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西餐厅里，齐明雪与吴伟相谈甚欢，忽然感受到有阴影笼罩下来，同时注意到吴伟抬头看向她身后的目光。她也转头看去，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看清来人时颤动几下。
此时的池随野一张脸冷的如同冰窖，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戾气，目光怔怔然的落在她的脸上。
吴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好，请问您是？”
池随野没回答男人的话，插兜的手拿出来拉开旁边的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像是在宣泄不满，直接坐下，沉沉的目光带着挑衅看向对面的男人。
齐明雪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开口准备向吴伟解释。
却听到身旁的男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吃完了吗？我来接你回家。”
霎时间，齐明雪陡然睁大双眼，惊愕的目光猛地转向池随野，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质问，“你发什么疯？”
“没有。”他紧盯着她，同样咬着牙回应，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只是来接你而已。”
一旁的吴伟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一头雾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迟疑地开口，“你们……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
池随野不说话，那双黑沉的眼眸就这样死死盯着齐明雪，固执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想亲耳听听，在别人面前，她究竟会如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齐明雪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肚子里憋了一团火。她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瓣，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吴伟说：“他是我爸爸的学生，池随野。”
吴伟听到这个撇清关系的答案，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友好地朝池随野伸出手，“原来如此。您好，池先生，我叫吴伟。”
池随野压根不理会对方伸出的手，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他的目光依旧沉沉地锁在齐明雪身上，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被刻意划清界限的刺痛——她就是这样向别人介绍他的。
他都向他大学时期的同学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
正在不远处观摩的三个人听到后倒吸一口凉气，何玉冲拍了拍另外两个人的肩膀，“走吧！走吧！我怕等会儿会殃及池鱼。”
三个人达成一致，赶紧买单溜人。
这顿饭是无法继续下去，齐明雪草草的提议结束约会，礼貌的说下次再约。
站在一边的池随野听到齐明雪说下次再约时，肺都要被气炸了。
竟然还想着有下一次。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齐明雪踩着高跟鞋，沿着人行道快速前行，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在胸腔里盘旋升腾，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池随野则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腿长，即便步伐看似悠闲，也并未落下多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因愤怒而显得格外僵直的背影，心底甚至带着一丝恶劣的期待——他也要看看她什么时候会暴怒。
他也想看看她被人激怒时是什么样子。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他在她面前情绪失控，像个滑稽的小丑。
陡然间，前面的齐明雪猛地停下了脚步。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倏地转身，目光如炬地射向身后不远处的男人。池随野也随之停下，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便看见齐明雪气冲冲地折返回来，扬起手中的手提包，不管不顾地就朝他身上狠狠砸来。
“砰、砰、砰！”
一下不够，又连着砸了好几下，她用这种方式宣泄着满腔的不满和愤怒。
晚上八点半的街道，依旧车流不息，人流如织。城市大道两侧，春节的喜庆装饰尚未撤去，红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映照着这突兀的一幕。
齐明雪因极致的愤怒涨红了脸，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溢满了怒火，她厉声开口，声音在喧嚣中格外清晰，“你究竟要怎样？”
面对她的暴怒，池随野方才那点恶劣的期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受伤。他立刻转换策略，开始示弱，耷拉着眉眼，语气装得无辜又委屈：“我……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恋人了。”
“恋人？”齐明雪简直要气笑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我们是恋人、是情侣了？”
池随野低垂下脑袋，像只做错事的小狗，声音闷沉，“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上的行为很幼稚？嗯？”
齐明雪生气的是就是这个，莽莽撞撞跑出来，本来她也没有想过和吴伟有任何进展，只是因为早前答应所以必须来见一见。他倒好，一声不吭闯进来。
池随野被训得抬不起头，模样看起来委委屈屈，“嗯，我知道。”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齐明雪，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认真，“以后不会了。”
听到池随野那一声低沉而清晰的“以后不会了。”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一扎，先前所有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更深刻的、恐慌的疼痛取代，疼得她心口仿佛在缓缓撕裂。
那么一瞬，慌张爬上心头，她声音软下来，轻喊他，“池随野。”
池随野缓缓开口，“姐姐，以后真的不会了，对不起。”
说罢，他越过她往前走。
齐明雪呆呆站在原地，初春里裹挟着的寒风吹拂在她的脸上，她的心蓦地空了一块。
她猛的转过身，眼睁睁看着那道高大却写满落寞的背影一步步走远，仿佛要就此走出她的生命。
“池随野。”
声音喊出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语调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那里面藏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恐惧——害怕真的就此失去。
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身影，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骤然停顿下来。他僵直地站在那里，却固执地没有回头，像是害怕一旦回头，看到的依旧是她冰冷疏离的眼神，听到的是让他彻底死心的判决。
“池随野，” 齐明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笃定与坚信，仿佛看穿了他所有伪装的坚强，“你确定……不回头看看我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温柔的咒语，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防。
池随野的黑眸垂下，盯着脚上的鞋子，脚像是灌铅般的禁锢住。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她脸上依旧是那份让他心碎的冷静与疏离，怕听到那句彻底将他推入深渊的拒绝。
可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叫嚣、挣扎，几乎要破胸而出。这剧烈的冲突让他的眼眶迅速红透，一层湿润的光泽不受控制地氤氲了那双深邃的黑眸。
在几乎令人窒息的迟疑与煎熬中，他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转过了身——
齐明雪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就站在咫尺之遥。晚风吹起她颊边的发丝，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无比明媚而温柔的笑容，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此刻像落满了星辰，炯炯有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暖意，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所有预想的冰冷与拒绝都没有出现。
巨大的反差让池随野彻底愣住。他脑袋下意识地垂得更低，试图掩饰自己通红的眼眶和其中闪烁的、不争气的泪光。那强撑的倔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看着他这副委屈的模样，齐明雪脸上的笑意不禁放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抬起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抚着他略显粗燥的肌肤。池随野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温热地滑落，滴在她的指尖。
“多大的人了，怎么像个小孩一样。”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宠溺的调侃，“爱哭狗。”
池随野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的不像话，不敢去看齐明雪的眼，仿佛怕这一切只是幻梦，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倔强地反驳：“……才没有。”
“池随野。”她再次喊出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千钧重量。她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视线，深深地注视着他慌乱又期待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如果你注定是我命中的一劫，我愿意。”
霎时间，如同无数绚烂的烟火在池随野低迷、冰冷的胸腔里轰然炸开，驱散了所有阴霾，照亮了整个荒芜的世界，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陡然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齐明雪那双雪亮、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一丝玩笑，只有他期盼已久的真挚与饱含的深情。
“你……” 池随野声音沙哑得厉害，因极致的激动而有些结巴，细微地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求证，“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缓缓落下自己的手，郑重点头，“池随野，爱情不是游戏。所以，我想过了，既然你心悦我，我也愿意试一试，用真心换真心，敢不敢试一试？”
池随野露出惊喜，眼眶的泪水流个不停。
真心换真心，他的心早已属于齐明雪一人。
他敢。
他愿意，疯狂的愿意。
她是他的得偿所愿。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一边流泪一边大声地、向着整个世界宣告，“齐明雪，我愿意！我愿意！”
在这忘情的呐喊中，他猛地弯腰，结实的手臂一把搂住齐明雪的大腿，轻松地将她高高举了起来。
“啊——” 齐明雪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脖子，随即脸上的笑容如同盛放的玫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媚。
池随野抱着她，兴奋地原地转起圈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幸福都挥洒进这夜色里。
“池随野，快点放我下来！” 转得太快，她根本不敢去看飞速旋转的地面，只好拍打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齐明雪，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池随野不管不顾，依旧抱着她旋转，向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群攒动的街道兴奋地大喊，“齐明雪是我的女朋友！是我的！”
齐明雪笑着，任由着他嬉闹，她一只手稳稳地撑在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温柔地搂住他的脖颈，任由他抱着自己，在这初春的夜色中，完成这场只属于他们的、笨拙而热烈的庆祝仪式。
四周闪烁的霓虹在为他们庆祝，川流不息的车流为他们见证。
不用顾忌世俗的眼光。
不用在意周围人的看法。
肆无忌惮的宣泄彼此内心深处最美的喧嚣。
欢笑中，池随野把齐明雪放下来，齐明雪双手自然的勾住他的脖子，池随野喜极而泣，鼻子红红的，比刚才哭泣的场面还要难看。
“爱哭狗。”齐明雪踮起脚尖，用额头撞了撞他通红的鼻尖。
池随野的手掌牢牢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又往自己怀里带近了几分，几乎严丝合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用一种带着不容置疑的、却又因极度珍视而微微发颤的郑重语气说：“齐明雪，不可以反悔。”
“池随野，” 她迎着他炽热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我做出的选择，从来不会反悔，也绝不会后悔。”
哪怕她和任煦离婚，她也不曾后悔过曾经拥有过的爱情与婚姻。
“我……我想吻你。”池随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害羞地低声说出渴望，与先前那个强势的他判若两人。
齐明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纯情逗笑，低眸浅笑，忍不住调侃道：“之前是谁不管不顾地搞强吻来着？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斯文了？”
池随野被她笑得有些耳热，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理直气壮地反驳道：“那不一样。”
那时是想要拥有时的孤注一掷，而现在，是确信被爱后的珍视与忐忑。
齐明雪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纵容和主动。她双手在他颈后交叉，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将红唇送了上去，印在他温热的唇上。
她今晚抹了带点香气的唇釉，唇瓣带着清甜的味道。池随野先是一怔，随即顺从本能地轻轻含住，顺势小心翼翼地舔舐了一下。
“好甜。”抵在她的唇边说，“齐明雪，你好甜。”
整整六年的暗恋，在今日，他终于得偿所愿。
齐明雪，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齐明雪捧着他的脸再次吻上去，池随野反客为主，搂紧她的腰肢，两个人上半身紧紧相贴，在这初春的季节，花草肆意生长的季节里，绽放他们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