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遥回房后,小桃已经替她准备好沐浴的热水,浴桶里漂着娇嫩的花瓣,芳香馥郁。
小桃知道她不喜人在旁伺候,便退了出去。
陆星遥将身上脏衣服脱下丢在一旁,慢慢浸入温暖的浴桶里。
她心跳得厉害,脸上也烫得厉害,不知是因为热水,还是因为刚刚沈云归看她的眼神?
她甫一回来,便撞见他几乎能把人灼伤的眼睛,那样热烈,那样不加掩饰,若不是知道他修养好,是个谦谦君子,陆星遥丝毫不怀疑他会将她吞吃入腹。
一向温柔儒雅的他,怎会用如此可怖的眼神来看他?吓得她落荒而逃。
陆星遥啊,你不是自忖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吗?你在怕什么?
她赌气地拍拍自己的脸颊,憋了一口气沉入水中,咕噜噜吐出一串泡泡。
说动商户竟然比意想的顺利许多,这让她心情大好。
想到爹爹很快便能获救,沉积多日的阴霾也散去大半。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而后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香,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今日,她便要与沈云归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洗漱之后,余光瞥见梳妆台上的锦盒,这是于知微送她的亲手做的绒花,她取出一对海棠绒花插于发髻之间,仔细端详片刻,便走出房门,去找沈云归。
时候尚早,沈云归练兵还未归来。
沈云归勤勉,早起练兵,晚来读书,寒来暑往,从不间断。他对士兵严苛,对自己更是严苛。
陆星遥被他的自律打动,让她天天起那么早,她可做不到。
沈云归不在,她便四处溜达。不知不觉溜达到练兵场附近,正好遇上练兵归来的将军。
他在外人面前总是戴着一副冰冷的假面,明明是最温润不过的长相,却总是摆出生人勿近的架势,永远板着脸。
他身材高大,板着个脸,还真是挺吓人的。
但这样冷漠的脸,偏偏在目光捕捉到陆星遥的那一刻,仿佛照进了万丈霞光里,冷俊的面容顷刻间如春风拂面。
晨风吹起沈云归的衣袍,银凯在朝阳的映照下熠熠闪光,他望着她,唇角勾起:“星遥,你在这里等我吗?”
陆星遥笑道:“是啊,我见你不在书房,便知你在这里,便来寻你。”
“星遥,你头上的海棠真是衬你。”沈云归道。
陆星遥摸了摸头上的绒花,笑道:“你也觉得好看对不对?你说以后我们开个这样的店来卖钱怎么样?”
“你呀,真是个财迷。”沈云归也被她逗笑了。
“财迷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想赚很多很多钱。”陆星遥拨弄着发梢道。
“我将军府家财万贯,以后随便你花,不用你辛苦挣钱。”沈云归道。
陆星遥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心跳漏了一拍。
这怎么行,她可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怎么可能甘于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深闺女子,就算给她金山银山她也不乐意啊!
况且,爹爹的酒楼以后还等着她来当老板,她可不愿意做菟丝花。
见陆星遥不说话,沈云归有些着急:“星遥,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我是个粗人,若有哪里说得不对的,你跟我说,我改。”
陆星遥笑道:“云归,你别多想,你特别好,你对我这么好,我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才好。”
陆星遥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她直视着沈云归的眼睛。
沈云归瞧着陆星遥的秋水眼瞳,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良久才将心绪平复下来。
他抿了抿嘴唇:“星遥,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见外,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在战场杀敌我都没有这种挫败感,但在你面前,我却总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
陆星遥道:“云归,等事情了了,我跟你讲讲我的事情,但是请恕我现在还是没办法跟你开口。”
沈云归道:“只要你愿意跟我说,多久我都愿意等。我一直再等,等你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日。”
陆星遥心里很乱,她很喜欢沈云归,但目前她还没有办法坦然接受这份情谊。
沈云归道:“星遥,言归正传。你已经成功说动了那些被逐出京城的商户,现在就只需将诉状写好,将他们集结起来,择日便可成事。”
陆星遥道:“官府的事我不甚了解,你可有信得过的人选来写诉状?”
沈云归道:“星遥,你且放心,我已有合适的人选,明日便可写好诉状。”
“太好了!云归,这真是太好了!”陆星遥高兴得跳起来。
扳倒周明哲的第一步胜利就在眼前,只要除掉这个大坏蛋,那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若是能顺利除掉周明哲,那么后面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爹爹不会死,她也不会死,沈云归也不会死,那她此行的任务便算是圆满了。
见胜利在望,陆星遥眉梢眼角都溢满了笑意。
沈云归道:“星遥,自我从西北回来,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开心。”
见陆星遥开心,他也不自觉的咧开嘴角,露出明媚的笑容。
沈云归道:“星遥,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此言正中陆星遥下怀,她昨夜还一直纠结该如何跟沈云归开口,心里百转千回想了几百种法子,却都觉得不妥,而他,却如此直接提出要帮他。
陆星遥抬头看着他的脸,越看越顺眼,心中欢喜。
但沈云归帮她,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虽说她一开始接近沈云归就是带着目的,但长久相处下来,沈云归坦坦荡荡,处处护着她,她被沈云归的真挚打动,便也怕他会因自己而惹上麻烦。
如今朝野局势波云诡谲,一旦被人惦记上,即使身份尊贵如沈云归,也恐有性命之忧。
“你帮我,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陆星遥嗫嚅道。
沈云归笑着摇摇头。
“真的没事吗?”陆星遥还是有些担心。
“星遥,我好歹也是圣上钦定的定西将军,若这点事儿都做不到,这个将军我也不用当了。”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志得意满道:“放心!”
陆星遥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沈云归的本事,但原著中所有人的悲剧皆因周明哲而起,她实在放心不下。
她道:“云归,我当然知道你的本事,只是周明哲这厮最是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我们必不可轻敌。君子易防,小人难敌。”
沈云归点点头:“你说的我都知道。你已经联络到被驱逐出京的商户,并且说服他们一起状告周明哲,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沈云归在窗边坐下,陆星遥在他旁边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虔诚模样。
沈云归道:“星遥,前几天你出京,我也没闲着。我联络了朝中的同僚,旁敲侧击打听了一下,朝野中的很多人都对周明哲的恶习心知肚明,只是他背靠右相,旁人都是敢怒不敢言,但此人贪墨成性,我却不能像他们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云归,你准备怎么做?”陆星遥其实一点都不以为,沈云归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我早已经在暗中调查右相,还真查出一些东西,只是现在我还不能说。星遥,你就等着看吧,看我怎么撕下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伪装。”
这是陆星遥已经知道的信息,她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提醒沈云归,他竟自己查到这条线索。
不过朝野之事,陆星遥一介布衣平民插不了手。
她问沈云归道:“云归,你需要我做什么?”
沈云归道:“我已命人在写诉状,明日便取来给你过目,你瞧瞧如何。”
陆星遥点头:“你想的真周到。”
次日午后,一叠厚厚的诉状已经送来,展开来一看,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了周明哲的条条罪状,陆星遥不敢怠慢,仔仔细细查阅起来,待全部看完,眼睛生疼,脖子也酸疼不已,真是辛苦了写诉状的先生。
“如何?”沈云归问。
“情真意切,字字泣血,诉状写得很好。云归,我去找那些商户们署名吧。”
沈云归道:“可以,待他们署名之后,我会派人直接将这些诉状交到大理寺。”
“大理寺?”陆星遥有些奇怪。
“越级状告,大理寺会受理吗?”陆星遥问。
“周明哲不是普通人,一般人不敢动他,要动他,就需一步到位,直接动用雷霆手段,否则还会打草惊蛇。”沈云归道。
有道理,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想必沈云归已经打点好了各环节。
陆星遥道:“我待会儿就出去,让商户署名。”
“还是让周屹和秦松陪你一道去。”沈云归道。
“好的,我自己是不敢单独出去的。云归,太好了,我真是高兴,爹爹很快就要得救了,谢谢你。”
“现在先别谢,等陆伯伯出来了,你请我去你家酒楼喝酒就成。”沈云归道。
“没问题,你想喝多少都可以。”
“路上小心。”沈云归嘱咐道。
“放心吧,有你那两个得力副将保护我,若真有危险,我会赶紧找安全地方躲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