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看了看四周。街上人多了起来，早点摊子冒着热气，人来人往。
他拉了拉萧朔的袖子，往街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后面躲了躲。
“人还在后面吗？”谢明昭低声问。
萧朔侧耳听了听，摇头。
“暂时没了。”他说，“但肯定在找。”
谢明昭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萧朔，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
“得弄两匹马。”谢明昭说，“靠腿跑，跑不出城西。”
“去哪儿弄？”萧朔问。
谢明昭没说话。他看了看街对面，有一家车马行，门口拴着几匹马，正在吃草料。
“等着。”他说。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低着头走过去。
车马行门口坐着个伙计，正在打哈欠。
谢明昭走过去，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伙计面前。
“两匹马，快。”谢明昭说。伙计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客官，这……”
“急用。”谢明昭又加了一块银子，“最好的马，现在就要。”
伙计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谢明昭，犹豫了一下。
“行吧。”他站起来，解下两匹马的缰绳，“这两匹，脚力不错。”
谢明昭接过缰绳，转身就走。
他牵着马回到馄饨摊后面，递给萧朔一匹。
“上马。”谢明昭说。
萧朔翻身上马，动作很利索。谢明昭也上了马。
“往哪儿走？”萧朔问。
谢明昭想了想。
“出城。”他说，“城西有个小门，守备不严，从那儿出去。”
“然后呢？”
“然后再说。”谢明昭一夹马腹，“先离开这儿。”
两匹马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往城西小门的方向跑。
路上人不少，马跑不快。
谢明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没看见追兵。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老头知道太多事。
他们必须找到他，要么带回去，要么灭口。
谢明昭咬了咬牙。
他得赶在那之前。
城西小门果然守备不严，只有两个老兵靠在门边打盹。
谢明昭没下马，直接扔过去一点碎银子。
“开门。”他说。
老兵睁开眼，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谢明昭和萧朔。
“两位这是……”
“出城办事。”谢明昭说，“急事。”
老兵没再多问，起身开了门。
两匹马冲出城门，上了官道。
官道上没什么人，马可以跑开了。
谢明昭放慢速度，等萧朔跟上来。
“现在去哪儿？”萧朔问。
谢明昭看了看四周。官道两边是农田，再远一点是树林。
“回铁匠铺。”谢明昭说。
萧朔看向他。
“回去？”
“嗯。”谢明昭点头，“那些人肯定也回去了。他们找不到我们，就会回去找那老头。我们不能让他们得手。”
“怎么回去？”萧朔问，“走官道太显眼。”
谢明昭想了想。
“走小路。”他说，“我知道一条近路，从林子穿过去，能绕到铁匠铺后面。”
萧朔没反对。
两人调转马头，下了官道，钻进路边的树林。
林子里路不好走，树枝横七竖八的。
谢明昭放慢速度，小心地避开障碍。
萧朔跟在他后面，马骑得很稳。
走了一会儿，前面传来水声。
谢明昭勒住马。
“前面有条小河。”他说，“过了河，再走一段，就到铁匠铺后面了。”
萧朔点点头。
两人下了马，牵着马走到河边。
河水不深，刚没过马腿。
谢明昭正要过河，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声音很密，不止一匹马。
他脸色一变，看向萧朔。
萧朔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蹲下身，躲在河边的灌木丛后面。马蹄声由远及近。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谢明昭看见几匹马从官道方向跑过来，马上的人穿着寻常衣服，但动作整齐，眼神凌厉。
就是刚才在铁匠铺门口那伙人。他们果然回来了。
谢明昭屏住呼吸，看着那几匹马从官道上跑过去，往城西小门的方向去了。
等马蹄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
“他们去城里了。”谢明昭低声说。
“也可能是去别处找人。”萧朔说。
“不管了。”谢明昭站起来，“趁他们不在，赶紧回去。”
两人过了河，继续往铁匠铺的方向走。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隐约能看见铁匠铺所在的那条巷子。
谢明昭停下脚步，把马拴在一棵树上。
“马留在这儿。”他说，“走过去。”
萧朔也拴好马。两人悄悄靠近巷子。
巷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谢明昭贴着墙，慢慢走到巷子口，往里看了一眼。铁匠铺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普通衣服，但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铺子里面好像还有人。
谢明昭缩回头，看向萧朔。
“四个人。”他低声说，“门口两个，里面至少两个。”
萧朔点点头。
“怎么进去？”他问。
谢明昭想了想。
“硬闯不行。”他说，“得把他们引开。”
“怎么引？”谢明昭没说话。他看了看四周，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你在这儿等着。”他说，“我去那边弄点动静。”
萧朔拉住他。
“我去。”萧朔说，“你在这儿接应。”
谢明昭看着他。
“你会？”
萧朔没回答。他接过谢明昭手里的石头，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谢明昭看着他消失在墙角后面。
过了一会儿，巷子另一头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瓦罐摔碎了。
门口那两个人立刻转头看过去。
“什么声音？”一个人说。
“去看看。”另一个人说。
两人对视一眼，留下一个人守在门口，另一个人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谢明昭心里一动。
好机会。他等那个人走远了，悄悄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贴着墙，慢慢靠近铁匠铺。
门口还剩一个人，正警惕地看着四周。
谢明昭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过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还没反应过来，谢明昭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谢明昭没停，直接冲进铺子。铺子里还有两个人，正抓着那独眼老匠人，往门外拖。
老匠人挣扎着，嘴里被塞了布，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明昭冲进去，那两个人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谢明昭已经一脚踹在一个人肚子上。
那人痛得弯下腰。
另一个人松开老匠人，扑向谢明昭。
谢明昭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踉跄后退。
谢明昭趁机拉起老匠人，往门外跑。刚跑到门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刚才去查看动静的那个人回来了。
谢明昭心里一紧。
前后夹击。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一匹马冲进巷子，马上坐着萧朔。萧朔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冲过来，一棍子砸在那个刚回来的人头上。另一只手还拿着他的马的缰绳。
那人倒了下去。谢明昭趁机拉着老匠人冲出铺子。
“上马！”萧朔喊道。谢明昭把老匠人推上马，自己翻身上去，坐在老匠人后面。
萧朔调转马头，往巷子外冲。另外两个人从铺子里追出来，但已经晚了。
两匹马冲出巷子，上了大路。
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追了几步，停下来了。
他们没马，追不上。
谢明昭松了口气。放慢了速度。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老匠人。
老匠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胸口有血迹，看样子伤得不轻。
“撑住。”谢明昭说，“我们找个地方给你治伤。”
老匠人摇摇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谢明昭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
老匠人喘了几口气，艰难地说：“没……没用了……”
“别说话。”谢明昭说，“保存体力。”
老匠人又摇摇头。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谢明昭。
谢明昭接过来一看，是一块铁片，巴掌大小，边缘很粗糙，上面刻着几个字。
军器监。铁片内侧，还刻着一串很小的数字。
“这……”谢明昭看向老匠人。
老匠人喘着气，说：“三年前……大火……是灭口……”谢明昭心里一紧。
“灭口？”
“嗯……”老匠人点头，“我们……被逼着……给‘影卫’……打造箭头……”
“影卫？”谢明昭皱眉，“什么影卫？”
老匠人艰难地喘了几口气。
“直属……大人物……”
“那个人说箭头……特殊……不能留痕……”
谢明昭握紧铁片。
“大人物是谁？”他问。
老匠人摇摇头。
“不知……道……只见过……信物……”
“什么信物？”
老匠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他忽然抓住谢明昭的手，用力握了握。
“账册……”他喘息着说，“在……”话没说完，他手一松，头垂了下去。
谢明昭心里一沉。他探了探老匠人的鼻息。没了。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
萧朔放慢速度，靠过来。
“死了？”他问。
谢明昭点头。
他举起手里的铁片，给萧朔看。萧朔看了一眼，脸色凝重。
“军器监的标记。”他说。
“嗯。”谢明昭说，“还有编号。”
他翻过铁片，看了看内侧那串数字。
“他说，三年前大火是灭口。”谢明昭说，“他们被逼着给‘影卫’打造箭头。影卫直属某个大人物。”
萧朔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账册……”谢明昭说，“他最后说，账册在……话没说完。”
萧朔看向铁片。
“编号可能和账册有关。”他说。
谢明昭点头。
他收起铁片，看了看四周。
他们现在已经跑出城很远了，前面是一片密林。
“现在去哪儿？”萧朔问。
谢明昭想了想。
“不能回侯府。”他说，“那些人知道我们在查，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去哪儿？”
谢明昭看向密林深处。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说，“把这铁片弄清楚。”
萧朔没反对。
两人策马进了密林。
林子里很暗，树枝交错，阳光透不进来。
谢明昭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把马拴好。他把老匠人的尸体放下来，找了块空地，简单挖了个坑，埋了。做完这些，他坐在地上，掏出那块铁片，仔细看。萧朔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看出什么了？”萧朔问。
谢明昭摇头。
“就是普通的铁片，刻了字和编号。”他说，“但老头临死前特意塞给我，肯定有用。”
萧朔接过铁片，看了看。
“军器监的标记，是正式的官印。”他说，“但这铁片本身，不像官制的东西。”
“嗯。”谢明昭说，“边缘很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萧朔用手指摸了摸铁片的边缘。
“有断口。”他说，“可能原本是更大的东西，这是其中一块。”
谢明昭心里一动。
“信物？”他问。
萧朔没回答。他盯着铁片看了很久，忽然说：“编号是七十三。”
“嗯？”
“七十三。”萧朔重复了一遍，“如果是序号，说明这样的铁片，至少有七十三块。”
谢明昭愣住了。
“七十三块……”他喃喃道，“每块对应什么？人？还是东西？”
萧朔摇头。“不知道。”
“但老头说账册，可能铁片编号和账册上的记录对应。”
谢明昭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
影卫。大人物。账册。铁片编号。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能拼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摸到老虎屁股了。
再往前一步，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谢明昭抬起头，看向萧朔。
萧朔也在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昭才开口。
“你怎么想？”他问。
萧朔沉默了几秒。
“查下去。”他说。
“查下去可能会死。”
“不查也会死。”萧朔说，“那些人已经盯上我们了。今天能灭口一个老头，明天就能灭口我们。”
谢明昭笑了。“说得对。”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先离开这儿。”谢明昭说，“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这铁片弄清楚。”
萧朔也站起来。
“去哪儿？”
谢明昭想了想。“我在京郊有个庄子，很偏僻，没人知道。”
“去那儿。”
萧朔点头。
两人上马，调转方向，往密林深处走去。
夕阳从树梢间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老匠人埋骨的地方。
然后他转回头，握紧缰绳。
前面路还长。
但既然开始了，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