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齐明雪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昨晚上快到凌晨三点才睡着，虽然后半夜睡着，但她睡的一直不是很踏实，今天的精神面貌不佳。
伸手按了一下窗帘遥控器，电动窗帘缓缓打开。
昨晚凌晨的时候飘了小雨，此时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灰蒙蒙的。
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伸了伸胳膊，活动活动脑袋后侧身拿过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有几通唐慈的电话。盯着未接电话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先去洗漱，换好衣服才给唐慈回了一通电话。
拨出后两秒电话被接通。唐慈只要没事，都会在第一时间接听她的电话。
“起床了吗？”唐慈声音温和，对女儿从来都是细声细语的，除非她很生气。
齐明雪反应淡淡，“嗯，刚起。”
“下午两点我准备去疗养院看你外婆，你要不要一起去？”
两年前外公去世后，外婆一个人在家摔倒，在医院治疗康复出院后，唐慈本打算把外婆接到家中一起生活，外婆不愿意，主动提出去疗养院生活。唐慈和许正洪考察了多处地方，最后把她送到距离南城60公里外的一个依山傍水的高级疗养院。
“好。”
“下午一点半，我让司机来接你。”
“行。”
对于齐明雪的态度，唐慈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口气，“我挂了。”
齐明雪拿下手机，看着电话被挂断。
扫了一眼上端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她拿着手机走进书房，她这房子是四房，一间主卧、一间客卧、一间空闲、一间书房，书房这一间可以直通外面的阳台。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伸手开电脑，等电脑打开又转身出了书房，往厨房去。
她的厨艺一般，以前在齐家有李嫂做饭，上大学后都吃食堂，和任煦结婚后，通常都是任煦下厨，有时候他们也会回任煦爸妈家改善改善伙食，任煦爸爸做的一手好菜，所以她压根没时间学习做饭。
拉开双开门冰箱，冷藏室里只剩下几颗鸡蛋，几瓶牛奶。侧头看了看冷冻室里，更是少得可怜，还剩下半包水饺。想来想去，吃鸡蛋和牛奶最方便。冷藏室侧边还有一包过期的吐司面包，她拿出来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拿起燃气灶上的小煮锅，接了冷水，把鸡蛋放进去，随后又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小煮锅，透过玻璃盖子看到里面的水开始冒小泡。
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和任煦做饭的画面，她轻轻摇头，转身走出厨房往书房去，书桌上的手机在闪烁，齐明雪快走两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陈回轩。
她愣了两秒才接听，“上午好，陈总。”
陈回轩悠悠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上午好，明雪。”
听到陈回轩喊她明雪，齐明雪心下一顿。
“希望没打扰到你的周末。”
“没有。”
“不知道你明晚有时间吗？我想单独请你吃个饭，表示感谢。”
齐明雪听着电话往厨房走，锅里的水已经开始沸腾，锅盖被掀起，与锅体发生撞击的声响。
“陈总，很抱歉。我今天要和我母亲去疗养院看我外婆，不知归期。”
“明晚上也没时间吗？”
齐明雪用帕子包住锅盖揭开放置一边，眉头微微一皱。
“你不用有压力，我是代表启行汽车对你表示感谢，原本我想让团队里的人一同来，但我怕你有心理负担。”
齐明雪抿了抿唇，道：“我暂时无法给您准确的回信，明天中午我给您答复，您看可以吗？”
“好的，明雪。”
挂断电话，齐明雪看着锅里沸腾的水，随之翻滚的鸡蛋，心情复杂。
在与陈回轩相处的几次，她作为成年女性，当然能感知他对自己的想法，她也在暗示自己已婚的身份。但好像在陈回轩那里，这些都不是事。
关于陈回轩的个人资料，她查阅过多次，从未查到他有过伴侣，连一丝绯闻消息都没有。
一位40岁的男人，没有性生活，她是不信的。
下午一点半，许家司机郭聪准时出现在世贸滨江车库里，对方朝她微微颔首，“齐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郭叔。”
郭聪今年不过45岁，与她也就相差十来岁，每次见他喊郭叔总觉得把人喊老了，但唐慈让她这样称呼。
车子驶出车库，行驶上大道，郭聪从后视镜中看齐明雪一眼，笑说：“齐小姐是越来越漂亮了。”
正看窗外风景的人回过头来，有些意外郭聪怎么突然这样说。
迟愣几秒后，说了一声，“谢谢。”
车子一路行驶到许家别墅，位于南城的顶级富人区月湖山庄，每栋别墅整体占地面积不低于1000平方米，许家别墅仅次于别墅区的楼王，占地面积近2000平方米。
唐慈已经在门口等候，一头栗棕色齐肩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耳朵上戴着一对价值不菲的珍珠耳饰，身着一套Dior白色套装，上衣是单排扣羊毛丝绸夹克，别着一枚全钻中间镶嵌蓝宝石的胸针，下面是A字中长裙，脚上一双同品牌的高跟鞋，手拎着爱马仕Kelly25金棕色手提包。
郭聪下车为唐慈开门，唐慈坐进来，眼睛上下翻打量齐明雪，“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卡？”
自从她上大学后，唐慈就给了她一张副卡，让她需要什么就买什么，不要委屈自己，但她除了之前购买家具的时候用过一次，其他时候从没去用过。
“我有钱。”
唐慈勾了勾唇，哼嗔道：“廉价的衣服、廉价的鞋子，就叫有钱？”
齐明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国内中档品牌的衣服，非常适合职场女性，她不认为她的衣服哪里有问题。如果要和唐慈全身奢侈品比，她一身上下加起来还不够她一双鞋子的钱。
“找个时间，我让销售来家里，把你衣柜里的衣服都给换掉。”
闻言，齐明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她侧过头，目光疏离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这么多年，她早已悟透一个道理：她们母女之间，最好只通过电话保持联络，一旦见面，便是如今日这般针锋相对。
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自嘲，“难道要我穿着上万的衣服去干几千块工资的工作？我说过，我是独立的人，我不希望你干涉我的人生。”
她对唐慈，心底始终埋着一股深刻的怨气。她承认，唐慈在物质生活上从未亏待过她，甚至可以说是优渥。可她怨的，是当年父母离异时，唐慈为什么没有选择把她带走，而是将她留在了齐家。
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年跟着母亲走，她至少……或许能获得一丝纯粹的的母爱。
而不是在齐家像个透明人，还要被安秋兰恶意中伤。
“你也知道那是几千块的工作……” 唐慈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规划感，“那正好可以放弃，安心在家做全职太太，女婿有能力养你。”
齐明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反唇相讥：“唐教授您自己为什么不放弃工作，回家当一位养尊处优的全职太太！”
“因为我热爱我的事业。” 唐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骄傲回答。
“我也是。”
瞬间整个车厢里的气氛绷紧至极限，剑拔弩张。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无声交锋。
一个眼神冷淡疏离；另一个则燃着被挑战权威的怒火与不解。
前面开车的郭聪不安地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后座一眼。
郭聪算是唐慈的专属司机，他很清楚这两位一见面几乎是水火不容。
每一次都是从太太挑刺开始。
在他心中，他每次都是站齐小姐的，太太多数在咄咄逼人。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两个人全程无言，整个迈巴赫车内安静的可怕，郭聪更是大气不敢出。
到了疗养院，车子刚停稳，郭聪还没来及的下车开门，齐明雪率先拉开车门下车。
郭聪赶忙绕过车前，替唐慈打开车门。
唐慈看着齐明雪往疗养院走的背影，对着郭聪抱怨两句，“你看看她什么态度，简直不把我这个妈妈放眼里。”
郭聪不敢发言，皮笑肉不笑的低下头。
疗养院占地面积很大，远处还有一个非常大的天然湖，室内有装置五恒系统。
门口有专人接待，齐明雪报上外婆王银珠的名字。
接待的女士拿过平板递给齐明雪让她填写来访信息，齐明雪刚拿到，听到面前的人声音一下变得热情带着夹子音，绕过接待台往后面去，“许太太，您来了！您应该提早告诉我的，我好去门口接您。”
闻言，齐明雪撅了撅嘴巴，有钱好使，一点也没错。
她低头继续录信息，耳边传来唐慈的声音，“填什么？”
接待的女士见状，十分有眼力劲，赶忙说：“哦，原来这位小姐是和许太太一起的啊！交给我吧！我来填写。”
齐明雪还没写完，女士已经将平板接过去递给另外一个接待人员。随后，热情的领着她们往里面去。
齐明雪无奈的摇摇头，跟着他们往里走。
她很不喜欢这种阿谀奉承的场面。
外婆住的地方是疗养院里的豪华套房，一室两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客厅和卧室都能看到远处的湖景。
抵达外婆住的套房门口，接待的女士按了门铃，保持着微笑，说：“许太太，稍等一下。可能老太太刚起床。”
不一会儿，套房门被打开，穿戴整齐的王银珠出现在门口，看到女儿时脸上并没有多大的表情，当看到外孙女的时候立刻露出笑容，越过前面的人，喊道：“昭昭，快进来。”
“外婆。”
齐明雪往前一步，外婆拉过她的手，领着她进屋。
唐慈转身让接待的人先去忙工作，女士保持着微笑，走前提醒了一下，“老太太，等会儿四点钟有戏曲表演，您有空的话可以和家人一起下去看。”
“知道了。”
王银珠的注意力一直在齐明雪身上，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满眼慈爱的看着她，轻轻拍着手背，“我们昭昭是越长越漂亮，这脸蛋比你妈妈年轻时漂亮多了。”
唐慈走进来，笑了笑，坐在旁边的单人位中式沙发上，十分自豪地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外婆脸上保持着笑容，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昨天啊……康阳也来看望我。”
齐明雪下意识看向唐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