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风雪卷着碎玉似的寒芒,隔开了天庭和阴狱。
那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夭云抱着仍有些昏沉的姚云。
垂眸看着她的眉眼。
这人的面容像极了她,却透着浑然不同的感觉。
至少看得出被养的很好,温润明媚。
她们的灵魂同频跳动千年。姚云痛,她也跟着痛,姚云危,她也跟着乱。
此刻也如此。
只是她面上不显罢了。
“夭云……”
“嗯?”
“你是不是不舒服?”
“为什么?”
“你总皱着眉头,很不开心的样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多笑点会更好看的。”
“好。”夭云冲她弯了弯嘴角。
……
“我能问你件事情吗?”
“嗯。”
“你我是双生?”
“是。”
“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久了吧。”
姚云不再问话,点点头。
这种感觉很奇妙,忽然就知道这世界上竟有这么一位与你相生的人。
至此,再有牵挂也是与她。
双生的秘密,藏在不为人知的暗处,无人触及无人知晓。
一下就是千年。
海姆达尔站在神殿之巅,金瞳沉沉。
神的沉默,胜比风雪。
他只是看着,等着。将尽数收于眼底。
莫塞尔说他偏袒凡人,可他从未承认过,他自己也并不认为。
他只是……时间本身。
不动,不摇,不偏,不倚。
神殿深处,莫塞尔垂眸俯瞰众生,神颜淡漠。
凡俗蝼蚁,何足挂齿。
至于时间,也不过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他要的权利,自会降临。
暮色四合。
漫璃安顿好姚云和双生来客便走出了房门。
玫瑰藤蔓沿着手臂安静垂落,收去方才锋芒。
一切来的这么快,逼着他要咽下这么多。让他近乎生出迷茫。
那位双生,那位海姆达尔神,以及……与池暮相像的莫塞尔。
自阴狱以来,他的本能一直告诉他他与池暮是相对的,就是这种没来由的感觉一直支配着他,不明不白。
但现在,他已经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了,整个阴狱,究竟是有什么可信的呢。
自己没准也不清楚自己是谁。
漫璃顿时为自己的想法所笑,可又无据所辩驳。
可能吧。
怎么没可能呢。
暗流涌动,一处祭典悄无声息的开展。
“阴狱纪年第八百七十二年六月四日,宜祭祀。”
池暮翻阅着历来典籍,无意识念出了这句话。
这已成了习惯。
十年前的他,大概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素来慕强争胜的自己,竟会为了一个早已忘了他的人,甘愿倾尽所有,乃至献祭。
而对方,一无所知。
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一但启程,便再无其他可言。
所谓万劫不复。
他所能做的,就是独自走下去,管他前程。
祭台早已筑成,那便是他很少离开的高椅。
阴风呼啸,不死亡魂四处流荡,却不敢靠近那道立在祭台中央的身影。
池暮合上手中典籍。
十年。
他守了十年,等了十年,瞒了十年。
从那个骄傲不羁的少年,变成如今甘愿踏入万劫不复的献祭者。
只为一个早已不记得他的人。
大抵是疯了。
他抬手,让典籍自然摔落,优雅中带着平静的疯狂。
还是看得见骨子里的那股傲劲。
“祭典开始。”
他开口,声音在空大的屋内幽幽回荡。
祭台骤然亮起符文,幽火肆野燃烧,将整片幢影楼底层照得一片森蓝。
无需祭品,无需见证。
他自己,便是祭品。
他自己,便是那场无人知晓的救赎。
符文缠上他的四肢百骸,魂体被一点点撕裂,融入祭台,融入阴狱的亡灵,融入千里之外。
痛吗?
痛。
痛入骨髓,魂飞魄散。
可他却又咧开嘴真正的笑了。
这样……
就足够了。
哪怕,他永远不会知道。
祭火越燃越旺,将他的身影一点点吞噬。
暗流彻底翻涌,称不上惊天骇地,却也让孤鬼受震,哀凉嘶叫。
万鬼朝鸣。
神殿深处的莫塞尔微微抬起眼,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漫璃腕间的玫瑰荆棘忽然极轻地蜷了一下。
并非异动,也非牵引,是他对阴狱一切法则波动与生俱来的敏锐,在无声提醒。
方才那一抹转瞬而逝的力量太过特殊,明明维斯塔有着阴狱最坚固的结界,却还是被冲击到了。
冷的刺骨,锐破寒魂。
他顺着气息走去,淡静,平稳。
穿过孤城。
最终停在了幢影楼前。
门半掩着,方才献祭的气息愈发浓重。
只是刻意被压制了。
漫璃轻推开门。
幽火早已熄灭,什么献祭,压根看不出一丝影子。
池暮如同往常坐在那座高椅上,垂着眼,指尖随意搭在扶手上。
神色淡漠,唯有唇色浅得近乎透明,泄去一丝魂体撕裂后的余痛。
“有事?”
漫璃没应声。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枯燥的阐述:“你这里有不该有的气味,小心引来别人。”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献祭?”
池暮怔愣,怎么偏偏就瞒不过眼前之人。
可他既不辩解,也不承认,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漫璃不再追问,没有点破。
那股在他身内悸动的力量有了来处。
他知道池暮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赌上了什么。
而池暮也清楚,他全都懂。
一室沉默。
一坐一站,一内一外。
冷淡得形同陌路,又默契得心意相通。
漫璃对着池暮不敢直视的双眼:“别太过,我远没到需要别人才能活着的地步。”
“池法医为何要如此呢?”
“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只见对方没来由的笑了笑,却咳出一口血。
“你看来不太妙啊……”
池暮抬手,用指节抹去唇角血痕,藏着抹不掉的倦意与痛。
他没看漫璃,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
“与你无关。”
四个字牢牢扎在漫璃心头。
他立在原地,玫瑰藤蔓微微绷紧,却依旧面无波澜。
他知道这人向来嘴硬,越是苦,越是说得轻描淡写。
“与我无关,你要献祭自己?”
漫璃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池暮,你这把戏,很蠢,很蠢。”
池暮终于吐话:“我乐意。”
门口攸然一惊,隐隐有人撞在上面,低低嘶了一声。
漫璃:“你养的?”
其实有时真的很不想承认某些丢人的东西是自家的。
池暮脸绷的紧没发话。
漫璃忍不住想逗逗,却又顿时感觉并不好笑。
当上阁主后,一切理性的想法便彻底扼杀了感性。
来人不认识的可能还会夸一句思路清晰。但换个跟他熟点的人都会说他冷成冰了,化都化不了的那种。
这一点意外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僵持,漫璃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池暮对他岂有半分真心?
什么都虚掩着,藏的很好。
哪怕魂飞魄散也只说一句“我乐意”。
漫璃真的喜欢不来。
“池暮,请记住,你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没人想你死。”
他转身,推开门。
门口的小怪受了惊,转头就跑。
被漫璃一把拦下,捆成一团。
他轻飘飘的拿着长剑挑着绳子,放在池暮房门口。
“去找你们主子领罚。”
小怪一个个被吓得面色铁青,动也不敢动。
“啧,池暮养的什么玩意儿,这么快就吓傻了。”
池暮真丢不起这个脸,运了灵力把这一团……怪拎进屋里。
他现在的表情漫璃光是想都想的出来,指定是半死不活一张脸。
幢影楼一共五层,他从第五层跳下。
嘴角比来时上升了两个像素点,心情是没这么差了。
回到维斯塔时,玫瑰毫无征兆的灼烧了一下,幽幽泛着森蓝。
池暮的气息竟顺着藤蔓蔓延到了他身上,互相为融。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和池暮是对立的。
此刻终于明白:反了,他们很早就在同一条路上了,只是一方走的太隐忍,一方不尽张扬。
既然是同路人,那池暮下次再献祭,他便胆敢拆了祭台。
夜色已经很深了,一道金光突然闪过,比白日要耀眼很多。
尽管是在极远的天边。
神殿深处,有一道淡漠的神息悄然扫过,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莫塞尔。
对方大概是感知到了异动。
永远不要让祂知道。
漫璃的心猛的一紧,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是本能的……不想让那人出事。
藤蔓一颤。
那端传来池暮微弱却清晰的痛感,断断续续,像快要燃尽的花火。
他能感知到,池暮正在强行压制魂体的崩裂,用最后的力量清理痕迹,掩饰一切。
骄傲得可笑,又固执得让人心头发闷。
他抬步走出去,没入阴影,朝着幢影楼的方向释出玫瑰。
玫瑰从指尖沿着地面,将幢影楼四周的气息轻轻掩盖。
他在替池暮遮掩。
替那个嘴硬、冷漠、从不说半句真心话的人,挡住神明的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为池暮做什么。
没有言语,没有触碰,甚至没有让对方知道。
大概是跟着某人学坏了。
天际云层翻涌,莫塞尔的神息徘徊片刻,终究缓缓收了回去。
一切重归平静。
神又怎会不知呢?
只是凡人的臆想罢了。
但所谓凡人,却比神多的多。
晚上好啊,各位读者们 。
今天想在这里跟你们说一点话
首先最开始真的没有料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看见我的第一本小说,并支持我,成为我的读者。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
其次是我呢收到了一些读者发我的真诚建议,给我指出了我目前的不足,真的很感动 。其实一直以来我少的并不是夸赞,而是锐利的指出不足,去成就作品,塑造作品(非常欢迎你们来指正我)。我发现我的小说确实跟建议中一样有很多不足,需要修改。因此最近几天可能就不会继续更下去了,我要专心的去磨练、修正我的小说,期间仅有的五章可能也会时不时锁一下,请原谅我好吗 ,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拿着我更好的作品来见你们的 。
最后想悄悄说:写小说是我少女时代一次不经意的悸想所诞下的种子,承载了太多美好与期冀。因此我真的很爱我笔下的角色,也真的努力想把他们塑造好的。
好啦,今天的碎碎念就到此结束了,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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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献祭高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