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地图上的标记，他很快找到了通往蛇爷据点的那条路。
巷道很窄，两边堆着些破染缸和废木料。他贴着墙根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染缸。
谢明昭甩甩头，把杂念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得先办成这件事。办成了，才能在彩云坊躲下去。躲下去了，才有机会回头去找萧朔。
前面巷道口有火光。
谢明昭立刻停住，闪身躲到一堆破木料后面。
他从缝隙里往外看。
巷道口外面是个稍微开阔点的院子，院里摆着十几个大木桶，桶上盖着油布。院子四周站着四五个人，手里都拿着棍棒，正在来回巡逻。
那就是蛇爷的据点了。
院子里那些人，应该就是守卫。
谢明昭看了一眼地图。上面标着守卫换班的时间，还有一条从后面绕进去的小路。
他收起地图，握紧短刀，沿着墙根，朝那条小路摸去。
小路在院子后面，连着一条污水沟。沟里淌着黑乎乎的水，味道刺鼻。
谢明昭踩着沟边的石头，小心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出现一个矮墙。墙那边就是院子。
他蹲下来，从矮墙的缝隙往里看。
院子里，那些守卫还在巡逻。但有个角落，堆着些干草和破布，离那些木桶不远。
谢明昭心里有了主意。
他等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守卫走到院子另一头去撒尿。另外几个守卫也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没注意这边。
就是现在。
谢明昭翻过矮墙，落地无声。他猫着腰，快速冲到那个堆着干草和破布的角落，躲到后面。
守卫没发现。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然后抓起一把干草，点燃。
火苗窜起来。
谢明昭把点燃的干草扔向那些盖着油布的木桶。
干草落在油布上，火苗立刻蹿了上去。
“着火了！”一个守卫大喊。
“快！灭火！”另一个守卫也跟着喊。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谢明昭趁乱又点了几把干草，扔向不同的方向。火势迅速蔓延，好几个木桶都烧了起来。
浓烟滚滚。
守卫们忙着灭火，没人注意到他。
谢明昭看准机会，翻过矮墙，沿着来路往回跑。
跑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那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呼喊声和救火的声音乱糟糟的。
办成了。
他转身，继续往回跑。
心里却忽然一紧。
萧朔。
那个染缸，离这里不远。火势这么大，浓烟这么浓，会不会波及到那边？
万一……
谢明昭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彩云坊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染缸的方向。
坊主说，天亮之前回去。
但现在……
他咬咬牙，转身朝染缸的方向跑去。
绕了几条巷子，前面就是那条死胡同。
谢明昭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摸到胡同口，先往里看了一眼。
破染缸还在那儿，后面空隙里，那个大染缸也还在。
没看见别人。
他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去。
走到那个大染缸旁边，他踮脚往里看。
缸里，萧朔还蜷缩在那儿，靠着他盖上去的那件旧外衣，一动不动。
脸色苍白，眼睛闭着。
谢明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
但呼吸还有。
“萧朔。”谢明昭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反应。
他又拍了拍萧朔的脸。
萧朔的睫毛颤了颤，但眼睛没睁开。
谢明昭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里面有点止血药。他倒出一点粉末，小心地撒在萧朔手臂的伤口上。
然后他拿出水囊，里面还剩一点水。他拧开塞子，凑到萧朔嘴边，小心地喂了一点。
水流进嘴里，萧朔的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
谢明昭把水囊塞回怀里。
远处，救火的声音和呼喊声还在响。但这边暂时安静。
他看了一眼萧朔手里。
那半块狼牙佩，还虚握在他手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微光。
谢明昭伸手，想把狼牙佩拿回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留给他吧。
万一……万一真有人找到他，认出这个，或许能保他一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缸底、昏迷不醒的萧朔。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死胡同。
回到彩云坊地界，门楼那边的争吵声已经停了。护卫还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
谢明昭从另一条路绕进去，回到那座高楼。
推开门，走进大堂。
坊主还坐在长条案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看见谢明昭进来，他抬了抬眼。
“办成了？”坊主问。
“办成了。”谢明昭说。
“我的人刚回报，蛇爷的据点起火，烧了不少东西。”坊主点点头，“你手脚挺快。”
谢明昭没说话。
“按约定，你可以在这里躲到风头过去。”坊主说，“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才出去，不只是为了烧据点吧？”坊主看着他，“你身上有新的血腥味，但不是你的伤口渗出来的。你去了别的地方。”
谢明昭心里一紧。
这坊主，鼻子真毒。
“是。”他承认了，“我去看了一眼我藏起来的同伴。”
坊主站起来，“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个房间。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我会处理。但记住，别给我惹麻烦。”
“我明白。”谢明昭说。
坊主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一个年轻管事从外面进来，领着谢明昭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有张床，有张桌子，还有个小窗户。
“坊主交代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年轻管事说，“吃的喝的会有人送来。没事别出去。”
“好。”谢明昭说。
年轻管事出去了，关上门。
谢明昭走到床边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但萧朔还在那个染缸里，昏迷不醒。
他得想办法。
可是怎么想办法？他现在自身难保。
而且萧朔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谢明昭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账册在萧朔身上。狼牙佩在萧朔手里。萧朔昏迷不醒，独自藏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染缸里。
而他，在这里，暂时安全，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行。
他得做点什么。
谢明昭睁开眼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彩云坊的后院，安静，黑暗。
他看了一眼远处。
那个染缸的方向。
萧朔，撑住。
他在心里说。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