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 沈清羽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照着方子熬药,要用银锅,文火慢炖四个时辰,每隔半个时辰搅动一次,不准有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熬好后先让臣验过,确认药性没问题,再喂服。”
“奴才记住了!定不会误事!” 阿福双手接过药方,紧紧揣在怀里,像捧着烫手的珍宝,转身快步往外走,连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床榻上的人。
沈清羽又看向殿内的侍女,目光扫过四周的门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去取最厚的棉帘,把所有门窗都封严实,连窗缝都要用棉絮堵上,不准漏进一丝风。再去库房取两床新晒过的蚕丝被。”
侍女们连忙应着,转身分头忙碌。很快,厚重的棉帘遮住了所有门窗,殿内的光线暗了几分,却也隔绝了外面的寒气,空气渐渐变得温暖而沉闷。两个侍女捧着蚕丝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交给萧烬,他小心翼翼地盖在纳兰雪身上,只露出她的头和一只手腕,方便萧烬随时握着她的手。
沈清羽绕着床榻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疏漏,才面向萧烬,躬身行了一礼。萧烬始终坐在床沿,掌心紧紧贴着纳兰雪的手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连沈清羽走近都没察觉 —— 他的眼里只有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她。
“陛下,” 沈清羽的声音压得很低,“臣已给娘娘开了补血养气的药方,也吩咐下人把凝雪轩封好避寒,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顿了顿,看着萧烬眼底的红血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只是娘娘何时能醒,臣也说不准。她的身体底子太差,从西域的折磨到如今的杖伤,早已耗光了元气,能不能挺过来,全看她自身的意志。”
萧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握着纳兰雪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的意思是…… 她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臣不敢断言,” 沈清羽连忙摇头,却也没敢给太多希望,“但至少最近,娘娘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动气,不能劳累,连翻身都要由人小心伺候,若是再受半点折腾,哪怕只是吹了阵风、动了点怒,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到时候…… 臣也无力回天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萧烬的心上。他看着纳兰雪苍白的脸,想起她当年在北狄战场上,浑身是伤却依旧笑着说 “陛下放心,末将能扛” 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朕知道了。朕就在凝雪轩守着她,亲自照看她!”
沈清羽看着萧烬眼底的决绝,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多说 —— 此刻任何劝慰都显得苍白,唯有让萧烬亲自守着,或许才能让他稍稍安心。“陛下有这份心,是娘娘的幸事。” 他躬身道,“臣就在殿外的值房候着,若是娘娘有任何异动,陛下随时传唤臣。”?说完,沈清羽再次行礼,轻轻退出殿外。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裂的 “噼啪” 声,还有萧烬低低的呢喃 —— 他贴着纳兰雪的耳边,一遍遍说着过去的事,从京城的巷子到雁门关的雪,从南疆密林截军粮到北狄的战场,像是在唤醒她的记忆,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雪儿,你还记得吗?当年在雁门关,你为了护我,身上挨了三刀,却还笑着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萧烬的声音带着哽咽,“你那么厉害,这次也一定能醒过来,对不对?等你醒了,我带你离开皇宫,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他的话消散在温暖的空气里,床上的人却依旧毫无反应,只有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泪,悄悄滑进了枕巾里,像是在回应他的期盼,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