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开学还差最后一天,这一星期多的假日也即将和新高三的学子们说再见。
这一天,抱怨的声音甚至没过了早市繁杂的讲价声,有人凌晨一点便开始为那没动笔的作业奋斗。
凌韵熙也在抱怨,但不同的是,她并不苦恼作业,因为在放假的前几夜她便拼命似的写,房间的灯也从未熄过,直到她写完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出来,这样做只为能和顾昔文有个毫无顾忌的假期。
可凌韵熙在抱怨些什么呢,或许是因为昨晚顾昔文的异常,又或许是因为明天就要开启暗无天日的高三生活,太多太多,多到凌韵熙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清楚在抱怨什么,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手机屏保,忽然间又有了动作。
她给宋青雪发消息,可等了多时也不见对面回复,直到她没有耐心的开始消息轰炸,这才炸出了一条宋青雪平时最烦凌韵熙发的表情包,凌韵熙觉得不对问了问
凌:怎么了。
宋:什么怎么了,姐姐我看你呀,是被爱的糖衣炮弹麻痹了神经吧,明天开学啊,现在早上六点,还有24小时不到就要面临你的顾老师了……
[我的顾老师]
凌韵熙笑了笑
凌:所以呢,还可以休息一天,没事的。
宋:休息?你和我谈休息,别提了,你以为谁都可以和你一样,放假前几天拼命写作业,放假前三天就应该用来耍,作业应该留到最佳的时候写。
凌:我觉得前三天就挺最佳的。
宋:得,这就是差距吗,甭提了我还有不到23个小时补作业了。
宋:「先撤一步」
宋:对了,你数学给我瞅瞅呗。
宋:小熙熙~
凌:我数学不好。
宋:宋老师又不会仔细看,可爱小熙熙~
凌:行,真是不知道你数学第一是怎么考的。
宋:「抱拳」凌姐的今日之恩,定不会相忘,日后我就是您最忠贞的小弟!
凌:你还有二十二小时余三十五分钟。
宋:「撤撤撤」
“诶……”凌韵熙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发些什么。
见手上又空了下来,凌韵熙看向桌上的五三,但也没有想写的意味,只好出房门去厨房倒了杯水,径直走向阳台。
今天已不再下雨,昨天的一滴雨水还停留在阳台的那株绿萝上,阳光一照便闪闪发光,凌韵熙随手拿起一把凳子便坐了上去。
她全神贯注的看着被雨水浇灌后的绿萝,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向她步步逼近的顾昔文。
顾昔文悄悄的迈进凌韵熙的领地,也许是抱着戏弄的心理,顾昔文在临近凌韵熙时步子更加轻悄了,凌韵熙也似她所想这般全然没有回头的想法。
“灰狼来了。”
原本沉寂的空气被巨响所打破,凌韵熙被吓得愣在了原地,没有叫声也没有后退,让顾昔文认为刚刚那下并没有什么危摄力。
可她不知道的是,凌韵熙的眼角已经泛红,如珍珠般的眼泪差点落下,但都被凌韵熙忍了回去,凌韵熙回过神来时,顾昔文已经在做早餐了,小橘和汤圆正围在她的身边。
“可以吃了。”
也许是对刚刚那下的报复,她故意没有回声,而且慢慢的走到顾昔文面前说:
“我不饿,顾老师你先吃吧。”
“下午我可能要出去一会,有人约我。”
顾昔文看着凌韵熙刚想开口询问对方是谁的时候,桌边被狗和猫围着转的人又开口:
“林星月邀我去的。”
“好。”
“注意安全。”
“嗯。”
凌韵熙应完便走向房间,摊在床上,若无其事的玩着手机。
“谎都撒出去了,该怎么圆。”
“问题大了。”
她想发消息给宋青雪,但又想到她刚对着作业哭嚎完,瞬间就没有了动力。
“难道我自己出去溜达吗。”
“这下一定得出去了。”
凌韵熙想着想着突然间像卸了力一般,拿枕头蒙在头上,再无动静。
直到一声消息提示音打破了凌韵熙的顾虑,那是林星月本尊发来的消息,巧的是正是询问凌韵熙有没有空的。
而凌韵熙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眼神一下子便有神了。
林:有时间去看场电影吗?
凌:有的,几点钟。
林:下午两点四十,影院门口会和。
凌:好。
凌:「拜谢」
林:「不用」
凌韵熙如释重担,看着还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便坐到桌边刷起了题目。
顾昔文在客厅看书,纤细的手指来来回回的翻看着,直到一点也看不进去,她才觉得今天早上的事是她的问题。
并不是任何人都喜欢开这种玩笑,从顾闻那里学来的一套显然只会惹恼凌韵熙,而在顾昔文这里却并没有什么。
想到这,她走向厨房捣鼓着,完工后又端出了一整盘形似花般的苹果块,这也是顾闻教她的,但不同的是,这并不是顾闻因为好玩才教给她,而是为了以后找对象能捕获对方的芳心而教她的,顾闻身为顾昔文身边最好的朋友,她十分担心顾昔文以后孤独终老。
可顾昔文不在意,她现在只想小家伙能消气,对于能不能捕获别人的芳心这种事她从不在意,顾闻也因此给她念了许多经,而每次都被顾昔文以任何理由搪塞过去。
想着想着她便走到了凌韵熙的房间门前,敲了敲,没听到里面的人回声,以为是凌韵熙还在生气,见门没锁,就走了进去。
但与顾昔文想的不同,凌韵熙并不是因为生气不开门,而是因为写题太过专注没有听到,凌韵熙也被突然凑向前的果盘吓了一跳,抬头竟然是她的所想之人。
“顾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切点苹果给你补些维生素,敲了门见你没有应就进来了。”
“没有关系吧。”
“没有。”
“顾老师想进来的话直接进吧,不敲门也没关系。”
“比起贸然闯进,我还是更愿意敲门。”
“即便门里的人不回应。”
“哦。”
“不说这些,你尝尝,我切的苹果。”
顾昔文看着凌韵熙,像似想等对面的人夸赞,夸赞刀功也好,苹果好吃也好,她都在期待着凌韵熙吃完所给予的评价。
可是凌韵熙又怎么会是她意料之中的人呢,她看了看桌上的果盘,刚想动的手又顿了顿,跑向厨房拿来了一瓶白色的东西,拧了拧,一个个雪白的颗粒落在了苹果花上,将这单调的花包裹在了白色的梦中,沉醉于此。
顾昔文有些看不明白刚刚的动作,疑惑着不知道这白色的是什么时,凌韵熙便开口:
“糖,白糖。顾老师不觉得这像什么吗。”
顾昔文思索了一下,半猜似的说出心里的答案。
“ 雪,和花。”
“嗯哼。”
“再猜,是什么花。”
“这就为难我了。”
“梅花呀,你看这个蛇果的皮这么红,难道不像吗。”
凌韵熙瞪大的眼睛想求得认可,却把顾昔文逗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雪梅雪梅,既红又白,这难道不像吗?”
顾昔文看了看那了了无几的白糖,想着小家伙也是怕觉得难吃才不敢放多了,更觉得好笑。
“好好,像雪梅。”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雪梅,满意了吗。”
“一点点。”
顾昔文与凌韵熙不言却相视而笑。
“尝尝吧,总得试一下。”
凌韵熙忽略了牙签,轻捏了一朵“雪梅”塞入口中,味蕾恰似一瞬间被绽放,既有苹果皮的苦,又有白砂糖的甜,两种味道混合竟让凌韵熙哭笑不得。
“顾老师你尝尝,好吃的。”
“真的吗。”
顾昔文拿起牙签插上了小朵花,沉默片刻,表情却不自觉的变了,看得凌韵熙直笑,顾昔文这才意识到是被小家伙骗了,气愤的捏了捏凌韵熙的脸,但这对凌韵熙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而是自顾自的问:
“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要不……”
“不出去吃。”
“外面也不干净。”凌韵熙像是忽然间听懂了凌妈以前的言传身教反过来对着顾昔文说。
顾昔文一愣。
“天天吃也会腻的,我是想说我来做一次吧。”
“……”
“煮面怎么样,我记得家里还有些挂面,还有一点虾仁好像,就虾仁煮面吧。”
顾昔文刚想开口说煮面她还是可以的,不至于难吃,但就像被凌韵熙读了心似的说:
“我来煮,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可以吗。”
“我的煮面可是被宋青雪追着吃的,怎么不可以。”
“好了好了,现在十一点一十,我还有最后一道题,12点20估计就可以吃到,顾老师你能先出去吗。”
被请出来的顾昔文一脸茫然,全然没反应过来那是凌韵熙,总莫名感觉自己更像那个小朋友。
12点20分,凌韵熙果真没有说错,两碗葱花虾仁煮面摆在顾昔文面前,一时间竟让顾昔文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的低头试吃,一瞬间眼睛便亮了。
你满足我的任何需求,现在的我无足回报,只能用我仅剩的厨艺来填满你的胃,如果可以,也请填满你的心。
凌韵熙这样想,疏不知多年后的一个夏日,便已然填满。
“好吃,非常好吃。“
“是吧,请叫我面神。”
“噗,什么怪称呼。”
“好了好了,来吃吧面神。”
“太中二了。”
“那韵熙快点来吃吧,先饱肚子。”
“好。”
下午两点,凌韵熙准时出门,只用了十分钟便到了和林星月约好的电影院,她不想成为被等候的那个,但殊不知林星月也是这样,她们相看着手表上正在滚动的指针,好像在此刻也都明白了对方所想,不以为意的笑着。
“还有点时间,下去买杯奶茶怎么样。”
“好。”
在等候的时候,她们有来有回的聊着,忽然林星月像是想到了些好玩的,打趣般的开口问:
“凌韵熙,你知道我们看的什么电影吗?”
“嗯……”凌韵熙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羞愧的低下头。
“我就知道,从自打我认识你开始,无论别人发出什么邀请,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喜欢就会同意着过来。”
“都是出来,难道喜不喜欢很重要吗。”
林星月没有回复她,而是白了她一眼。
“安啦,这次我真的很想出来。奶茶也好了我们上去吧,电影快开始了吧。”
“所以我们看的什么电影?”
“《小黑》,才上映不久,听说很治愈。”
“那我一定会喜欢的。”
看完电影出来,凌韵熙像似重获新生般嘴上一直说着很好看。
没等两人再多说几句,天空中密布的乌云便急促的将两人分开。
哗,哗
雨毫无征兆的下了起来,凌韵熙狼狈的跑着,但她总是和周围人的想法不同,她没有埋怨没有叹气,只是在想还好很快就到了,她总是以一种近乎盲目乐观的角度去看事和物,可这就是她,从不会因为她人而改变内心想法的她,如果非说要变也只能是她发自内心的默许。
“呼,终于到了。”
凌韵熙甩了甩淋的差不多的头发,摸着已经黏腻的衣服还是下意识的啧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正好被坐在沙发上的顾昔文听见,赶忙放下手中的书,从浴室里拿来手巾给凌韵熙擦上。
“唔。”
“等下去洗个澡,知道吗?”
“怎么出去一下就淋成这样了,下次出门记得看天气,如果怕忘了我会提醒你带伞的。”
“可是我看了天气预报的,说今天下午没雨。”
顾昔文一顿狂擦
“天气预报也会有不准的,下次在下雨你就在原地不动,告诉我地点,我会去接你。
“又或者是你今天不宜出门,运气不好。”
“怎么就运气不好,我挺喜欢的,这场大雨。而且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嘛,如果你有事,一个电话过去也太唐突了。”
“喜欢?”顾昔文仿佛没听见后半段似的,用略带质问的语气念着
“对呀,你不觉得这场雨让人安静了不少嘛。”
“那你是喜欢感冒吗,身体本来就不好。”顾昔文皱着眉
“还有,怎么会唐突,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凌韵熙听着感觉像被表白了一样,身子一下就热了起来,耳朵也跟着红了,小声嘟囔:
“什么啊。”
“说什么呢。”
“没,我说要去洗澡了,身上太不舒服了。”
“好,去洗吧。”
顾昔文顿了顿又说:
“记得拿换洗的衣服。”
“哦,急的我差点忘记了。”
顾昔文叹到:
“果然还是小孩……”
“不过,这也是她最可爱的一部分。”
顾昔文总觉得凌韵熙像小猫,忧郁的小猫,总是将自己的心事藏起来,就像是藏小零食一般,不去扒总是不知道藏了些什么。
雨声漫过淋浴的声音,将沐浴的芳香带向这即将结束的夏天。
带着水气的凌韵熙刚从浴室出来便开始询问今天的晚餐。
“今晚吃什么。”
“冰箱里有些蛋,炒饭吃吗。”
“用鲜饭炒啊,这太不划算了,我还是认为隔餐饭会好一点。”
“那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我同意。”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不如刚刚的磅礴,现在反而更像是情人间的细语,凌韵熙也怀疑着上天是不是听懂了她与顾昔文的对话,因为这太巧合了。
凌韵熙拉着顾昔文,穿梭在拥挤的小巷中,摊主的吆喝声伴着行人嘈杂的话语,她开口道:
“吃什么呢等会。”
“韵熙原来在思考这个呀,看你皱着眉头,小心长皱纹。”
“怎么会,我又不经常这样。”凌韵熙委屈道
“好啦,韵熙年纪还小,不会长皱纹的,放心吧,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兰州拉面怎么样。”
“好,我还没吃过呢。”
“那我算是有效提议了。”
凌韵熙坐在位子上等着她的拉面,看向顾昔文
“顾老师,吃完去散步怎么样。”
“好啊,消消食。”
“对了,顾老师,你有什么讨厌的食物吗。”
“这还有点难说,我不怎么挑,非要的话就是煎饼果子。”
“我也不喜欢吃煎饼果子,不加蛋还好,加了蛋我吃不下去。”
顾昔文笑了笑
“这样吗,挺小众的。”
“面来喽,两位美女看你们面生,第一次来吧,来,送你们两瓶饮料,以后常来小店光临。”
“谢谢。”
“谢谢,有劳了。”
清冷的女声伴着中性的女声,听的老板那叫一个高兴,连着应:
“哎呦,不有劳不有劳,对了我店里还有点猫条和狗粮,需要吗。”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出门前喂过了。”
“哎,好嘞,两位美女用餐愉快。”
“顾老师,这个店的老板好热情。”
“嗯,现在难见了。”
二十分钟过去,凌韵熙喊着吃不下了,但还在勉强吃,顾昔文看着她说
“好啦,不要勉强,食物是用来享用和饱腹的,实在吃不下也不会怪你的。”
“这不是浪费粮食了嘛。”
“哪有,故意为之才叫浪费,按最基本的份量吃不了那是因为体质的不同,是有真正原因的。”
“不要想多了,不是还要散步吗。”
“好,那出发散步。”
“走了汤圆,不要蹲在人家店门口,很奇怪的。”
凌韵熙牵着汤圆心中不免感叹,家里又多了一只小馋狗。
一路上凌韵熙和顾昔文聊了许多,有对凌韵熙的初印象也有路上的小花小草,到后面走累了便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休息,长椅的左后方正好有棵开着花的合欢,可惜好多花都被下午的大雨打在了地上,令凌韵熙感到惋惜。
“顾老师你知道吗,合欢树在民间的传说中被称为苦情树,相传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秀才被京中乱花迷眼负了从青丝等到了白发的妻子,从此便发誓如果丈夫变心,从今往后,让这苦情开花,夫为叶,粉扇为花,花不老,叶不落,一生不同心。”
“到第二年,苦情树果真开了花,所以后来人们为了记念便将苦情树改名为合欢,世世夜欢合。”
凌韵熙认真的讲着,顾昔文认真的听着,仿佛每个时刻都充满了默契,直到她讲完,顾昔文才开口
“变心的丈夫也好,痴情的粉扇也罢,故事都很凄怨,但是韵熙,千百年来,人们都将它流传于世的愿望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和美恩爱,真情永远。”
凌韵熙看着顾昔文,她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个帖子,
「喜欢不同于爱,爱是带有生理**的,喜欢可以很多,但爱便是最,只有一个。」
她始终不解爱为什么一定带有生理**,她只想顾昔文开心,只希望她没有烦恼,只希望她像这个树名一般合欢年年,平安喜乐。
可她也始终不能想象顾昔文因其他人而幸福,或许这也是爱的一种吧,凌韵熙这样想着。
我想你幸福开心,可我始终做不到看见你因其幸福的人不是我,我始终做不到。
简单的幸福无非就是一盘水果盘和询问的一句中午吃什么,再后来就是漫步在人海的公园中听着彼此的喃喃细语。下章见啦,祝各位合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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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合欢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