来，走到洞口，看了看天色。
“等午后，换防的时候动静最大，那时候走，不容易被发现。”
谢明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退回洞里，靠着另一边的岩壁坐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昭开口了。
“北疆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找到旧部联络点再说。”他顿了顿，“至于之后的事，到了再说。”
谢明昭没再问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阳光慢慢移到头顶，透过枯藤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林子里渐渐热了起来，空气有些闷。
谢明昭出了一身汗，但没动。
他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狗叫声越来越远了，说明影卫搜捕网往别的方向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
萧朔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
“差不多了。”
谢明昭也站起来，凑过去看。
林子里很静，阳光照在树叶上，泛着光。远处，溪水声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走吧。”萧朔说。他先侧身挤出了岩壁缝隙。谢明昭跟在后面，也挤了出来。
两人站在密林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谢明昭活动了一下手脚，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岩壁缝隙。
枯藤密密地挂着，把缝隙遮住了，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能藏人。
他转回头，看了看萧朔。
萧朔正看着远处，手里握着那块黑色信物石。
“往北。”他说。谢明昭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密林深处走去。
阳光在林间洒落，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