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从下午四点持续到晚上,中间还有节目表演,抽奖活动。
齐明雪抽中了一个戴森吹风机,李瑶非常羡慕,齐明雪直接送给李瑶,李瑶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剩下的时间就是不同人之间的社交,齐明雪统统没兴趣,期间和许正洪打了一个招呼,许正洪经营的正洪钢材实业公司是合宏集团旗下地产公司的钢材供应商,也受邀年会中。
齐明雪注意到身后的西服外套还没还给陈回轩,陈回轩正在与人交谈,她等身边没人时,起身拿过自己的外套床上,拎过包包,拿起陈回轩的外套,对着同伴说了一句,“我要先回去了。”
“拜拜。”几个人同她说。
齐明雪手里拿着陈回轩那件质料精良的西装外套,穿过觥筹交错、光影浮华的宴会大厅。
不远处,正与几位年长者应酬的池随野,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到齐明雪的身影,径直走向另一桌的陈回轩时,捏着香槟杯细长杯脚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指甲盖下的血色褪去,清晰地泛起青白。
他眼底的光芒暗沉下去,像被强行压制的火焰,翻涌着复杂而激烈的情绪——是克制,是隐忍,是某种眼睁睁看着却又无法上前阻拦的、近乎焦灼的无力感。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压不住心口那团闷烧的火。
“陈总,您的衣服。”齐明雪在陈回轩面前站定,声音清晰,“谢谢您。”
正低头看手机的陈回轩闻声抬起头,见是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站起身,伸手接过外套:“不用客气,麻烦齐小姐特意跑一趟。”
他接过衣服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口问道:“怎么,这是要走了吗?”
齐明雪本想点头,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只淡淡道:“里面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正好,” 陈回轩像是来了兴趣,顺势接话,“我也觉得里面空气不太好,一起?”
齐明雪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想找个理由婉拒,恰好又有人端着酒杯满面笑容地朝陈回轩走来,显然是来攀谈的。
陈回轩见状,只好略带歉意地朝齐明雪笑了笑,示意自己暂时走不开。
齐明雪礼貌性的对着对方点头,随后离开。
池随野瞧着齐明雪离去的背影,看到人走出宴会大厅,同身边人交谈两句,立即放下手中的酒杯追了出去。
齐明雪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礼貌性地对着来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走去。
池随野一直用余光留意着那边,看到陈回轩被人绊住,而齐明雪独自离开,走向门口,他眼底的暗沉似乎松动了一瞬。
走出富丽堂皇却令人窒息的宴会厅,冬夜清冷而新鲜的空气立刻迎面扑来。齐明雪站在门廊下,深深地、贪婪地吸了几口。
今晚不知怎么的,她情绪一直不佳,很烦,很压抑。
甚至还有一股不知从何而起、却又异常清晰的愤怒和难言的委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席卷她的大脑。
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无法正常思考。
她沿着酒店侧面的回廊快步走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得有些快,拐弯处,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稳住身形,抬眼看去。
是池闻舟。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参杂着疏离:“齐小姐。”
齐明雪愣了一下,迅速调整呼吸和表情,点头致意:“池总。”
眼神淡淡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斟酌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随意、却又字字清晰的口吻,突兀地开口,“齐小姐和陈总看上去很般配。陈总不可多得的人才,齐小姐能力出众,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齐明雪眼眸沉了沉,探究的目光看着池闻舟。
几乎不需要过多思考,她便立刻明白了池闻舟这话下,真正的潜台词——他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不要对他弟弟池随野,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她微微牵动唇角,“谢谢池总的关心。”
“随野年纪还小,很多事情……看得不透,也想得不够周全。我想,齐小姐是个明白人。”
果然。
和她猜测的完全一致。
齐明雪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声音清晰,不卑不亢,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淡然:“池总放心。我齐明雪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那就麻烦齐小姐了。”
池闻舟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更像是一张精心修饰过的、社交面具上的标准表情。是笑里藏刀,是温和表象下不动声色的、精准的直攻人心。
齐明雪浑浑噩噩下到停车场,她忽然感到心脏传来一阵清晰的绞痛,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抵在心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切割着她的血肉。她几乎渴望对方能给她一个痛快,一刀了结,可偏偏没有,只有这种绵长而磨人的、一寸一寸凌迟般的痛楚。
这种感觉,半生以来从未体会过。
低头翻包的瞬间,视线猛地模糊,她才惊觉眼眶早已蓄满泪水,温热的液体在其中不受控制地打着转。
她拼命眨眼,想将泪意逼回去,手指更加慌乱地在包里摸索。零钱包、口红、纸巾……指尖触碰到每一样物品,却唯独找不到那把冰冷的车钥匙。她翻了好久,久到快要失去信心,烦躁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几乎想将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倾倒出来。
她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因为一个池随野,因为池闻舟的几句话,就失态狼狈到这种地步?
哪怕得知任煦出轨,她都不曾有过如此。
忽然,她的手臂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猛地拽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扯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池随野那张冷峻到近乎阴沉的脸庞猛地映入她的眼帘。
齐明雪愕然,眉头刚皱起,那句“你怎么在这儿”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人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道狠狠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她的脸颊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和灼人的体温。在那一瞬间,一种不合时宜的脆弱席卷了她,她脑中一片空白,竟然……荒谬地想就在这陌生的怀抱里靠一靠。
然而,不等她理清这混乱的思绪,她纤细的腰肢便被一条铁箍般的手臂紧紧搂住。池随野半拖半抱地揽着她,朝着停车场另一个角落走去。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完全无法思考,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无限放大。鼻翼间充斥着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气息,此刻却混杂着一股浓烈而辛辣的酒味,这矛盾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熏得她几乎要醉了,也忘了挣扎。
车门打开,齐明雪几乎是跌撞着被塞进了副驾驶。还没等她坐稳,车门又被重重关上,震得她耳膜发嗡。她茫然地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男人绕过车头,迅速上车,完全不明白池随野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究竟是为了什么。
池随野黑沉着一张脸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不顾一切地窜了出去,轮胎在地下车库光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猛踩着油门,出了车库。
窗外的街景开始飞速倒退,车内弥漫着酒气,齐明雪才逐渐反应过来,车里是他身上的酒味,不对,还有她的,刚才她误端了装着酒的杯子喝了一口。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停车!”齐明雪愤怒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调。
车子却丝毫没有减速,反而越开越快。
她猛地侧过头,瞪向身旁的男人,只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质问,“池随野!你知不知道你在酒驾?!”
她可不想再和他出车祸站在马路边上吹冷风。
这次要是出车祸还会被拘留,状况更惨烈。
池随野依旧冷着一张脸,下颌线绷得像铁,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对齐明雪的怒斥充耳不闻,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窗外的风声变得更加凄厉。
“池随野!你听到没有?停车!” 齐明雪见他毫无反应,理智的弦终于崩断。她是真的生气了,也被这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吓到了。
眼看车速丝毫未减,她心一横,毫不犹豫地伸手“咔哒”一声解开了身前的安全带。
“你要做什么!别冲动!” 池随野瞬间慌了神,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失声喊道,脚下的油门也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是我在冲动,还是你在冲动?” 齐明雪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酒驾!你想死可以,别拉上我。”
池随野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见着齐明雪想拉车门跳车,他立即打了灯,观察后面,把车停到路边。
车子刚停稳,齐明雪立即拉开车门下车,用力的甩上车门。
池随野也跟着下车,快步越过车头拦住她的去路,眼底满是受伤,喊着她,“齐明雪。”
“你很能耐是不是?”齐明雪吵他,“你市公安局有人就敢酒驾是不是?”
池随野摇头。
“有人就敢带着我一起酒驾,是不是?”
池随野继续摇头。
“你不想活了可以,但麻烦别带上我。”
“齐明雪,不是的。”池随野着急的说,抓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加重几分,齐明雪有些疼,微微皱了皱眉头,“真的不是的。是我看到你和陈回轩,我失了分寸。”
齐明雪的眼眶湿润,她用力眨了眨,她不想让池随野看到她的另一面。
池随野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垂下眼睑,缓缓松开她的手腕,手臂自然垂下,手捏成拳,随着力度指骨捏的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苦,开口的声音几乎快要破碎,“不要和陈回轩在一起,好不好?”
齐明雪努力隐忍克制,声音依旧冷漠,“为什么?陈总有地位、有经济能力,你说说哪儿不好了?”
池随野下颌线紧绷,眼尾不受控制的泛起一丝红,喉咙艰难的滚动一下,拼命摇头,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不好,就是不好。陈回轩一看就是只老狐狸,对你肯定不是真心的。”
这一点齐明雪当然明白,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难道还要和她谈感情。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在外貌上拿得出手,学历上不会太拖后腿的伴侣。
齐明雪饶有兴趣的“哦。”一声,“他不是真心的,你是真心的?”
“是,我对你真心实意,我爱你。”
池随野的话语像失控的急流,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他唯恐慢下半秒,就会让齐明雪从那微不足道的间隙里,读出一丝他根本不存在的犹豫。
齐明雪冷色眸子对上眼前男人那双炽热的目光,她没有立即回应池随野的话,那双漂亮明亮的眼睛中镀上一层薄冰,将他所有的炽热隔绝在外,红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就像冬日里淬了冰的针,“任煦也说过。”
曾经任煦在她面前的山盟海誓远浪漫于眼前的这一幕,可最后呢,八年感情草草收尾。
池随野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痛楚中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清楚的知道任煦对齐明雪的伤害让她不敢相信爱情,甚至是不再相信婚姻。
他心疼齐明雪,看着她的涩然,很想将她拥入怀中,让她感受到他温暖与爱意。
他大胆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声音因压抑而低沉嘶哑,“他是他,我是我。”
“你们都是男人。”
池随野觉得齐明雪这一刻在胡搅蛮缠,他的声音因急切而发颤,“男人分很多种,我只爱你。”
“我不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齐明雪感到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传来一种奇怪的失重感,仿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真的“咔嚓”一声断裂了,空了一块。那股酸涩感立刻涌了上来,直冲鼻梁和眼眶,视线迅速模糊。
她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池随野的表情,生怕多看一眼,那强撑的决堤就会彻底崩溃。
“不。”池随野的声音低沉而确信,泛红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对我有感觉。”
“没有。”齐明雪飞快的否认,下意识的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有。”他再次向她逼近一步,“不然为什么你要发信息钓我?”
“钓你?”她强撑着冷笑一声,指尖却无意识的掐住掌心,深深下陷,“那只是好玩而已,不要以为一两句话我就对你有感情。”
听到齐明雪虚伪的话,他胸腔涌上一阵怒意,极力隐忍,“那为什么刚才在宴会大厅外,我哥和你说了那些话后你会变的失魂落魄,齐明雪,你就承认对我已经产生感情有那么难吗?”
齐明雪唇线紧绷,仿佛被这句话精准的刺中内心深某处蠢蠢欲动的欲|望。
池随野凝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声音放缓,却带着更致命的穿透力:“你在害怕,害怕承认对我也有感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她紧锁的心房。
而后,一股混合着委屈、愤怒和被人看穿的恐惧席卷她。
脑海中闪过池闻舟的话——
“够了!”被看穿的愤怒破口而出,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眶对上池随野的紧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这样步步紧逼,有意思吗?”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开口,“就算。”声音哽咽,“就算我对你有感觉,我们也不可能。”
“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池随野的呼吸骤然停滞,像是被她这句话当胸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定定地看着齐明雪,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化作一片沉沉的灰烬。
“……好。”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带着血丝,“我明白了。”
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心脏划过痛楚,但最终都归于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前,那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好长,满是萧索、落寞。
奔驰 G63:喂,哥,我还在这里。
池随野:滚,老子不酒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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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