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沉沦的下行,
花开一万次,
琉璃心上,冰心玉壶。
吕见鹏费力的用雪橇铲花坛里面堆积的雪块,大雪已经下了好几天,学校用推铲机把雪都收进了冬天空荡荡的花坛里面,眼下花坛里面的积雪已然成了理科班男生眼里的香饽饽。
吕见鹏有些看透人生绝望的样子挖着花坛里的雪块,望着四下像恶狼一样的男生,简直绝望。
“喂!吕见鹏你快铲啊,我等着呢。”
吕见鹏听见林知意中气十足的命令,此时林知意正拿着废弃的麻袋等着他往里面送雪,花坛离推雪雕的场地有一段距离,待会他们还要把雪运回去。吕见鹏缓慢地挺直身板抬起头来,随后林知意就看见他像瘫软的蚯蚓一样双手靠着雪橇杆站起来。
吕见鹏眯着眼睛,露出苦笑的嘴角说了一句“得令”。然后继续回过头去与花坛里面的积雪大战三百回合。林知意略微抽搐了一下嘴角,有些哑然的看着吕见鹏的背影,恨不得再补给他一个大白眼,铲几下雪至于吗。
吕见鹏把铲好的一雪橇雪送入袋子中,雪落进袋子里面哑哑的“砰”一声。
“你们怎么样了?”周泽林和梁清瑶从后操场赶来。
“泽哥!”吕见鹏一副要哭的样子,林知意简直想别过头去不看他,太辣眼睛了。
“呃……”给周泽林也整无语了。
此时整个前操场已经雪雾弥漫,雪花飞扬,有的理科班男生没有雪橇干脆用双手“狗刨”游泳似的挖雪,操场上还有不知道谁滚出来的大雪球,看上去足足一米高,更有甚者居然挖完雪打起了雪仗,整个学校弥漫着雪雾和欢笑。
周泽林的加入加速了运雪的速度,吕见鹏在铲最后几撬雪的时候周泽林已经滚着第三个“圆滚滚”的袋子往后操场方向去了。
这个时候颜染和裴临川刚好到达后操场的雪雕场地,陈赫然正在雪雕场地用雪橇压实雪层做好雪雕的“地基”,裴临川找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好的方位插上了旗子。
颜染抬头的时候就看见周泽林一个人滚着雪袋子往这边来,从前操场到后操场中间隔着致远楼,所以他是从综合楼和致远楼的楼间小过道来,此时正是夕阳下山,阳光从小过道照过来只能看见周泽林成了一个背着光的小黑影,正在半佝偻的姿势以非常快的速度朝这边来。
陈赫然原本想整理一下被风吹得卷起来的旗子,抬手间也看见了这一幕,不禁忍泪大喊“兄弟!”
颜染听见陈赫然的一声“兄弟”再看着红橙色光晕里的小黑人,实在是没忍住笑的一下子坐进雪堆里。
裴临川看着前面雪堆里小小的一团,听见她窝坐在雪堆里清亮的笑声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周泽林的影子越来越近,直到到达了雪雕地点终于累的力竭,于是干脆躺在雪地里头枕着雪袋子休息,气喘吁吁的呼出一串白气来。
陈赫然走过来蹲下来帮他摘掉手套,拍下已经粘在上面的雪,一边拍着手套还不忘着开玩笑。
“泽哥,太厉害了,像你致敬!”这个时候陈赫然还拿着他的手套作出敬礼的样子。
“泽哥你要是是孙老师讲的愚公移山后代,啥山挖不倒啊。”
“有这精神做啥都能成功。”
“咱就是说这精神别老往打雪仗和篮球身上使呗。”
周泽林正气喘吁吁的说不出话,但他现在真想一个雪球塞进陈赫然嘴里。
陈赫然抬手扇扇那一团“白气”,于是说出来了更欠揍的话:“泽哥,你现在跟白云制造机似的。”
颜染简直要憋不住大笑,陈赫然的语言天赋怎么没被孙老师发现呢。
周泽林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于是抢过手套站起来。“谁能有我们然将军喜欢雪呢,你说是不是阿川?”
此时裴临川正蹲在颜染旁边一起用铅笔画雪船船身的花纹,闻声头也没抬只是浅浅笑了一下回应周泽林一句“谁说不是呢。”
陈赫然瞬间哑然,显然周泽林一招制敌,一句话杀死比赛。
颜染看着站着发愣的陈赫然朝裴临川开口:“什么啊?”
裴临川加深了笑意,只自顾自的画着花纹。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裴临川。”
“嗯?”
“你好装啊。”
……
整个船体的花纹画好后,吕见鹏,林知意还有梁清瑶也终于返回到场地。后操场还有其他组做雪雕的小队,大家都已经堆出来雪雕的大体形状,有熊猫,有汽车,有足球……甚至有人把彩色粉笔碾碎了加水给雪雕上色,顿时整个操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运雪的工作彻底结束大家一起对整个雪船进行最后的精细加工。
“吕见鹏,那里不对啊!”
“吕见鹏,你能不能别把船角修得那么难看。”
林知意简直服了吕见鹏这个人,算了,她想他可能小时候没堆过雪人吧,要不然怎么会堆得如此难看。
“吕见鹏你到底会不会……”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
两个人在整个后操场像是辩论一样,但林知意每次指出问题吕见鹏也都尽力改了。大家边堆雪边听他们两个“吵架”,也觉得也有趣。
夕阳的暮光渐渐向下,整个雪地里变成金黄的光影交织在一起的样子,雪花在光影交际之间弥漫开来,落在少年们的发丝和睫毛上。
笑容在无限绽放,欢声在尽情流转,欢笑和吵闹四散在寂静的雪面之上,年轻的生命带给沉寂冬天里一场最大的盛宴。
裴临川正融入在大家的欢笑中,一转头就看见落日余晖顺着高大的致远楼倾泻过来。
暮光最后交织在一起,温柔的余晖落在颜染的侧脸,她的脸颊小小的,凌乱的发丝缠绕在耳际,脸颊上面冷的出现一团红晕,笑起来梨涡就很明显,眼睛和闪烁着的雪花一样亮。光影偏爱的定格在这一刻,裴临川想起来小时候偷偷摆弄胶卷相机,那些沉淀的复古的画面。
但是,都不如这一刻更鲜活,更明媚。
很快这艘大雪船就已经竣工,颜染看着大大的船体,真是不得不感叹周泽林的功劳,因为运的雪足够多所以整个雪雕做出的大船要比后操场其他雪雕大上几倍。整个船身是整齐的花纹,整个船身里面也修的整整齐齐,看上去颇有波澜壮阔的恢宏之气。
“现在想好怎么庆祝了吗?文科第一名。”
颜染测过脸去,裴临川正抱臂欣赏眼前的雪船。于是她笑意盈盈的开口,“大家周末到我家吃火锅吧。”
“舅舅又要做火锅了吗哈哈。”梁清瑶听见颜染的邀请瞬间忍不住笑,颜染的舅舅经常邀请颜染的朋友们去家里面吃饭,她和季安安简直是颜染家的常客。只是舅舅做菜并不拿手,于是十次聚餐有八次是火锅,剩下两次可能就是披萨或者汉堡了。
“对哈哈,安安也去。”
“我们染姐请客必须去。”陈赫然已经率先回应。
“季安安也去?那我必须也去啊。”周泽林听见季安安也去也是立马同意,上次见面他就已经默认安安是他松江三中的编外兄弟了。
“季安安是谁?”陈赫然对着周泽林一脸疑问。
“颜染的朋友,我们一起出去玩过,性格挺好好一人。”
“啊。”
“那次宋思雪也去了。”
“啊!?”
“干嘛这么惊讶阿然,这都小场面。”周泽林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后陈赫然率先发起攻击,在周泽林的脖颈里塞了一块大雪球。
“陈赫然,你完了!”
……
起先只是周泽林和陈赫然两个人的雪战,后来周泽林一句“阿川你不能坐视不管。”不知怎么回事大家统统加入这场打雪仗,开始一片混乱的互击。
雪球在空中乱飞,大家已经没有了阵营,各自为己。
颜染团了一个最大的雪球砸在裴临川的棒球帽后面。
瞄准。
发射。
一击即中。
雪球重重落在黑色毛呢帽子上,雪球滚落,在黑色的毛呢上留下了片片雪痕。
裴临川原本正打算向林知意和吕见鹏的方向抛雪球,一下子被颜染暗伤。后脑砰一下,有丝丝雪花掉在耳朵边,一片冰凉。
一回头就看见颜染躲在一个小雪堆后面,眼睛满是胜利的喜悦和小小的挑衅。
于是他拍拍肩膀上的残雪,蹲下身子团了一个巨大的雪球想要吓吓这个肇事者。
裴临川越走越近,颜染看见他的“巨无霸”雪球直接毫不犹豫“投降”。
“我投降我投降。”
裴临川原本也没有想打她,只是假装夸张点开玩笑,于是听见她投降直接把雪球丢掉了。
“砰。”
一个比巨无霸更大的雪球就这样更近距离的砸在他脸上。
凉雪扑面,心上一片冰凉。
又被暗算了。
颜染蹲着看着眼前满脸雪的裴临川意识到自己有点玩大了,于是有些歉疚地抬手帮他擦掉脸上的雪。可是手套原本就堆了雪雕,不知道是不是用的时间太长又捏了不少雪球,整个手套毛线上已经沾了不少黏在一起的雪,现在拍在裴临川的脸上就变得更凉了。
“颜染。”
“啊?”
颜染边帮他拍雪边忍不住笑起来,笑声清脆的不行。
“你到底是在救我还是害我呢。”裴临川被雪糊住了脸,根本看不见,就这样感觉脸上这冰一下,那冰一下,雪根本没拍掉。
“救你救你。”
“不要啰嗦。”
“好。”
雪终于被扑掉,裴临川睁开眼睛,睫毛根处还有残留的冰雪,已经化成了水,冰凉的流向眼尾。
再度睁开眼睛,是一张洁玉无暇的笑脸。
“你没生气吧哈哈。”颜染已经笑得不行。
“道歉。”他擦掉残余的雪,假装气势冲冲的样子。
“对不起哈哈……”
“没关系。”
夕阳彻底落山,暮霭一片,烟紫色的晚霞就绚烂在一整个天际之间,不知道在这场打雪仗的混战里谁在什么时候,把颜染画的那面旗子插进了雪雕大船上面,偶有风来,暮光在七色线条船的图案上波动,无限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