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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伊芙莎的掩饰

自从历经战场的一番厮杀后,路伽对血腥味敏感了许多。洛维斯踏入房门的那刻起,他就嗅到风里隐隐飘来的肃杀气息。

他确信洛维斯杀人了。瞒着他,在不知何处释放自己的兽-性。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为心意相通会为彼此各退一步,他不去追责洛维斯的过往,只想要当下对方克制残忍的行为。

也许这个要求对血族太难了,期望他违背本性做一个像“人”一样的爱人,算是另类的慢性折磨?一股荒凉的悲切恍恍升起,横亘他们中间,搭起一道无形屏障隔开两人。

路伽深切期盼他再多说些什么,挪着步子到他跟前,凝目看他,只有影子在血族脸上被灯晃得影影绰绰,路伽看不清,后退几步,黑影从他脸上下来,能看清了,但也不看了。

人类的脚步带走这间房子里最后的喧嚣。

他揣着某种决绝往前走,胸口堵得难受,洛维斯不做任何回应,甚至不辩解一番,沉默有时往往更像杀人利器,把他辛辛苦苦筑起来的一切心理准备摧毁得什么也不是。

他告诉自己不能掉头,要继续前走,把一切抛却做好诀别的准备。

前方忽得传来一阵喧嚣,引起路伽注意,他快步上前,伊芙莎也在人群中,地面上躺着个死去的男人,有点眼熟。

路伽看了两眼,认出正是那晚的商人。士兵上前检查尸体,颈侧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伊芙莎眸光一滞,又迅速恢复镇定,吩咐人处理干净现场。

人群散去后,她站在原地,发出一声畅快的冷哼:“把那些腌臜东西卖给我的士兵,一个二个抽得精神萎靡。”

现在倒是解决了一桩棘手事。

伊芙莎目光投向路伽,这个时间点众人都回房休息了,他却独身一人,不免疑惑:“路伽卿,你没与斯特兰德先生在一起么?”

她细究他脸上异样的神情,斟酌字句,试探询问:“夜深不归,难免忧心自己的恋人,何况他对您的在乎程度......”

洛维斯没出来寻人,也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算是到此为止了。”

伊芙莎有些意外,碧眸依旧深而静:“因为什么?”

“杀人。”路伽胸口烦闷,回答都力不从心,“随心性杀人。”

谜团裂开一道口子,伊芙莎好似从里面窥破部分缘由,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您是说刚才的事么?”

路伽拧着眉头不语,这使伊芙莎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目光悠悠深思半晌,道:“那您也许误解他了——事实上,是我拜托斯特兰德先生做这件事的。”

路伽一惊。

“这人违反法令,私下交易成瘾物质,但因战争上有功,我不好着手,便拜托了斯特兰德先生——”

她话还没说完,路伽已折返匆匆而去。

静又深的夜色中,寥寥几缕月光打在血族身上,洛维斯倚着墙,唇紧抿成一条线,融入这寡言沉默的氛围里。

他随着路伽离开了房间,却在门口止住脚步,注视对方渐远的身影,心中空落又难以排解。

他应该追上去,说几句挽留的话,求得原谅,或者随便找个借口,编谎自己有苦衷,用一点点的假象把这段关系延续下去。

洛维斯不奉行真实,也不奉行虚假,性情混沌更容易随性而动,要真为今晚的杀人解释动机,那就只有一个词,“想”,因为想,就这么做了。

甚至将自己剖析到这番地步,他的情绪依旧过于平静得可怕,恍惚察觉这份死寂的理智,这点儿恍惚才生出一丝裂痕。

他抬手掌心抵住前额,双目空洞,心脏像被鸟一下一下啄食,不似流血的疼,另有种被蚕食的痛。

“Sweetie...sweetie...”他低低、如孤魂呓语。

腕上忽来的热量驱散阴冷的鬼魂,朝一侧移开,视线重现清明,又见碧色如洗的眼睛,洛维斯犹如梦里。

“在你心里,我是个良善到愚昧的人吗?”

“为什么折返?”

“我不回来,你就把这份委屈独自咽下去了。”

紫色的眼睛幽幽恍恍,他发出凄然怨叹:“是啊sweetie...你怎么能舍下我,留我一人咽下那些呢?”

......

食欲也是爱欲。

迷离影影的光点自彩窗落下,斑驳掉在交叠的身形上,红的是鲜血,黄的是发丝,蓝的是眼睛,皆在血族眼睛里聚成一人。

洛维斯吃掉红色,吃掉人类的温度,路伽昏昏间意识仿佛出窍,虚睁着眼辨不清景象,只尖牙给予的刺痛和死咬蛰伏的地方提醒他处在荒唐。

他带着安抚意味抚摸散落身侧的黑发,思及误解在先,这份纵容就更深了。匍匐身上的躯体终于得到餍足,慢悠悠坐起身,依旧扣着他的手腕。

血族眼底的深红淡退,透着缠绵悱恻的迷恋,忘了眼下对人类静止的折磨。

洛维斯其实并不热衷性-爱,观察人类的这种行为比亲身体验更有意思些,看他们褪掉衣服如褪掉皮肉,成了真正的两具白色骷髅,嗯嗯啊啊也说不出白天的哲理和礼义廉耻。

不过与sweetie接触绝非如此,听见他的心跳、抖动、呼吸:“无论是占有你还是被你占有,都会让我有种精神上神魂颠倒的感受。”

“......”路伽被这注目烫得神志恍惚,蜷起身体牵动到蛰伏的地方,这才反应过来腰胯间沉寂许久。

他想将旖旎的心思继续下去,屈膝点了点血族的腰腹,哑声:“Darling,动一动。”

洛维斯笑而不语,只脸凑近,保持不疏不近,他盯着对方头使力离枕,似乎索吻,不料被咬住长发往下拽,就这么始料未及地扑在人类身上,扣住的手腕也松了。

路伽松开齿间,伸出胳膊环住人,把自己的唇贴上去,感受到同样收紧的臂弯,终究得偿所愿。

两人不觉疲倦折腾半宿,满意后才抵足而眠。

洛维斯盯着窗帘缝隙一点一点亮起白昼,又是新的一日。

他把目光移向身侧人,想起昨夜的争执。当时还是应费点儿时间功夫清除身上的血腥味,下次杀人善后他会更小心谨慎些,不让sweetie发现。

虽然不知道伊芙莎出于何种目的帮他掩饰,但至少结果令人合意。

路伽迷迷糊糊醒了,翻身见洛维斯斜倚床背坐着,挪动几下钻进对方怀里,金灿灿的脑袋贴着腰腹蹭人,玩心满足后翻身仰躺在洛维斯腿上,神志也清醒了些。

他这才看清洛维斯手里拿着东西。

“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你一直带着它吗?”银链缠着虎口自然下垂,镶着的红色晶石晃悠悠挂在上面。

路伽嗯了声:“一个血族赠予的,说是幸运符。”

怕被误解,路伽连忙又解释了一番,洛维斯没听进去,但似乎也不是很介意,他陷入自己的情绪里,被什么绊住了:“上面的石头和母亲送我的那颗很像,不过被做成了一只耳坠,想想有点遗憾,和她唯一有关的东西我都没守好。”

“斯特兰德家没留下任何与令堂相关的东西吗?”

“没有,她在世时反复叮嘱我,身亡后要把所有与她相关的烧掉,不要在斯特兰德家留下一点儿痕迹。”

路伽翻身坐起来,脑子转得极快:“把上面的石头拆下来,重新打一只一模一样的耳坠送给你。”

洛维斯哑然失笑,把东西交还他手里:“不用了,既然是像幸运符一样的东西你就自己好好留着吧。”

他又喃喃:“算下来,我也是她的痕迹之一......”

路伽始料未及地贴过来,摁住他的肩膀,在唇角印了印,血族的眼睫轻颤了颤,在一下一下里逐渐宁静,又感受到臂膀收紧的力量,他被拥抱着。

“Darling...”人类贴着血族耳侧说话,“夫人选择彻底消解自己的存在,对你而言很残忍,你不知道她的用意......或许在她眼里一直深切渴望的事,只有通过这种极端方式才算实现。”

洛维斯靠在他肩头,心脏平缓跳动:“我弑杀了她,应她的要求。”

“你满足吗?”

“我应该满足,那是她的愿望。”就像留意某段时间内她偏爱的情人类型,帮她找寻令她开心。

“可我不希望你步入后尘。”路伽垂下眼睑,“大概是私心作怪,无法忍受那样的事,我不了解你的母亲,但总觉得你和她一样误解了自己,才执着向往用偏激的方式解决,如果你现在依然保持着这样的想法,那稍微慢一点吧,慢一点走向那条极端的路,不那么快走到尽头,事情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反悔了随时可以掉头。”

紫色的瞳孔微微凝滞,随即舒缓开来,洛维斯闭上眼,似是感慨:“Sweetie,你是最好的。”

日月如梭,春季渐临,伊芙莎携众人在殿外为路伽饯行送别。

洛维斯与她擦身而过,伊芙莎冲他微微一笑。不久前那位死掉的商人爆出丑闻来,陛下感念他身亡,又在战事里为王国做出贡献,于是宣称罪不及家人,只没收了大部分财产以示惩戒,获得仁慈美名。

他知道这件事算是彻底画上句号。

路伽与维西薇拉告别,临走前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踏上回卡林那的路。

山野积雪消融,新绿钻土而出,随着天气回温爬遍整片土地。

伊特拉与卡林那签订的互不干扰条约已正式生效一段时间,对于经历筋疲力尽的战争后这无疑是件好事,没人愿意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中。

因为忧虑战后创伤的影响,路伽这段时间昼夜连转,忙着安抚宽慰下属,解决这些问题后才难得闲下来,不过活儿更多变成了纸上,看见字仿佛回到痛苦的理论课,运动不足,春意顺路拐来倦意把他盘住了。

路伽迷迷糊糊醒来,从趴着的桌子上支起上半身,看见洛维斯就站在面前,也不知道盯着看自己睡觉睡了多久。

“我很早就说过,你们的床设计得没有血族的棺材睡得舒服,床就应该设计成四四方方全封闭式的,方便隔绝噪音。”

路伽:“......那是棺材。”

“对我们血族来说就是床。”

一颗急于争辩的心霎时而起,路伽困倦消散大半,洛维斯见他精神了,也不再一板一眼逗他。

路伽:“你最近睡得不好吗?”

洛维斯:“怕我去卡林那的坟地随便挖口棺躺进去?”

路伽:“充斥着发霉气味儿的床你也躺得下去?”

两人不遑多让,拌了会儿嘴洛维斯才留意到桌上的文件:“打算修路?”

“正在筹备这件事,夏天暴雨土地泥泞,冬季又积雪堆积,对于老人和腿脚不好的人不便行走,不过......资金方面出了点儿问题。”

眼下这个情况,最富有的估计只有那批在战争里□□的商人了,伊芙莎还欠着那群人不少钱。

洛维斯拉了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又拿了纸笔开始在上面写东西,一会儿功夫就列出张表单,将资金分配实现了效益最大化。

就是还差了点儿......

洛维斯写完,转头才发现对方脸上目瞪口呆,不免露出疑色:“你没学过这些吗?”

“我学的基本都是实战经验,哪会深入涉及这些方面呢?你的课本教这些吗?”

“我的课本都是依据个人情况制定的。”洛维斯任他抽走手中纸:“那你们血猎平时都研究什么?”

人类盯着纸上写的内容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信无误,情不自禁漾开笑容,一时出口也没了分寸:“研究你啊~”

“......”空气凝滞几秒,路伽察觉刚才的话有歧义,转头迎上洛维斯又深又重的目光,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是研究你们血族!”

他狼狈起身,从偏僻角落翻了好久终于翻出一本老旧发黄的书来,走到洛维斯身后,双臂搭在肩上翻阅给对方看:“这些是不是真的啊?”

洛维斯扫了眼上面列出的血族性格特性,忍俊不禁,在路伽翻到某页时终于有了评价:“保守了。”

他定睛一看,这页恰巧对血族的滥情性格进行了相关探讨和一系列案例证明,加上洛维斯刚才的回答,越看越有一股无名火,索性扔了这本“罪恶源头”。

“不看了,以前看它就让我生气。”

洛维斯又忍不住笑出声,路伽气得牙痒痒,转身想走,被洛维斯从身后抱住,漂亮话钻进人类的耳朵,一下就把他哄住了。

书上也不全是错,路伽想,血族的确是惯会蛊惑人的生物。

到了夜晚更是危险系数翻倍。

浓黑的夜会将部分罪孽遮掩,人类看不见的东西,血族凭借一副好视力能清晰看见。

辛里斯在荒郊野外蹒跚前行,拨开一片连着一片的杂草。他老了,身体的运转早已不似年轻时,即使偷偷学了那位“神秘大人”的改貌秘术,也只能在现有的年龄段改,无法逆转身体衰老的带来的损伤。

他无比怀念意气风发的年轻时光,强健的体魄、受人敬仰的司祭身份,他的敛财活动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可惜他没有一直停留在这个时期,在被那位神秘大人发掘后,他听信它想成为祂,只有这样才能一直维持眼下的一切。他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苦修。

它是个满口谎话的疯子!天天向他述说祂的存在,利用他疯狂地给祂建了一座又一座神殿,可笑的是,连一座清晰容貌的神像都没有!

疯子!疯子!这个疯子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年轻、地位,这些都该是这么多年为它做事的补偿。

说不定它是受恶魔指引才一直保持着不死不灭的躯体!

不远处地势逐渐开阔,屋顶露出地平线。

幸好,他还守着唯一没被夺走的东西——财富。

他将所有的金钱、贵重品都藏在了这间木屋里,在为不知哪日会迎来的今日做准备,趁被发现前,他改了容貌逃到这里。

这儿的人不认识他,路人只会当他是孤苦伶仃的老人,递来怜悯同情的目光,他要在这儿度过他的余生,和装满一整个屋子的财富。

他太激动了,咧开嘴发笑,马上要和金光闪闪东西相见,激动得甩了一跤,嘴巴里吃进泥泞,磕碎了坏牙。

抬起头前,他先听到了“噼里啪啦”柴火燃烧的声响,巨大的火光在他匍匐的身体上一闪一烁。

辛里斯猛然抬起头,苍老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句清晰的音节:“不——”

他视为藏着一切珍宝的“宝屋”,此刻正在熊熊烈火下尽数坍塌,摇晃的光影里慢慢走出一个女人,她扔掉手里的火柴梗,向着趴在地上难以起身的老人走来。

异色左眼流动着蛇状纹路,透过这只“慧眼”,她看清眼前皮肉重塑前真正的模样,笑了。

“久未相见,故人风姿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