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沈清瑶裹紧了黑色的斗篷，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猫，在未央宫错综复杂的回廊与假山间穿行。她的心跳得很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但她不敢停。萧凛那句“放她走”太过反常，那眼神里的疯狂与算计，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所谓的“放行”，更像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西角门就在前面。
只要出了那道门，就有李默接应。
只要出了那道门，她就有机会逃离这个地狱。
她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然而，当她终于摸到西角门那扇斑驳的木门时，却发现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夜色，而是一抹诡异的红光。
那是火光。
沈清瑶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袖中的匕首。
“王妃，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紧接着，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将那狭窄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沈清瑶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待视线恢复清晰时，她看到的不是李默，而是一张张冰冷的面孔——那是萧凛的暗卫，个个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而在人群中央，跪着一个人。
是小桃。
此时的小桃，早已没了平日的伶俐。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与血污，一只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她看到沈清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绝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很意外吗？”
萧凛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他缓步走出，手中把玩着那枚属于沈清瑶的发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沈清瑶看着小桃的惨状，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萧凛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稍微用了点手段，让她想起了谁才是这未央宫的主人。毕竟，一个连骨头都软的奴才，实在经不起折腾。”
他走到小桃身边，一脚踩在她断掉的手臂上，听着她那声凄厉的惨叫，脸上却没有一丝怜悯。
“她说，你约了李默在这里接应你。”萧凛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清瑶，“沈清瑶，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从你动了逃跑念头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沈清瑶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她看着小桃，眼中满是痛惜与自责。是她害了小桃。是她太天真，以为萧凛会给她一丝生机。
“李默不会来的。”萧凛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把人带上来。”
两名暗卫押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但沈清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李默的副将，平日里最得力的心腹。
“李默已经被我抓了。”萧凛看着沈清瑶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早在你让小桃送信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之所以放你走，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逃多远。可惜啊，还没出宫门，游戏就结束了。”
沈清瑶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坠冰窟。
李默被抓了。
一切都完了。
“你这个疯子！”她看着萧凛，眼中满是绝望的火焰，“你这个疯子！”
“疯子？”萧凛大笑起来，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对，我就是疯子！沈清瑶，是你把我逼疯的！既然你这么想逃，那我就让你看看，背叛我的下场！”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光一闪，直取小桃的咽喉。
“不要！”沈清瑶尖叫出声，想要冲上去阻拦，却被两名暗卫死死按住。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桃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她看着沈清瑶，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小桃！”沈清瑶目眦欲裂，眼泪夺眶而出，“萧凛！我跟你拼了！”
她发了疯似地挣扎着，袖中的匕首滑落手中，向着萧凛狠狠刺去。
萧凛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折，匕首掉落在地。他猛地将她按在墙上，眼中满是疯狂的占有欲。
“拼了？”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沈清瑶，你逃不掉的。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也不行！”
他松开手，对着身后的暗卫冷冷地说道：“把那个冒充李默的人处理了。另外，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就说王妃身体不适，闭门谢客。若是让我听到半个不字，杀无赦！”
“是！”
沈清瑶瘫软在地，看着小桃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的计划失败了。李默被抓了。她不仅没能逃出去，反而连累了无辜的人。
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蹲下身，伸手想要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却被沈清瑶狠狠地别过头躲开。
“别碰我！”她咬着牙，声音沙哑而决绝，“萧凛，我恨你。我恨你入骨！”
萧凛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温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霾。
“恨吧。”他站起身，冷冷地说道，“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恨就恨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忘了那个顾长渊，让你心甘情愿地待在我身边。”
他挥了挥手，两名侍女走上前，强行将沈清瑶架起。
“带王妃回寝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一步。”
沈清瑶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她只是静静地任由侍女架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但在那空洞的深处，却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她不会放弃。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风雪更大了，将小桃的尸体渐渐掩埋。未央宫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沈清瑶知道，这场名为“囚禁”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
夜色深沉，未央宫的灯火渐渐熄灭。沈清瑶被带回了寝殿，房门被从外面锁上。她坐在冰冷的地上，靠着床榻，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她才缓缓抬起手，摊开紧握的掌心。
那里，有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铜钱。
那是小桃在被抓之前，趁着混乱塞给她的。
铜钱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李”字。
沈清瑶紧紧攥着那枚铜钱，指节泛白。
这是小桃用命换来的线索。
李默或许被抓了，但这枚铜钱，或许就是她翻盘的唯一希望。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
萧凛，你等着。
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