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子脸色煞白地蜷缩在角落,远处宫人失焦的眼瞳在他面前越发清晰。
“收拾了。”
周令仪冷声道,小樱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爬起来跟上其他几个太监。
握住宫人尚且温热的手腕,小樱子抑制不住地一颤,几乎撒手甩开。
幸而一旁的太监及时按住他的手,这才没有让太后发现。
“你不要命了?”
太监低声道,小樱子也终于清醒过来,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将尸体抬走。
离开房门的时候,小樱子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寝宫内。
萧天铭崩溃发怒的模样,周令仪呵斥却又心疼的模样,都让他心底发寒。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却又对上尸体的眼睛。
在几息之前,这还是条鲜活的生命,如今却渐渐冰冷,变成了不会说也不会动的尸体。
小樱子忽然很想哭,他不过十五岁,便是在尔虞我诈的皇宫之中,却依然有着人所应该有的怜悯。
「那是一个魔鬼。」
曾经让他又敬又爱的人,如今却成了嗜血的恶魔。
“走了。”
太监提醒他,小樱子麻木地低着头一步一步带着尸体离开。
将尸体抛在炼丹炉,太监们也先后离开。
“你可仔细着些。”
大太监落在最后,扭头敲打着失神的小樱子。
“别以为仗着陛下的宠爱便能一步登天。”
“还没怎么着,就想摆主子的谱?”
小樱子嚅喏着唇想要解释,大太监却只冷冷道。
“陛下是我看着长大的,眼前最信任的人也是我,你固然是一朝荣宠,但,也别想越了我去!”
小樱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只能低着头任由大太监训诫。
「也许,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望着已经熄灭的炉子,小樱子失神地想着。
可想到死亡的恐惧,又不免害怕地退缩。
恍惚间,小樱子似乎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吓得他连忙跑离了冷宫。
冷宫内飘起灰烬被风卷着,又落在墙角的积雪。
无人留意,无人在意。
……
周令仪疲惫地关上房门,佛堂内空无一人,只有豆大的烛火恍惚飘动。
她不安地跪在蒲团之上,手中的佛珠不过短短一个月已经油润发亮。
黑暗中,苏长念望着她低声呢喃的背影,疑惑地与兄长对视了一眼。
“冤有头债有主,晴姐姐,你若恨我,只管来找我的不是,与天铭无关……”
女人神神叨叨的话颠来倒去也不过是那几句,苏长宁拉了拉妹妹飘然而去。
苏长念最后看了眼供奉的两个牌位,扭头跟上了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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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昨夜京城又下了一夜的雪,城内又添萧索。
沈飞正望着街道上走过的官兵,瞥见门口处与他招手的苏长念,这才纵身跃下墙头。
“阿阎就要好了,你也进去吧。”
沈飞看了眼屋内正在贴胡须的东方阎,又低声问道。
“真要扮?”
苏长念挑眉一笑,“沈少侠要打退堂鼓?”
沈飞摸了摸鼻尖,又看了眼床上的衣裙,只能叹息耸肩。
“罢了,舍命陪君子咯。”
看他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苏长念与西门月对视了一眼,皆是噗嗤一笑。
连日来心头压抑的沉重让西门月郁郁寡欢,今日这一笑倒松快不少。
“念念,你确定裴天镜会去天水吗?”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苏长念笑道。
“当然。”
“血魔疯癫丸既是他的手笔,那方晓霜所说的金盏花也必是用于萧天铭。”
在得知萧天铭中了血魔疯癫丸之后,兄妹二人便想到了那夜所听到的对话。
虽不知裴天镜为何要对萧天铭下手,但他的目标既是萧天铭,那么,在他得知金盏花落入他们之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漱玉既怀疑裴天镜,那么关于他的行踪必定会有所留意,再加上他们到时候刻意暴露身份,不愁皇甫遥不知。
届时,皇甫遥必然会出现,那么他们的计划便可成功。
西门月攥了攥衣襟,衣襟下的白虎令硌在掌心,却越发坚定了她的念头。
多日来,她总能梦到故去的牡丹等人,心中的愧疚与歉意令她辗转难眠。
「倘若毁去它能结束这场无休止的争斗,我没有理由退缩。」
西门月心中坚定,瞥见提着衣裙别扭的二人,忍不住失笑。
看着沈飞南宫羽扭捏地提着裙子,苏长念也忍俊不禁。
“他们俩的身材原是不合适扮成那两个小姑娘的。”
苏长宁压下嘴角笑意一本正经道,“幸好现在天冷,穿得厚实也没人去怀疑。”
沈飞捂着脸连连摆手,“快走快走,别耽误时辰了。”
“就是就是。”
南宫羽也是既羞又急,恨不得快些离开京城换去这身伪装。
苏长宁眉头一挑,拄着拐杖轻咳几声,再开口便是陌生又沙哑的声音。
“走吧老婆子,孩子们都着急了。”
看他勾着身子,仿佛真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苏长念噗嗤一笑。
“你这可就不像了啊,等会儿一出门还不露馅。”
东方阎挑眉道,西门月也失笑摇头。
“好了,我们走吧。”
“那他们怎么办?”
沈飞指了指地窖方向,老李一家正是被他们点了睡穴关在下面。
“不用担心,再过一个时辰他们便会自己醒来。”
苏长念道,几人背上包袱推门而去,路过王婆摊位之时,王婆奇怪问道。
“老李哥,你们这大大小小的,要出远门啊?”
苏长宁叹了口气,无奈道。
“这城里一天严似一天,孩子们能不怕吗?索性离了这,先避一避,待城里恢复了我们再回来。”
王婆也是叹息,“谁说不是呢,还是你们好啊,两个闺女也大了些,赶路也安全……”
王婆依旧絮絮叨叨,沈飞又低了低头,将脸缩进了围脖里。
“老姐姐,现在天短,我们得早点赶路了。”
“哎,一路小心啊。”
王婆挥手作别,看着落在后面的大丫二丫,又不免奇怪。
“小孩子是长得快啊,才几天不见,说高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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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惠州天水。
方晓霜匆匆赶来,见到陈绪之后微微拱手。
“陈总管。”
“方堂主。”
陈绪沉声道,“你还要等多久?”
“我已经说过,就在这几天。”
方晓霜拧眉,“莫非陈总管信不过我?”
“并非陈某不信任堂主。”
陈绪抿唇道,“事情迫在眉睫,陈某也是心急。”
方晓霜自然有所耳闻,微微一笑道。
“陈总管不必焦急,金盏花一开便可入药,届时他便是个死人了。”
“可,沈飞等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也许现在他们已经潜入了天水城。”
陈绪道,方晓霜却笑道。
“难道这不是更方便了公子?”
“公子一心想得到四象宝藏,如今沈飞等人自投罗网,难道不是正应了公子心愿?”
看了眼负手而立的男子,方晓霜笑道。
“我想,公子与陈总管定然早有准备,沈飞等人来得,便去不得了。”
“方堂主果然聪明。”
陈绪笑道,只是眼底却并无丝毫笑意。
“看来你对主人的行踪,了如指掌啊。”
“陈总管误会了。”
方晓霜脸上的笑依旧不变,坦然道。
“我朱雀堂的耳目虽不及镇远镖局,却也知道些。”
“方某既为公子办事,自然要做到最好,才能不耽误公子的大业,有负公子之托。”
陈绪冷哼,“方堂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便好,主人的安危高于一切……”
“方某当然会保护好公子。”
方晓霜道,紧接着取出怀中的玉瓶交给陈绪。
“方某自会帮公子。”
陈绪满意一笑,接过玉瓶又询问药用,方晓霜皆一一作答。
……
“……到时候,我们……”
沈飞话音一顿,众人纷纷扭头看向门口方向。
“月姐姐,你们让我好找!”
少女白雀一般闯入房间,西门月脊背一松,又惊又喜地接住乳燕投林般的少女。
“萱儿?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秦素萱嘟着唇掐腰道,“说好等着我呢!结果你们却抛下我擅自行动!”
“大姐,我们已经多等你好几天了好吧。”
东方阎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没赶上,却还赖我们。”
“我!”
秦素萱张了张嘴,扭头瞪了眼门口方向,小声嘟囔道。
“还不是怪他!”
长宁长念对视了一眼,心中越发好奇她与听风是何关系。
“你们也真是的!竟然这么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要是被皇甫遥他们抓到怎么办?!”
秦素萱生气道,南宫羽受伤时的模样她还犹在眼前,根本不敢想若是西门月几人落入他们手中会有怎样的下场。
“你先别生气。”
西门月笑着去拉她的手,“你听我跟你说。”
得知了来龙去脉后,秦素萱看了看两兄妹,又看向西门月三人。
“你们真的决定了?不后悔?”
“不后悔。”
西门月摇头,“倘若能就此结束这百年的闹剧,又有什么不好?”
这四把钥匙不但锁住了那所谓的宝藏,也锁住了四家族,更锁住了皇甫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