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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立冬后的南城,天总是阴绵绵的。

每夜总要飘些细碎的雨丝,等到第二天清晨,地面总是湿漉漉的。

周六一早。

齐明雪驱车去商场买东西,再前往任煦爸妈家。

刘英珍在周三出的院,一个月后再去医院拆线,需要在家静卧三个月。

任煦爸妈住的一环上的一处老小区,没有地下车库,但车可以开到楼下,楼下有少许的停车位。

齐明雪刚停好车,打开后备箱,便看到任志华穿着拖鞋匆匆从单元楼出来。

“您怎么下来了?”

“我刚在阳台上看到,所以就下来看看。”任志华往后备箱看了看,“怎么买这么多啊,那几天来医院看你妈妈的亲戚朋友也买了很多,根本吃不完。”

“他们买的是他们买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和……任煦的心意。”

任志华脸上堆满笑容,很是满意自己的这个儿媳妇。

两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往楼上走。刘英珍在卧室里听见动静,也慢慢从床上挪下来,扶着墙走到客厅。

刚跨入屋内的人看到刘英珍出来,担忧的开口,“妈妈,您怎么起来了?”

“医生说……也不能总躺着,得适当活动活动。”刘英珍声音有些虚,却带着笑意。

“您当心点。”

齐明雪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柜子旁,拿出新买的睡衣:“天冷了,给您买了套带绒的,起来披着方便,也暖和。晚点让爸用清水过一遍再穿。”

看着儿媳妇买的衣服,刘英珍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明雪想的真周全,我有这么好的儿媳妇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等任煦回来,我可要好好说说他,要懂得珍惜这么好的媳妇。”

齐明雪嘴角勉强牵了牵,没接话,只侧过脸,转身往厨房走去:“我去帮爸准备午饭。”

齐明雪在任煦爸妈家中用完午餐,陪着两位长辈聊了一会儿天才离开。

临走前,任煦父亲执意塞给她一大袋各式各样的水果。

“都是来看你妈的人送的,我们俩也吃不完,你带回去,慢慢吃。”

齐明雪看着老人诚恳的目光,没再推辞,接了过来。

“谢谢爸爸。”她目光看向任志华的后方,对着刘英珍说,“妈妈,您好好休养,我先回去了。”

“好,你开车慢点。”

听着他们的关心,齐明雪心底暖暖的,同时也很不是滋味,嗯了一声,“我知道。”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她透过车窗,望着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叶子几乎都黄透了,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开出一段距离,找了个路边的停车场,将车熄了火。只拿了车钥匙,连手机也没带,便推门下车。

走出停车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初冬的风带着凉意,拂在脸上很清醒。她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枯黄的落叶,灰白的路面,远处铅色的天空。

世界仿佛被调低了饱和度,只剩下这样安静的、萧条的色调。

自从她毕业步入职场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这般清闲的漫步,去看、去观察、去放空。

以前她总爱独自一人漫步街头,放空自己。

肖珊还调侃过她,如果她出生于民国时期,肯定是当代女子学堂里的奇女子,在别人报效国家呐喊中,只有她在街头闲庭信步。

齐明雪反驳,如果是出生在动荡的民国时代,她肯定是写大字报,游街示众中的一员。

只有国家安宁,才有时间让你漫步街头,胡思乱想。

一片泛黄的梧桐叶恰好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抬手拿下肩上的梧桐叶,叶片边缘已蜷缩干枯,脉络却依旧清晰,像一张褪了色的书签,索性将其带走。

今日收获一片枯叶。

回到车上,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将车窗降下半扇,举起那片枯黄的梧桐叶,对着窗外初冬淡白的天光,轻轻按下了快门。

点开微信,发送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更新还停留在五月份。

配文:枯叶值得,人心不值。

图片jpg.

放下手机,启动车子,往世贸滨江小区的方向开去。

此时,正坐在执行总裁办公室的池随野,刷着朋友圈,动态都很无聊。

回到朋友圈顶端,恰好看到齐明雪发送的动态。

齐明雪:

「枯叶值得,人心不值。

图片jpg.」

池随野轻轻转了下大班椅,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给她那条动态点了个赞。

他退出朋友圈,想了想,又重新点了进去,点击那条动态,在下面评论:「姐姐,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

刚发送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池闻舟走进来,一眼看见他坐在自己椅子上,眉头先是一沉,随即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问:“舒服吗?”

池随野收起手机,拍了拍大班椅的扶手,嬉皮笑脸地说:“没我工位那把人体工学椅舒服。”他从椅子站起来,晃到沙发边坐下,“叫我来干什么?”

“爸和齐教授通过话了,让你参与启行Q007这款车子的研发。”池闻舟脱下西装外套挂好,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袖扣,“我希望你不要拒绝。”

池随野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

“哥,你来当说客,老爸给你开的什么条件?”

池闻舟抬头扫向坐在沙发上的弟弟,嘴角勾了勾:“董事会一个席位,怎么样?”

“老爸舍得放权了?”

池闻舟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池随野晃了晃腿,语气慢悠悠的说:“哥,要是我说……博士毕业后,我打算去德国做博后,你怎么想?”

池闻舟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钢笔,神色认真起来:“你和爸妈谈过吗?”

“不需要,我的事情一向我自己做主。”池随野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站起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对着哥哥笑了笑,“哥,董事会那个位子,永远是你的。”

“随野……”

“哥,我从未想过要和你争权夺利,我有我自己想过的生活。”池随野环顾了一圈这间宽敞明亮、象征权力的办公室,笑容明朗,“我不属于这里。”

他向池闻舟说的是,我不属于这里,而不是这里不属于我。

就如齐明雪说的,‘难怪你父母给你取名池随野。’

是的,他向来是自由的,随性的,绝对不会拘泥于这间房子,或者是这栋大厦中。

他有自己的梦想与抱负。

池闻舟深邃的眼眸沉了沉,全然没想到他的弟弟会突然向他说这席话。

或许是在这个位置坐得太久,习惯了周旋与防备,他竟然连自己最疼爱的弟弟,也开始不自觉地用审视的目光去看待,开始怀疑、排斥,甚至是猜忌。

“你忙吧,我先走了。”池随野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宽大皮椅里的哥哥,笑了笑,“记得周末给自己放个假,别把身体熬垮了。不然老爸肯定要逼我来顶上,我可不想后半辈子困在这儿。”

旋即,他又补充一句,“哥,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哥哥。”

他的笑容依旧明朗,带着一贯的洒脱。

门轻轻合上。

池闻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

那个曾经一直追在他身后的弟弟已经长大成人,甚至比他还高出了几公分。

忽然间,一种迟来的、近乎钝痛的自责,在这一刻缓慢而清晰地攫住了池闻舟。

他的弟弟,永远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的弟弟,他竟然开始对他有顾忌。

他甚至默许,乃至推动心腹,暗中阻挠弟弟进入集团的任何可能性。

所以,他才向父亲提议,让随野去负责启行Q007的项目。

他或许真的……不配做这个哥哥。

齐明雪发的那条朋友圈动态已经有上百个赞点。

评论也有一二十条,多数问她发生什么了。

这个世界上不缺八卦,更不缺八卦的人。

她一眼看到池随野评论的那一条,他是第一个评论的,「姐姐,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

没忍住轻笑一声。

小屁孩一个——

她退出朋友圈,肖珊的电话弹进来,等了几秒,她才接听。

肖珊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卧槽,姐妹,你发的什么朋友圈。咱们共同认识的人都来问我,你咋了?我的天,这些个人就见不得人好。一有点不好的苗头嗅觉就开始八卦。”

肖珊与她是小学、初中同班同学,高中、大学校友,以及肖珊的母亲和唐慈还是同一所大学的老师,所以两个人之间交叉认识的人蛮多的。

“一点小感慨而已。”

“我都还没来及的看,等我看看。”

齐明雪惊讶,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过,肖珊只要有空,手机不离手的人竟然没在第一时间看到她的朋友圈信息。

齐明雪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才起床。”

肖珊嘿嘿一笑,“准确说刚从奶狗的床上下来。”

齐明雪:“……”

“齐明雪啊齐明雪,你以为你是诗人吗?枯叶值得,人心不值。你还不如干脆说,任煦不值。你这发的动态,一百个人看了一百零一个人都会认为有问题。”

“敢问肖大律师,一百个人,怎么就得出一百零一个人来的。”

“夸张,夸张的修辞手法懂不懂。”

“律师说话,不是最讲究事实和逻辑么?”

“姐妹,我和你聊天还讲事实真相,那岂不是我的人生都完蛋了。”肖珊顿了顿,片刻后,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她吃惊的声音,“我就看共同给你点赞的好友都不下五十个,厉害啊!你是不发消息,百年不发,一发消息惊动所有人。下一次是不是晒离婚证。”

齐明雪沉思片刻,“这个还真没想法。”

“离婚证可以不发,倒是可以发发任煦出轨的证据。”

“没想过。”

齐明雪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她听着电话走进衣帽间,天气是越来越冷,她需要把衣帽间的衣服整理整理。

知晓任煦出轨后,她第二天从他们的婚房搬走,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搬完了。

冬季的羽绒服和大衣还在箱子里,去年入春后她都是全部送去干洗店洗干净用防尘袋装好的。

“珊珊,我不想把事情闹的难堪,你应该明白我的。”齐明雪也不知道该怎样向肖珊解释,但事实就是她想体面的离婚。

并非为了自己和任煦,而是考虑到任煦父母。

“我懂,但不一定任煦明白。多少夫妻,恩爱的时候如漆似胶,一到谈离婚,恨不得对方去死。我可记得任煦爸妈给他买的婚房,当时也写了你的名字。按照现在的婚姻法,虽然是他爸妈出资的,你也有权利分走一半。你怎么考虑的。”

齐明雪拿出小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锋利的刀锋划过,发出“刺啦”一声响。

她动作没停,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情早在一开始她已经想过。

“我不要。”

“看吧!”肖珊在电话那头叹口气,哎呀一声,“你这菩萨心肠什么时候能改改?我早说过,该是你的,就应该争取。”

齐明雪手中的动作一顿,扫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手机,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口气说完,“珊珊,这些都不是我的。我和任煦结婚四年,家中开支都一直都是任煦支出,我只需要挣钱养自己,甚至……甚至有时候我花钱没有算计,还需要任煦贴补。如果没有他出轨的事情,我想我也会幸福的。我不是菩萨心肠,只是房子我不能要,那是任煦父母花了半辈子积蓄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肖珊闷闷的、带着一丝恼怒的声音,“那请问齐小姐,这场婚姻你得到了什么?当年婚礼办的潦草简单,现在要离婚了,连房子也不要。您真是活菩萨,我要是男的,能娶到一个像你这样的老婆,做梦都要笑醒。”

在这件事情上,齐明雪认为她和肖珊的立场不同。

肖珊作为她的朋友看到她因任煦出轨受伤的一面,认为理应得到一定赔偿;但从她的角度出发,房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要的。

但她和任煦婚后共同的财产,她会按照法律要求分。

齐明雪的眉头下意识的紧锁,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让珊珊理解她,试图再次开口解释,“珊珊……”

“齐明雪,你先想清楚吧。”肖珊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打断了她,“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个。”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齐明雪双腿盘踞坐在地上,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的叹息着,片刻后继续处理冬季的衣服。

-

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炫烂的光芒从万里高空洒下。

池随野从合宏集团回来,约了实验室的同门方之武在球馆打了两个小时乒乓球。酣畅淋漓的对抗结束后,两人有说有笑地沿着校园里那条著名的银杏大道慢慢走着。

道上满是拍照的人。金黄的叶子铺了厚厚一地,有人用银杏叶摆出巨大的爱心,浪漫得近乎刻意;也有不少显然是校外预约进来的访客,摆着各式各样的姿势,甚至有人专门请了摄影师跟拍。

方之武看着满地的银杏叶,“年年都是这场面,大家还真看不腻。我大一时路过还觉得新鲜,现在嘛……完全没感觉。”

池随野的目光扫过铺满银杏叶的宽阔道路,忽然想起有一年,他骑着自行车路过,恰好看到任煦在银杏树下给齐明雪拍照。

她捧起满地的银杏叶,笑着朝天空抛洒,一边脆生生地喊:“任煦!快点拍呀!”

眼前的景象和旧日画面无声重叠。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方之武立刻会意,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

女孩长得乖巧,一双溜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巧的瓜子脸上晕开淡淡的红,中长发烫成了羊毛卷。身上是学院风的双面昵外套搭配JK短裙,一双长腿裸露在寒冷的空气里,脚上一双齐膝盖的长筒靴,背着一只Goyard双肩包。

她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抬起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努力说得清晰:“池随野,我……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那片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方之武轻哇哦一声,八卦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但他知道,姑娘肯定只能铩羽而归。

这种场面他不是同池随野见到过一次两次,都被池随野拒绝。

池随野看着眼前的女孩,乍一看,那双眼似乎和某人的有几分相似,但却没有她的撩人、性感。

“抱歉。”他开口,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波澜,“我不谈恋爱。”

他不和除了齐明雪以外的人谈恋爱。

许星染嘟了嘟唇,脸上那抹娇羞迅速褪去,被一丝不服气的娇纵取代:“为什么?”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追着的那一个,今天头一回主动,竟然栽了跟头。

“没有为什么。”池随野侧身绕开她,径直朝前走去。

方之武看着姑娘委屈、愤怒的模样。

本已经迈出去的脚,又退了回去,宽慰着对方,“学妹,别伤心。他一直都这样,赶紧换目标。下一个更帅、更好。”

许星染怒视着眼前的男人,压根不去理会他说的话。

转过身看着走远的男人,心中憋着一股怒气,她就不信,还有她许星染得不到的东西。

母亲从小告诉她,喜欢就要去争取。

越是这样的男人,她越是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