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王后张瑶突然在御花园晕倒。
此事一出,燕王心急如焚,立马召集御医院所有御医进宫救治王后,奈何不管何人诊治,都只有摇头叹息。
直言,王后命不久矣。
凤鸾殿内,燕旭坐在床边,垂眸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不已的张瑶,心痛难当。
他转头看向床下跪着的一众御医,声音深寒道:“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你们必须得给本王医好王后,若是医不好,本王就拿你们所有人陪葬!”地上一众御医听罢都是满脸惶恐,连连磕头求饶。
王后张瑶的病势已近绝处,就算是华佗在世,也难以救活,何况是他们。
燕旭看着他们跪伏在地上,只知道哭着求饶,完全没有半点用处,顿时怒火中烧,“来人,立刻把这些个废物统统给我拖出去砍了!”众人求饶之声更甚。
侍卫立马应声将所有人拖了下去,殿外求饶声惨叫声响作一片,燕旭却半点不为所动,他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救活他的王后。
他复又走到床边坐下,垂眸注视着张瑶的脸,眼里的深情里浸满了痛苦与坚定。他抬手握住张瑶床边的手,紧紧地,“阿瑶,我一定不会让你死,一定不会,一定!”
不知何时,天空中下起了雨来。雨水打在地面上,滴在凤鸾殿外的地砖上,和那未洗净的血色交融在一处,顺着勾缝与坎坷蜿蜒到各个角落,映得整个大殿都像是处在一片血湖中,阴寒又渗人。
听闻王后病危,匆匆赶来凤鸾殿的张恒刚到殿外,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踏过血雨进到了殿内。
大殿内,燕旭依旧坐下张瑶的身边,口中不住地呢喃着:“不要死,我绝不要你死,不要死……”
张恒见此,不禁皱了皱眉,他快步走到燕旭身边,低头去看床上的张瑶,心下一惊,“怎么会这样?”
燕旭没有转头看他,他的视线依旧不离张瑶的脸,“不知道。”他也十分困惑,“明明今早好好的,怎么一转眼不见,她就这样了?”
张恒疑惑,“她之前不是吃了血隐珠吗?难道失效了?”有关血隐珠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当年他妹妹,也就是如今的王后张瑶,重病不治,眼看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一位道士突然出现,告诉了他们,祁山狐族有一宝物,名为血隐珠,有起死回生的神力。并且,那道士还给了他们一瓶毒药,说是专治守珠的狐妖。
燕旭深爱张瑶,为了救回她,立即就派了当时刚上任大将军一职的傅远,领兵五万,杀上了祁山。祁山狐妖一族,因为那毒药,都失去了法术昏迷不醒。他们一众便借此杀入了祁山,灭了狐族,最后夺了半颗血隐珠回来。
后来,为了验证此珠是否有起死回生之效,燕旭又取其一半给了当时刚中毒身死的傅远的儿子,傅云。傅云服下此珠后,果然,立马恢复了血色,没过一会儿,就悠悠转醒过来。燕旭这才确定了珠子却有起死回生的神力,立马又将剩余的珠子给张瑶服下,张瑶也因此得以存活这么多年。
燕旭眼神一眯,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可要用这种方法救张瑶就得需要傅云身上的那部分珠子。傅远虽忠心自己,但却更在乎他儿子,不然之前也不会为了他儿子的心意,忤逆自己。如今,他若是直言要傅云身上的那部分珠子,傅远一定会跟他拼命,到时若是真把他惹急了,来个玉石俱焚,他又如何还救得了张瑶?
他现在,缺一个借口。
张恒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一勾,道:“王上若是寻不到借口,何不自己造一个?”
燕旭转头看向他,顿时心领神会。
恰在这时,殿外传来声音,却是北境传来的捷报。
傅远带领二十万军队,于恒城歼灭蛮族十万,蛮族撤军,燕国大胜而归。
听到这消息,燕旭心中一凛,眼神里的寒意如深渊幽潭卷起的波涛,深寒刺骨。
傅远吩咐好下属去安驻军队,自己则带着重伤昏迷的傅云先回了傅府。
桃夭跟着在柳云意身后出来,没想到就见傅远领着一队人,身后抬着一方担架。她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恐慌来,脚步也不由地慢了几分。
柳云意走在前头,见此也是一惊,连忙来到傅远身前,见他杵在自己身前,眼神闪躲。她心中一凉,遂低头看向担架。
担架上的人被一张白布盖住了身体和脸,但从身形看,却又是那样熟悉。柳云意眼神抖了抖,犹豫了一下,还是微颤着手,揭开那张白布,露出了被其遮盖住的脸。
白布下躺着的人,正是傅云。
只是不同于三天前的傅云。眼前的傅云脸色青白,头发垂散在一边,胸膛已经平静没有一丝起伏,身上的盔甲残破不堪,一道巨长的伤口从左肩拉到了右下部,外翻的血肉下可以看到森森白骨。
柳云意顿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一手颤抖地扶着担架,一手试探着触了触傅云的脸颊。那一瞬的触碰传来的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进到了她的心底,顿时化作一阵心碎的痛和眼眶不断外涌的苦涩的泪。她就这样,伏在担架边,抱着傅云的尸体,撕心裂肺地痛哭着。
傅远站在一边,看着柳云意伤心欲绝的模样,心痛难当,愧疚难当。他的手不由地紧握,眼眶里的悲伤再也掩饰不住,眼角忍不住溢出的热泪。
桃夭在距离那担架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以她如今的力量,十米之内只要是她熟悉的气息她都能捕捉到。傅云的也不例外。
可她就算看到了那张被蒙住的担架,感受到了上面有傅云的气息,她还是存了一丝侥幸,而柳云意的动作最终却打碎了她心中那点渺茫的希望。
傅云死了。
她明明还记得,三天前,他们分别时,傅云还跟她承诺过,要她等他回来。她知道,他是极重承诺的人。
她一直都坚信他会回来。
他食言了。
桃夭面上看不出悲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方担架上躺着的人。她脚步缓慢地走到那张担架旁,垂眸注视着傅云毫无血色的脸,静静地沉默了良久。她弯下腰,一手撑着担架,一手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指尖一点一点地描绘过他的眉眼,在他的唇上落下轻柔地一吻。
“我一定不会让你死。”桃夭注视着傅云的脸,眼底浸注着浓烈的爱意与疯狂。
一旁地柳云意见她如此,一把将她推开了傅云的身旁。她手指着桃夭,眼底里是深切地怨怒和悔恨,“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要不是你,云儿他怎么会死?都是因为你!”丧子的悲痛让她失去了平日里的理智与端庄,声音异常地尖锐,“你给我滚!滚!滚出我们傅府!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桃夭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边,听着柳云意的话,面上淡然无波,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傅远,视线正好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冰冷、怨恨。
她不禁一愣,随即有些自嘲地一笑。她不是不知道两人对她的不喜,只是,她始终还抱有一丝期待,想着他们能因为傅云的关系稍微接纳一点自己。可惜,她错了。
她的身份本就是他们不喜的根源,傅云娶她,更是让他们加深了对她的恨意。如今,傅云因她而死,他们估计恨不得要杀了她。
她错了。
她就不该对他们存有期待。
她就不该对仇人存有期待。
狐族族训:知恩图报,有仇必报。
她怎敢忘!
桃夭朝两人各鞠了躬,最后再看了眼担架上的傅云,便抬步出了傅府。
桃夭走后,傅远就安排人将傅云的尸体抬进里院安放好。柳云意早已哭晕了,被下人扶到了房间去。他这边才叫人将棺材买回来,把尸体放进去,结果不过一炷香时间,傅府就被禁卫军围了起来,府中传出一阵混乱骚动声。
傅远急忙出来,就见一队禁卫军士兵朝自己仆了过来,将他押解在地,旁边一名军官声调凶恶道:“经查证,傅远蓄意毒害王后,按燕国律法,满门抄斩。现奉燕王之命,将傅府所有压入大牢,明日午时问斩。”这人正是刚被提拔上来的禁卫军统领萧何,乃是张恒一派的人。
傅远震惊万分,立马反驳道:“你们这是污蔑!我何曾毒害过王后?!你们这是假传圣旨!”
萧何见他这般,嘴里轻“嗤”了一声,立马从胸前掏出一块令牌来,嘴角含着轻蔑地冷笑,“傅将军这下信了?”
傅远眼睛紧盯着那块令牌,满眼地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燕王怎么可能?”他嘴里不信地呢喃着,声音越来越低。
尽管他再不愿相信,那块令牌做不得假,他只是实在没有料到,他一直以来效忠的君主,最后却要如此污蔑他,致他于死地。
他傅家世代忠良,为了燕国的安定,为了他燕氏一族的江山,抛头颅洒热血,而他更是因为忠君牺牲自己儿子的一生,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他这一生所求,到底是错得离谱吗?!
可叹,可悲,可笑。
傅远眼神落寞至极,他心中的信仰已死,只是叹息着望向身前的萧何,道:“你们抓我们可以,但请先将里堂内我儿的尸体安葬了吧。”
萧何垂眸看他一眼,随即视线落在了他腰间的一块玉佩之上。傅远知其意思,便将怀中的一块莹白玉佩取出来递给了他,道:“算我求你。”这玉佩,乃是燕国先王赐予他傅家祖辈的,是他傅家的传家之物,也是傅家家主的信物。如今,傅家满门抄斩,再留着着玉佩,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萧何将玉佩捏在手里,翻来翻去看了又看。他刚才一进来就看中了傅远身上的这块玉佩,现在看来,还果真是个极品的宝物。他嘴角咧着笑了一下,朝着一旁地士兵吩咐了下去,叫人去将里院的尸体抬到城郊安葬了。
士兵领命去办,哪知没过一会儿,那士兵又匆匆跑了回来,连忙禀报道:“禀统领,里院内只有一口空棺,并未看到有人的尸体。”
萧何顿时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横眼看向一旁的傅远,哪知傅远也是一脸地震惊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