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印拓片躺在门缝下，血还没冻硬。
那点红色在煤灰边慢慢洇开，像一只小虫爬进灰里。半个泪湖纹被血糊住，只剩弯弯一道，乍一看像哭出来的眼。
棚区里没人去碰。
唐九井蹲得最近，脖子伸了一半，又硬生生缩回来。
“祝闻在门外？”他压低声音，“那门外现在几个？一个闻守白，一个祝闻，还有刚才写字那位？咱这破棚子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
第三掌柜铜钱响了一下。
“人数猜测，不入账。”
刘春枝脸色难看。
“别人数了。门外站一个都嫌多。”
顾檀刀没收，刀背贴着袖口，冷光压得很低。她看着那枚拓片，眼神像在看一张烧到一半的判词。
梁七更直接，枪口已经偏向门缝。
沈砚没让他动。
他用断铅笔把拓片往煤灰中间拨了半寸，隔开血迹，又在旁边写：
【门缝递入泪湖祭司印拓片。】
【拓片带新鲜血迹。】
【背面字样：祝闻已在门外。】
【不确认递入者身份。】
周豆立刻抄到墙上。
她眼睛还疼，写到“新鲜血迹”四个字时，炭笔刮得有点重，墙皮掉下一小片白灰。
门外很安静。
闻守白的咳声没了，刚才那个在雪上写字的人也没再动。只有雪沙扫过门板，刷刷刷，像有人拿干草帚扫骨头。
白纸门底部忽然亮起。
不是红字。
是泪湖那种淡绿色的光。
光一出来，棚区里的腐臭味就重了。焚香压不住，旧藻粉的腥味也被顶开，像有人把净化田底下的冷泥掀到眼前。
许翠捂住鼻子，抱紧真鸭。
真鸭肚子裂着，踩白鸭嘴的脚却没松。白鸭嘴在煤灰下动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咕”。
沈雪信道里传来一点杂音。
“哥……湖水味。”
第一沈雪也在听证口里发颤。
“不要灯……湖边也有灯……”
刘春枝立刻吼：“写！两边沈雪都对泪湖反应！”
周豆咬牙写：
【现行沈雪识别泪湖气味。】
【第一沈雪对白灯与泪湖关联产生恐惧。】
白纸门上的淡绿光猛地一收。
下一刻，新字浮出来。
【新压力场接入。】
【场域：终局回收主场——泪湖祭司印活账复核庭。】
【规则一：开灯手接触链涉及泪湖祭司印。】
【规则二：泪湖祭司印现行登记持有人为祝闻。】
【规则三：持有人到场时，可申请接管维护账解释权。】
【规则四：若维护账解释权成立，白灯稳定行为将转为泪湖维护行为。】
【规则五：半炷香内未完成活账复核，分时发声权扣减至十息。】
唐九井一下站起来。
“又来！白灯按人头算，泪湖维护算耗材，是吧？换个账本，杀人就不叫杀人？”
第三掌柜慢吞吞道：“唐九井情绪发言，入账一半。”
“哪一半？”
“换账本。”
刘春枝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
顾檀盯着规则四。
“它想把开灯洗成维护。”
这话一落，棚区里冷得更厉害。
泪湖维护是什么，没人不知道。
净化田要低温，要秩序场，要血肉献祭。邦联把那叫维护，把畸变体写成材料，把自愿者写成耗材。可现在终局要把第一沈雪那场白灯，也塞进“维护”两个字里。
说白了，只要解释权落到祝闻手里，那晚的哭、怕、拒绝，全能被写成计划内冷却。
沈砚垂眼看拓片。
拓片边缘沾着雪水，血迹还在往外渗。背面那行字歪歪扭扭，不像闻守白的字，也不像终局那种规整字，更像有人手发抖时硬划出来的。
他写：
【申请区分：祭司印持有、维护账解释权、白灯稳定行为。】
【祝闻持有祭司印，不等于其可解释白灯。】
【泪湖维护不得自动覆盖**恐惧与拒绝。】
白纸门回得很快。
【反驳需提交泪湖**维护账。】
刘春枝冷笑。
“账在祝闻手里，它让我们提交。真会过日子。”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脚步。
不是闻守白那种疲惫拖步。
这一步很稳，鞋底踩在雪壳上，咯吱一声，不急不慢。
随后，一个温和的声音隔门响起。
“刘婶，账不能这么说。”
祝闻。
他的声音比闻守白更干净一点，像洗过的白布，摊开时没有皱。可棚区里的人听见，后背都紧了紧。
祝闻继续道：
“泪湖救过锈镇。”
“没有维护账，你们喝的抗雪药，吃的净化藻，都不会有。”
刘春枝一口啐在地上。
“救人和拿人填湖，是一回事？”
门外的祝闻轻轻叹了口气。
“雪境里，很多事不能按旧道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