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遥看着他,心底既柔软又温热,耳边却不免响起漱玉说过的话。
『阿遥,裴天镜绝不是真心待你!他定然另有所图,你不能信他!』
她抬手握住男子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看着他乖顺地望向自己,皇甫遥打量着他,终于低声问道。
“天镜,你果真是为我担心吗?”
裴天镜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探究,他知道她的变化定然与漱玉脱不了干系。
“阿遥,我们认识多久了?”
男子眼中满是受伤,皇甫遥微微抿唇。
见她不语,裴天镜自嘲一笑。
“十八年,我们相识十八年了。”
“自我七岁那年被师父救起,我便打定了主意,要护你一生一世。”
裴天镜望着她,眼底是不避不闪的真挚。
“这些年来,我一直努力练功,从不敢懈怠一丝一毫。”
“因为我知道,我强一分,便能多帮你一分,你,就能更安全。”
“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你与我更是情深义重。在我心中,你是比我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男子的声音娓娓,低沉平静,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悲伤。
皇甫遥不自觉放松了力道,裴天镜却抬手握住她的手。
“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为了你,便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曾经,我们之间是那样紧密无间、无话不谈,是知心知底的挚友知己。”
裴天镜苦涩一笑,眼底忍不住泪意翻涌。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对我,不再如从前那样信任。”
“我……”
皇甫遥张了张嘴,心中的歉意与愧疚让她脸颊微红。
裴天镜抬手覆在她脸颊,四目相对,他眼底的柔情与自嘲让她越发自责。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人。”
“可是,我却忘了,人是会变的。”
“阿遥,我很抱歉,让你感到不安。”
哪怕被怀疑,他却还是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皇甫遥垂眸微微咬唇,明明是她怀疑他,可是裴天镜却自责是因为他让她不安,所以才会听信别人而不信任他。
“别咬。”
指尖拂过她的唇,皇甫遥抬眼撞入那满是关切的眸子。
许是看到了她眼中的自责与歉意,裴天镜起身揽住她,轻叹。
“阿遥,相信我。”
“在这世上,倘若只有一人希望你能好起来,那个人,一定是我。”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为你取来紫龙冰晶花,一定会。”
耳边的心跳声铿锵有力,让她一如既往地安心,皇甫遥不自觉闭了闭眼,她抬手环住他的腰身,低声道。
“我信你。”
一墙之隔的兄妹二人面面相觑,他们自是将屋内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皇甫遥似乎并不十分信任裴天镜,因为漱玉?她说了什么?或者,她发现了裴天镜什么秘密?」
苏长念暗暗思索,见听风晃了晃手中药瓶,苏长念与兄长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屋内正耳鬓厮磨的二人猛然闪身一避,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方才他们所在的位置已没入几枚十字镖。
裴天镜眼眸一凌,已迅速纵身追出。
看了眼敞开的窗子,皇甫遥蹲下身拔出一枚十字镖。
「朱雀堂?」
皇甫遥打量着手中毒镖,她自然是认得这镖的。
敏锐察觉到身后袭来的剑风,皇甫遥飞身一跃,侧身避开身后袭来的剑尖。
余光对上一双冷若寒霜的星眸,皇甫遥已迅速抽出腰间软剑反手挡下侧后方刺来的剑。
“当!!”
两剑相交,苏长念只觉掌心一震,软剑上传来的内力几乎令她手中的紫雲剑脱手而出。
虽不过交手只一招,她已然知晓皇甫遥并不像表面那样病弱柔和,相反,她有着远在他们兄妹二人之上的武功。
苏长宁一击不中,剑尖点过地面,劲腰一拧,已迅速变换招式翻身刺向皇甫遥侧颈。
见他们兄妹二人剑法相合,将紫青宝剑的威力发挥的十成十,皇甫遥心中暗暗赞叹,留意到他们的轻功身法灵巧翩然,不由心中怪异。
「奇怪,看他们二人的轻功竟有几分浮雪教的影子,但武功路数却截然不同。」
「剑法虽然平平无奇,但内力刚劲霸道,刚中却又带柔,更是绵长不断,好似取之不尽。」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内功,不由对他们二人的来历生出几分好奇。
皇甫遥一边挡下兄妹二人的攻击,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们。
她本就对武林各派知之甚详,数百年来,皇甫家族一直隐于暗处,江湖上的一切都尽在掌握。
凡是大小门派,只要在江湖中露过面,都被皇甫先祖记录在册。
是以皇甫遥自小便熟知百家之长,对于武林中的奇闻异事更是如数家珍。
这么一仔细观察,倒真让她瞧出几分眉目。
「这兄妹二人的剑法看似平平无奇,却暗藏玄机,张弛有度,平中藏奇。」
「而如今各派武学之中,却并无这套剑法,必是高人所创。」
皇甫遥眼眸微眯,一个仰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剑,左手二指并拢迅速点在少女腰腹。
苏长念本就全神贯注,一击不成立即心中警惕。
可皇甫遥动作之快竟远超她所防备,登时只觉腰间一麻,半边身子几乎动弹不得。
苏长宁忙抓住妹妹左手迅速后撤,他本以为皇甫遥偷袭正着必定会伤了苏长念,心脏已漏跳一拍。
但仔细检查过后,却发现苏长念并未受伤。
“果然如此。”
皇甫遥眼眸一凌,看向兄妹二人的眼中杀意骤起。
“你们是孟柯的徒弟!”
「孟柯?」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苏长念不由看出对面女子。
“你知道他?”
苏长念没忍住问道,皇甫遥冷笑一声,却并不回答,只冷声道。
“当年若非云晞引来了陆离那贱人,紫龙冰晶花已然是我皇甫家的囊中之物!”
女子话音未落便提剑袭来,这一招杀意尽显,剑意更盛先前。
苏长宁心中一凌,挽剑迎上。
打斗声已引起周围侍卫察觉,苏长念看了眼窗外逼近的一众黑衣人,抬手掷出瓷瓶。
“嘭——”
白色的粉雾迅速弥漫开,目的已达,苏长宁无心与她纠缠,快速奔向窗口携着少女纵身逃入黑夜。
皇甫遥一掌挥开屋内白雾,本想提气追上,却猛然丹田一痛。
“噗——”
皇甫遥身形一晃,忙抓住窗台稳住身形。
察觉到丹田内如千刀万剐般的剧痛,皇甫遥脸色一白,顾不得去追他们,立刻服下解毒丹吹响玉哨。
……
兄妹二人不敢停歇,终于甩开身后一路追来的黑衣人。
此时已是天蒙蒙亮,群山依旧寂静无声,唯有村中时有犬吠相闻。
苏长念摸了摸腰间,此时虽然血液畅通身子已经恢复,但仍不免心有余悸。
“方才若非有护体内功,只怕我已成了皇甫遥手中俘虏了。”
他们所习心法细柔绵长,神功大成之后,便是一呼一吸也可自行运转,将内力游走在奇经八脉。
也是因此,他们体内的内力好似源源不断,每每力竭之时,又能迸发出不可小觑的威力。
不但如此,在关键时刻也会自发护体,为他们挡下致命一击。
回想起皇甫遥的变化,苏长宁不由拧眉。
“当时,皇甫遥似乎只是为了试探印证什么。”
苏长念也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由抚掌低呼。
“啊!我知道了!她是要试探我的内力!”
想到她提起孟柯时杀意尽显的模样,苏长念奇道。
“莫非,她也知道师父?”
虽不能肯定,但她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也许师父就是她们口中提起的「孟柯」。
有关孟柯的江湖传言,他们也曾有所耳闻,当然知道他与浮雪教前任教主云晞之间的过往。
“当年云晞还是浮雪教圣女,为了救师父云蘅,设计谋取各门派的宝物。”
苏长念道,而皇甫遥所说的紫龙冰晶花便是鸿蒙剑派的秘宝。
“只是,紫龙冰晶花为幽冥谷谷主陆离所盗,此事本与云晞无关,为何皇甫遥看起来竟将此事怪在了她头上?”
她不解,苏长宁冷笑道。
“想来当年皇甫家的人也曾去过鸿蒙剑派,只是不敌陆离,只能眼看着紫龙冰晶花为陆离所得,自然是心生怨恨。”
“但陆离已死,便是她们再恨,也无法出这口恶气,只能将账算在了我们头上。”
云晞是孟柯的心上人,虽然斯人已逝,但孟柯尚活在世间。
但孟柯自那之后隐姓埋名,便是皇甫家有再多的恨也无处发泄。
此次意外发现他们二人,怎能让皇甫遥不解心头之恨?
“当真是没道理,她干嘛不去找陆离的人?关师父什么事?”
苏长念撇嘴,苏长宁讥讽一笑。
“这世间的人在做不成一些事的时候,往往最爱迁怒于人。”
毕竟陆离死的干净,而孟柯还活着。
苏长念抿唇无言,此时晨曦将将越出山峦,将满山的白雪都映成淡淡的金色。
“听风说,阿飞他们在天璇皇宫,我们去找他们。”
她说道,苏长宁望着她,迟疑道。
“念念,也许,我们可以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