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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鬼哭狼嚎的皇陵

景运二十三年,容州苏春禾年十六,

苏家祖宅良田被县官强夺,其父告之知府处,反被打出,申诉无门。

后攀附远亲,送苏春禾入宫选秀,指望其中选后光耀门楣,不料,又遭奸亲卖入皇陵为婢。

苏春禾被卖到皇陵做婢女,

诺大的陵园庄严肃穆,风景秀丽,可每到夜晚大雾弥漫,如泣如诉的风声,吹动星星点点的荧火,令人遍体生寒。

呵,什么亲戚,在人家眼里无非是一条摇尾乞怜,恬不知耻的狗,还巴巴的凑上去被人愚弄玩耍!苏春禾这样想着,用笔的力道也大了些,

“一切安好,勿念。”她在给家人的书信中写道。

白日除了供奉先灵,还要修花侍草,洒扫除尘,繁重的劳作和清汤寡水的素食,让侍女们个个脸色惨白,形销骨立,仿佛和墓里的人没什么区别。

只怕我还没来得及见活着的皇上,自己就要先饿死,病死了……苏春禾看着贡台上的鸡鸭肥鹅,暗暗咽了下口水。

平静的外表下,她的心和她的胃都打起了鼓,抗议着这世道的不公。

许是这鼓声太响,掌管侍女的桂嬷嬷连叫了两声,她都没有反应。

“说你呢,楞着干什么?”皇陵不许高声喧哗,桂嬷嬷压低了嗓音,怒斥道,

春禾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向前去,低首道:“请嬷嬷吩咐。”

桂嬷嬷眯眼一瞧,只觉她身段婀娜,面庞粉润,冷笑道:“先皇陵前,不潜心伺候,到三心二意神游起来,你可知,这是大不敬之罪?”

不就是晚应了她一会儿,又搬出先皇来压人,真真是拿根鸡毛当令箭!春禾心里不服,面上却做作惊惧之色,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奴婢知道错了,请嬷嬷恕罪!”

桂嬷嬷款步绕春禾走着,道:“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正值芳华,却要在这寂寞陵园白白荒废光阴,真是可惜啊……”

春禾恍然:“先皇励精图治,丰功伟业,能伺候先皇,是奴婢的荣幸,奴婢感恩戴德。”

“呵,你倒是衷心!”桂嬷嬷停下脚步,正色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春禾一时语塞,

“看你这风骚模样,莫不是……在想男人吧?”桂嬷嬷勾起嘴角,言语讥讽,她身后的几个侍女,也低下头怯怯笑起来,羞得春禾面红耳赤,

“我没有……”她急急将额贴到地面,心中却暗暗发誓,日后若得机会,必定要将今日之辱,加倍还诸于这个老毒妇。

谁知这个老毒妇还不肯放过她,又说:“西角门附近,近日总有山上下来的野物骚扰先皇安寝,你既自说衷心于先皇,晚上便由你去掌灯,守护先皇安宁罢!”

说起西角门,这可是整个皇陵最瘆人的地方。

西角门旁就是妃子庙,历届不受宠,又无子嗣的妃嫔,或病死老死,或殉葬缢死,就统统葬于庙后,荒草萋萋,怨气冲天。

饶是春禾才来不久,也早已听闻此处闹鬼之事。

“听说有人曾在半夜,亲眼看见有黑发白衣的女人在坟前跳舞……”

“不对不对,不是白衣,是红衣的女人,一边唱歌,一边跳舞,舌头老长了,说是要给先皇祝寿……”

几个和春禾一同来这儿的侍女,私下里七嘴八舌说起来,搅得春禾越发心乱,汗毛竖立。

“还有啊,听说曾有侍女半夜迷了路,不知怎么走到妃子庙,结果第二日发了疯,不出几日就病死了……”

她们说得有板有眼,春禾想着,原来这个老毒妇想要了她的命!愤怒冲昏头脑,她反不觉害怕,一鼓作气出了门。

“天灵灵地灵灵,我苏春禾一生未做过亏心事,就算有心接近圣上,也是为了夺回我苏家宅地,算不得什么大罪,你们冤有头,债有主,速速避开……”

苏春禾拎着纸灯笼,被呜呜的夜风裹挟着,嘴里念念有词,像一片摇摇欲坠的白蝴蝶,在小道上艰难行着。

西角门荒废许久,又缺乏修缮,半人高的茅草下,斑驳的围墙早已被蛇虫鼠蚁打穿了洞,帝王又如何,死了不也化作尘土与鼠蚁一窝,我才不信什么羽化成仙。

她走累了,蹲坐在角门边,又想起爹娘,心内一阵酸楚,

苏家祖上也是显赫过的,几代下来日渐凋零,树倒猢狲散,人穷被狗欺,如今连祖传的宅子和土地,都被新来的县官儿强取豪夺,低价买了去。

爹爹告到知府处,不仅没能伸冤,还被下令打了一通赶出来。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还有比知府更大的官儿吗?

谁还能大得过当今圣上!若是我能在圣上面前露了脸,看谁还敢任意欺辱!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起身看着头上盛开的梨花,月光皎洁,梨花胜雪,如此美景,若无人欣赏,岂不浪费。

“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华。常思南郑清明路,醉袖迎风雪一杈。”

苏春禾打气似的高吟一首,又抱怨道:“有诗无酒,实乃憾事!”

她眼睛咕溜一转,计上心头,自顾自说道:“我倒要去看看,是你这个女鬼厉害,还是我这个饿鬼厉害!”

说干就干,她将灯笼挂在门栓上,蹑手蹑脚,摸向了妃子庙。

庙里供奉的酒水饮食,虽比不上先皇的,但填饱她的肚子实在是富余得很,最重要的是,这里绝没有人敢半夜前来。

她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挤了进去,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响,黯淡的油灯晃了晃,她屏住呼吸,轻而又轻的掩上门,

走到贡案前,她却犯起了难,嘴里念叨:“吃什么好呢?完整的东西若是缺了口,太过乍眼。”

踌躇稍许,她用指尖捻起一块酥饼塞入嘴里,转瞬又吐出来:“呸呸呸!一股霉气,不知放了多少时日!”

“宫里拨的银子,定是被桂嬷嬷这帮老贼贪了!生前不受宠,死了还得吃发霉的东西,难怪怨气这么重。”

她拿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漱漱口吐了出去,罢了,这酒也浊。

哗啦!

屋顶的瓦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总不至于这酒还没喝就醉了?春禾捏捏耳垂,提着心摸出门去,

忽然!一只大鸟扑棱棱擦着她头上掠过,吓得她啊啊的叫出两声来,还好还好,只是鸟,她拍拍胸口,顺出一口气。

提腿欲走,腿却软了,

她定定神,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没用!连鸟都怕,能成什么事?”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屋顶滚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