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烛火燃得久了,灯芯积了圈黑灰,偶尔 “噼啪” 爆一声,却没打破半分沉寂。萧烬坐在床边,掌心始终贴着纳兰雪冰凉的手背,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思绪却像被狂风卷着,飘回了初见时的模样。
她指甲抠进青砖里,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眼神却像小兽一样倔强,哪怕被人揪着头发往墙上撞,也没哼一声。他那时只觉得这孩子可怜,挥剑赶跑了恶人,弯腰时才发现她怀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跟我走,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他说这话时,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后来伤她最深的人。
后来她在演武场学武,寒冬腊月在雪地里扎马步,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肯停;南疆毒瘴里,她带着死士截粮营,左臂中了毒箭,差点截肢,回来时却笑着把他送的伤药塞给受伤的小兵;北狄骑兵偷袭那晚,被三匹战马围堵,她冲出来,接了刺杀谋士密令,自此被封“镇北将军”。后来,他们一起在西域御敌,她助他登上着皇位后,却在这时递了辞呈,他那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只想把她留在身边。
命她入宫后,她从不争宠,总是安安静静待在凝雪轩,他忙于朝政时,她会温着茶等他;他因前朝之事烦忧时,她会陪他在月下散步。可他呢?在她被上官烟刁难时,他竟还在宫外查证,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雪儿……” 萧烬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的碎发,眼底的血丝越来越浓,“是我对不住你。” 他想起她每次旧伤复发时,总是强忍着疼痛,不发一言;想起她绣荷包时,说 “等绣好了,给陛下挂在腰间,保陛下平安”;想起她昨夜还靠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原来他对她,竟这么不好。她为他受了那么多伤,吃了那么多苦,可他连最基本的保护都没给她。如今她躺在这儿,气息微弱,生死未卜,他却无能无力,何其可笑!
不知过了多久,萧烬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与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沈清羽,声音虽带着沙哑,却异常清晰:“沈清羽,朕问你,现在有没有办法,先把她救醒?”
沈清羽一愣,抬头看向萧烬,见他眼底虽有红血丝,却没了刚才的崩溃,只剩下坚定的决心。他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回道:“臣…… 臣可以试试用‘还魂针’,配合千年人参熬制的参汤,或许能暂时唤醒娘娘的意识。只是‘还魂针’对身体损耗极大,娘娘本就虚弱,若是用了,后续……”
“后续的事,以后再说。” 萧烬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朕现在只要她醒过来,只要能听到她说话,能看到她睁开眼睛,其他的,朕都不在乎!” 他握着纳兰雪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指尖,像是在给她力量,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阿福已经去拿药材了,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朕都要让她醒过来。”
沈清羽看着萧烬眼底的坚定,心头一震,连忙应道:“是!臣遵命!臣这就准备施针!” 他从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药箱旁,打开箱子的暗格,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七根细长的银针躺在暗红色绒布上,针身泛着银白色的光,针尖细得几乎看不见。他先取来酒精灯,将银针逐一烘烤消毒,火焰跳动的光映在他凝重的脸上。
“陛下,‘还魂针’需刺入百会、人中、涌泉等七处穴位,过程中可能会引发娘娘剧烈疼痛,还请陛下按住娘娘,莫让她因剧痛挣扎,否则银针偏了穴位,恐会伤及神智。”沈清羽将消毒后的银针放在托盘里,转头看向萧烬,语气里满是郑重 —— 这是一场豪赌,赌纳兰雪的意志,也赌 “还魂针” 的效力。
萧烬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纳兰雪的身体放平,让她平躺在床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还有那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 即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也仍在抗拒疼痛。他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雪儿,忍一忍,很快就好。”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却还是一遍遍地说着,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给自己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