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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还阳

“魂兮归来!”

灵台混沌之中,魏渊迷蒙睁眼,却见周围一片阴森,只一判官高坐,髭须皆白,原是熟人周判。

“又来了?这才几日?”魏渊哼了一声:“我不是早说过么?尔等一日不为我伸冤,我就一日不去轮回。”

自两年前她横死云州路山,落地成煞,地府在她这儿已经花了不少心思,不是想法子诳骗她投生去,就是费尽唇舌招安。

只是魏渊却不愿,宁受乱雷化煞之苦至沉入混沌,也不愿忘却前尘。无他,唯不甘耳。

次数多了,有些着恼,她上前几步,一脚踏上周判面前长案,倾身而上,离周判只一拳距离,威吓之意甚浓,把玩着几枚煞刃:“消遣我是不是?”

周判下意识护住长案:“祖宗,轻些,轻些!又踏裂了!”

又见她三两下蹿上来,以为她又要打人,忙往后缩,护住脸。

魏渊哂笑一声,正欲拉开周判的手臂,忽闻有人出声:“非也。”

邸后转出一人,青年模样,见魏渊便笑,行了一礼:“请姑娘来此确有要事,事急从权,唐突了。”

“你?”魏渊眸光流转一瞬,有些意外,旋即轻蔑道:“手下败将。”

白衣青年但笑不语。

这人不知是什么身份,曾只身到路山上去,莫名其妙要与她交手,惜败。

“何事找我?”魏渊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单刀直入。

“早闻姑娘不肯投生,是有冤未申,有仇未报,今日有个机缘。”这人倒也爽快:“大雍长公主因着一些缘故魂飞魄散,然生死簿上,贵人命数未尽,若令上仙知此纰漏,地府必难逃其责,是以想请姑娘施以援手。”

魏渊听了,嗤笑一声:“还不是叫我还魂?好啊。”

她整整衣襟,往长案上一坐,好整以暇看着这白衣青年,目光却不善:“先还我魏氏八十余口性命来。”

想了想,她又道:“或者杀了凶手,以血还血,未尝不可!”

对于女子而言,魏渊的相貌可以说生得太过凌厉了,高鼻深目薄唇,眉如剑而上指,更兼眼风总是如刀,令人不禁生俱。

说“以血还血”的时候,她舔了舔尖牙,目露凶光,模样竟然比在场两个真地府中人还要骇人。

这样的要求,魏渊说过无数次了,每每都被拒绝。

果然,这一次,白衣青年亦摇头,不过说的话却出人意外:“姑娘不明白我的意思。”

“且直说。”魏渊皱眉。

“姑娘不妨细思量,权势在手,什么冤申不得,什么仇报不得呢?何况区区一云州谋逆案……”白衣青年这话仿佛有些蛊人的意味。

沉默,沉默。

诚然如此。

云州谋逆案。魏渊默默咀嚼着这五个字,这便是要了她一家老小性命的冤案。

九年前的大案了,那时波及燕云数十望族,钦差一声令下,整个云州都翻了天。当年的云州名门魏氏亦深陷牢狱,满门尽毁,女眷没入教坊,也大多玉陨香销,剩下的大多安分度日,不敢胡来。

唯有魏渊,苟延残喘多年,始终不曾忘记为家族翻案——她忘不了父母含冤而死的样子。

长到十五岁,魏渊成了教坊琵琶大家,名动燕云,哄骗了刺史府小公子帮着查案,好不容易有了些眉目,反手却被出卖,遭剜眼断肢,弃置云州路山,绝望而死。

而如果魏渊不是魏渊,却是大雍永安长公主……又当如何呢?

永安长公主,凡大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先帝驾崩时,今上年仅十岁,长公主也只十七,却能挑起朝政大梁,摄政五年,待陛下长大,才还政于王,至今闲居已有四年,乃当世奇女子。

可便是早已还政,清查一旧案,想来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当即心动,魏渊盯着白衣青年:“有什么条件?”

虽一愣,想来是没料到魏渊这么爽快,但这人也未失了地府的体面:“只一点,尽量莫要败露。”

她哼了一声:“自然,我又不是那无心的蠢物。”

“不过,天下鬼魂千千万,为什么是我呢?”虽是应下,魏渊仍旧狐疑。

“一般魂魄不够强健,禁不住还阳。”白衣青年答。

“原来如此。”魏渊点点头。

倒也属实,虽然不知为何,但魏渊确实能感觉到,从做鬼伊始,自己就强大得异于常鬼,她只把这归功于自己怨气滔天。而心念一转,魏渊又狐疑道:“若是你们又诳骗我……”

“不会。”白衣青年答得斩钉截铁,见魏渊异色未消,拿出一张符来:“此乃本命护身符,用之可召我一次,燃之可伤我根本,现交予你,不知够不够表我诚意?”

魏渊接过,细细查了,确如此人所言,可这还不够,她故意挑衅似的:“可你算哪位?又姓甚名谁?”

谁知此人无名之辈,是何来历,便是收下本命护身符,也应当收下十殿阎罗的,才算几分保障。

“不必激将。”诧异一瞬,白衣青年摇头:“姓甚名谁……便叫我玄一,至于身份地位,能在此处主事,料你也应知我位比判官更高。”

此言周判并未反驳,只是十分恭谨地对着玄一行了一礼。

想想正是如此,应当不会有诈,这下轮到魏渊诧异:“你倒信我。”

本命护身符说给就给。

那人笑笑,神色却莫名怀念:“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报仇洗冤之人,我信你是君子。”

可是,这话魏渊却没有接,只是微微扯了扯唇角,垂眸。

君子……么?

也许云州参将爱女魏渊曾经是吧,但,行首魏渊、恶煞魏渊,却早已不再担得起了。

而今的她只是疯鬼一只,可她不后悔。

-

地府催得甚急,即刻便召十殿阎罗开阵护法,魏渊在阵法中,只觉得灵魂越来越轻,飘飘荡荡不知往何处去。

蒙昧中听见二人对话,一人音似十殿阎罗中的楚江王,一人则音似十殿阎罗中的阎罗王,魏渊曾与他们有几面之缘,故而识得。

楚江王道:“此事虽大,也不至于帝君亲自出面。”

阎罗王附和:“何况帝君逍遥已久,竟为此事专程归来,真是奇哉怪也。”

有人插话,听声音是第一殿秦广王:“你二人不知,此人曾与帝君有旧,帝君念情,亲自来劝,也是寻常。”

“不过,此人心性之执着,也的确是我生平仅见。”仍是楚江王。

“只是杀性过重,执念太深,便成了一桩孽。”秦广叹息:“想来帝君此番作为,也是不忍旧友身在歧路,一去不返。”

接着便是一阵唏嘘之声,听不真切。

魏渊也只一听,想来是十殿阎罗谈及公事,与自己无关。不知过了多久,忽觉身子一沉——那是久违的,灵魂被身体束缚的感觉。

她不自觉动了动手指,便听得有人惊喜交加,大喊道:“来人!快来人!殿下方才动了!殿下方才动了!”

此间正是清晨,初入这具身体,魏渊难以操纵,还睁不开眼睛,可感受着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的感觉,竟有几分伤感。

人世啊,久违了!

-

转眼间,魏渊还阳已有十日。

诸事不顺。

其一,也是最要紧的一点,便是那天杀的地府不做人事!

玄一倒是并未诳骗于她,可兴许是十殿阎罗布阵行事粗枝大叶,竟然不曾把永安长公主的记忆全数渡给她!!!

……

对此魏渊恨得咬牙,几次希图用了那本名护身符,找玄一要一个说法,可几次都把符纸捏在手里,也没舍得用出去。

要真是个比判官还高些的人物,这符纸用的好了,能救人一命。

万幸魏渊生前做了许多年的行首,惯会摹仿,甫一发觉这不妙之事,便在床上装了三天的晕。

待把昭公主那残存的记忆捋得差不多了,揽镜自照,一颦一笑似有公主七分神韵,魏渊才敢出门,可是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露马脚。

-

“殿下!”肩上一沉,永安长公主的贴身女使满月将一件鹤氅搭上魏渊肩头:“正是风口上呢,您穿得这样单薄,也不怕再病一场,风寒才好呢。”

哦,先前不曾说,大雍李氏永安长公主,先帝只此一女,爱得如珠似宝,名叫承昭,是以坊间又称昭公主。

自二十二岁还政,昭公主一年便有一半时日长居京郊山上云阳行宫,盖因体质孱弱,长需将养。

地府不肯言明昭公主如何西去,魏渊猜想,或许是病逝。毕竟她从昭公主身体中醒来时,这具身体正风寒高热,依然十分凶险。

枭雄薄命,可惜了。

思绪被满月打断,忙收敛了显在面上的三分戾气,魏渊回眸,学着昭公主平日温柔哑然一笑:“孤又忘了,幸得你提醒。”

缺了记忆,在别人面前也就罢了,在昭公主近臣近侍身边,魏渊尤其战战兢兢。不过昭公主待下向来宽和沉静,平常对话,照办便是。

“前些日子陛下着实急坏了,几欲策马前来探望。”满月扶起魏渊,另有一贴身女使弦月撑着伞,主仆三人缓缓走在新雪中。

满月活泼多话:“前日陛下发函,还说要来呢。”

“来作甚?”魏渊又是温婉笑笑。

若有当年故旧见了,势必骇然大惊——这烈火玉人竟也有如此一面,不可不谓“人矮檐下,隐忍待时”。

她自是不自知,只道:“咱们后日就要回去了,眼看就是年关了。”

“羊长史昨日已先一步回京打点内务,只待殿下回銮了。”弦月接话。

魏渊点点头:“岁宁办事,孤一向放心。”

又吩咐满月:“早些告知陛下,不必辛苦这一趟。”

几步路,进了屋,服侍魏渊躺下,弦月、满月各领命下去,眼见她们关上门,魏渊才缓缓敛了笑。

欸乃一声,诸事不顺。

其二,也是最愁人的一点,便是昭公主的体质。

无怪两位女使大惊小怪,这副身子当真是孱弱啊,同一盏琉璃美人灯无异。

魏渊生前霸道,死后威武,从未在这般一阵风就能吹灭的躯体中度过日,她只怕自己哪日咳几下便死,可一时又养不熟将养的习惯,很是为难。

不过再怎么孱弱,也比游魂野鬼要强,魏渊已然心满意足。

其三,也是最神异的一点。

便是魏渊虽然已经还魂,却仿佛仍和众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便同曾为煞时一样,只不过可知而不可见罢了。

她已然试过了,若是招魂,仍可沟通。

方便倒是方便,能得鬼助,正如多了一双暗处的眼。

可是,这样违逆阴阳,当真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有此顾虑,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的神异。

不过,顾虑归顾虑,真到了该用的时候,魏渊知道自己,肯定会用。

毕竟是疯鬼——她虽不以为然,却也听到过地府中人背地里这样称呼她。

但话又说话来,一切的前提,都必得是有用武之地。

——还魂不止为活,更要洗冤翻案,报仇雪恨,整日闲居,就算她神通广大,能沟通阴阳,又算什么?

而这也是她这些日子苦思之事,好个旧案,该怎么翻?

正冥思苦想之时,忽而两颞作痛,脑海里倏忽走马灯似一闪,口舌似有神识,自吐出一个词句:

“……阿客。”

那一瞬间,榻上女子眼神茫然,似是十分可怜,这神情绝不属于魏渊。

然而也只是一瞬,旋即,这副身子又重新落回魏渊指挥,双目重新迸出精光来。

竟如两面佛,一体两面。

——十分神异,是也不是?落在寻常人身上,若是自己状似被人夺舍,定有一番大惊小怪。

可现在魏渊见得多了,也便见怪不怪了。

毕竟这样的事在这十日里也发生多回了,不如说,这些日子,每每魏渊沉思入定,这副身子就会自己轻声唤“阿客”,把魏渊惊醒。

从起先惊疑不定,到现在习以为常,最初魏渊不明白,还以为是自己脑子坏了,后来想想,这情形既然只在自己神思不属时出现,想来,这阿客该是昭公主的执念。

一个死人躯壳的本能竟然能压过寄居其中的生灵的意念,当真闻所未闻。

好在似乎随魏渊还魂日久,这样的事也越来越少了。

魏渊只在心里又一阵唏嘘——看来,多深的执念也抵不过魂散道消,昭公主魂魄散了,哪怕这会儿身体还记得,迟早也会随着自己逐渐适应这具身体而忘记。

只是不知这阿客是何方神圣,是人是物,又和昭公主有何情缘,不过,既是往事,便让它随风逝去吧,她也无意去探究。

正要继续思索自己那事,忽然,听得房顶异响,像是瓦片响动,魏渊听觉灵敏,亦颇为警觉,忙往床间一滚,喝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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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