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恒,好看吗?”宋茗面带微笑看着自己虐待萧兰峰的场景,尤伽身上依旧缠着缚休藤,他发现自己被控制住的时候,宋茗能稍微正常一点点。
尤伽尝试和他聊着:“与我们何关呢?”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希望宋茗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宋茗此时神情还算正常,他答道:“你不心疼他吗?毕竟他长得那么像我,性格也比我好。”
“又不是你。”尤伽深情款款道。
宋茗似乎对这么答案很满意,人总爱听自己爱听的话,是天性也是本能,可是天性与本能并不能阻碍坠魔。
可是尤伽也漏了破绽,他心中还是想救无辜的萧兰峰,表面上装得多不在意都好,宋茗对他太熟悉了,想什么,宋茗都能发现,当然宋茗并不会杀了萧兰峰,要是他死了便不能再用他的身份。
“既然你不想看,那我们不要看。”宋茗用匕首贴在尤伽的眼前,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刺瞎这双眼睛,尤伽紧张得全身是汗,他知道宋茗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表面上尤伽依旧波澜不惊,这些年下来他已炼成了沉稳与冷静,他心中知道宋茗听不进什么道理,只能按照他想听的话引导:“何必呢?这样我不就看不见你了吗?”
要是宋茗真的想戳瞎他,何必这般威胁?他太熟悉宋茗的想法,只要不是触及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他缓缓将稻草挪开,便能解开宋茗的心结,尤伽清楚知道宋茗的心结就是自己,已经迁怒到他身边所有人,这样下去不行。
宋茗将匕首贴在他的眼皮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剜走他的眼球,无奈道:“可惜太迟了,我们都回不去了,迟来的不值一提。”
“抱歉,是我迟了。”
“我好累,放过我吧。”宋茗疲惫道,这语气和他临死前的心灰意冷一模一样,这是难得他没有在发疯,坠魔之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着,什么时候会失去理智,显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宋茗是醒着的。
最痛苦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明明近在咫尺却心如死灰。
尤伽摇摇头不同意,不是似乎,是肯定不想放过宋茗,他冷静道:“我们可以当作两百年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明前辈独守星尽衡海三万年,那两百年我们都可以抹去,就当你还爱我,而我也爱你。”
“不可能的,”宋茗太了解他,现在还算清醒,他深知尤伽的性格,已经死心了,就没什么好再说,他立刻停手没有再虐待萧兰峰,还用疗愈的法术治疗萧兰峰,“你放过我也是放过你自己。”
只有萧兰峰知道,他这几年无数次都是这样,偶尔正常的时候还会帮自己疗伤,可是没有想放自己走的念头,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发疯。
宋茗微微转头看着尤伽的脸,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太过于熟悉对方的一切,也知道对方的任何想法,宋茗没有想放开他的想法,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活气,也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垂顺的黑发将他所有气色都带走了,如同一具尸体,说来,自己本来就是尸体。
“不,”尤伽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是,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以前一样,我现在做得到,也能做到。”现在的尤伽看上去比宋茗更像一个疯子。
两百多年来,尤伽不管人前人后从无这般紧张过,他从未有过这般模样,这般看上去疯魔紧张的样子,向来他从容仁厚,温和有礼。
“你疯了吧?”宋茗白了他一眼。
尤伽轻易地挣开缚休藤,缚休藤马上就捆在宋茗身上,可是宋茗立刻发疯一般挣脱,终究那一点点正常又消失了,萧兰峰害怕地往后躲着,地牢里又充满了铁链碰撞的声音。
尤伽用力将他拥入怀中,用法术控住他的行动,深情道:“我说,我爱了你两百年,就在你死后两百年里,我一直将你的灵魂一点点灰烬寻出来,你死在我发现爱你之后。”
无疑,尤伽肯定是比宋茗还要疯。
萧兰峰看傻了,一个比一个疯,他以为宋茗就够疯了,从未想过尤伽也能这么疯,也许尤伽就是这般生生将宋茗逼成这样的。
尤伽转头看了萧兰峰一眼,本来萧兰峰恨他,照顾他不过是因为他是宋茗现在唯一的亲人罢了,既然宋茗也不喜欢萧兰峰,尤伽便没必要还在意萧兰峰的死活,只是一眼,没有感情的一眼,如同看一粒毫不相干的尘埃,就是这个淡漠的眼神,萧兰峰害怕了,也许宋茗是折磨他,但尤伽的眼神太过淡漠,是不会管自己的死活,天知道他们两个谁疯一点,没准有更恐怖的手法折磨自己。
无论是在力量上还是修为上,宋茗都不是尤伽的对手,甚至没有一丝反抗的筹码,尤伽的脸上依旧是从前那般老实温和的神情,他向来是这般的性格,从小到大皆是,是一个玄门百家眼中最是诉说之中守正辟邪的修士模样。
即使拜入温书澈门下之后,也是尽心尽力当着修士,哪怕整个师门就自己一个像正常修士也好,尤伽从来都是不需旁人担心,又极其有安全感的角色,他是一个大哥哥宠爱着师弟师妹,尽心尽力为着净世,又是正派且铁面无私的戒律长老,又全心全意教导自己的徒子徒孙,是一个在玄门百家当中挑不出错处的修士。
那是,挑不出错处的修士罢了。
不是人。
从小,想当修士的都是尤伽。
一直让宋茗在自己功成名就的路上添砖加瓦。
将宋茗“逼疯”的不正是尤伽吗?
一直都正正经经的尤伽从无口不对心,他从来都是表里如一,手法却是这般用着最正经的思维,将宋茗“逼疯”。
温书澈一直都知道,可温书澈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这样的徒弟很省心,也很不错。
尤伽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紧紧捏住他的下颌,让宋茗双眼看着自己,那双眼和当年在衡海前自绝时一样心灰意冷,那句绝望的——“抱抱我。”
此时宋茗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尤伽脑海中又重现出那句——“抱抱我。”
尤伽紧紧抱住他,像是穿过时间,回到两百多年前的衡海,在宋茗最心灰意冷的时候——抱住他。
可是当时的宋茗其实已经知道尤伽是不会抱自己的,他说出口不过是将最后一个愿望吐出来,吐干净了就再也不爱他了。
迟了不是两百年,而是三百多年,早就在他们当修士之前,尤伽就该这么做。
向来想当修士的都不是宋茗。
宋茗绝望地摇头,不说话,他清楚尤伽所有枝末细微的想法,神情和在衡海前一模一样,也许是默契,尤伽有尤伽的自我感动,宋茗有宋茗的冷漠,互不干扰。
诡异极了。
尤伽又看了萧兰峰一眼,用缚休藤将宋茗捆得更严实,把他抱起,走上石阶,这个地牢配不上他们留着。
宋茗知道实力悬殊,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绝望地沉默着。
“诀息,其实我知道师尊那时候就将你复活了,我两百多年来收集的半个魂半个魄消失了,这几年我找的不是萧兰峰,是你。”尤伽会心一笑,生怕不主动说出来,宋茗会不知道。
“就在元宵那晚,看你第一眼,我想都不用想,看你的眼睛就知道是你。”
“我看萧兰峰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圈套,因为那时候的你就在我房间里。”
“毕竟我爱了你两百多年,萧兰峰无论长相性格再怎么像,终究不是你。”
尤伽自顾自说着,宋茗一句都没有回应。
有些宋茗知道,有些宋茗不知道,但加起来,都不足以填上那些绝望,宋茗烦躁道:“可是,为什么你要推我去死?!”
这句话尤伽从来不承认,哪怕是现在。
旁若无人也好,什么都好。
尤伽从不认为自己有害过他。
依旧是平常那副温和的神色,温柔的语气,尤伽微微一笑,终于得到了一句回话,连忙深情款款回道:“我从未想让你有危险。”
连此时此刻,尤伽依旧不认为自己推他去死,宋茗翻了个白眼摇摇头——没救了。
下一刻尤伽道:“我教了我师弟很多东西,可是师弟和师尊让我学会了一些东西。”
宋茗还未意识到是什么意思,但尤伽将自己抱去房间的方向,便立马意识到是什么意思,惊慌地挣扎起来,可尤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是将他全身所有关节都紧紧控住。
“你疯了吧?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恨你!”宋茗急眼骂道。
“诀息会喜欢的,”尤伽踢开卧室的门,这个卧室布置地和他小时候的房间很像,从小他们的命运就紧紧互相缠绕着,“我的力量对魔而言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能救你。”
尤伽微笑着将宋茗放在床上,宋茗拼命挣扎,尤伽依旧是自说自话,似乎也是在互不打扰……
像是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