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月!乘月!”霍凌云急得很,进门就开始到处找人。
乘月已经听见了,快步过来迎他:“哎,在这呢!”
霍凌云没多说什么,一阵风一样就催促着乘月跟自己走了。
等王令仪跟出来时,连门外的人影都要瞧不见了。
她伸了个懒腰,叫屋里练字的宝青跟回去,顺便问问乘月还回不回来干活。
已经快写了一天大字的宝青如获大赦,抱着小猫一溜烟就跑了。
王令仪笑着,骂她不上进。
丹若和宝青是双生子,奇怪的是丹若写的一手好字,宝青恰恰相反,说是狗爬都不为过。
可怜王令仪于书写一道也算是小有所成,愣是被宝青气的七窍生烟,好在宝青这些年还算有些长进,练出来的字不说突飞猛进也好歹能说的上一句工整。
宝青回到随园时,霍凌云和乘月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宝青今天不想再练大字了,所以她选择直接忘记,然后乐颠颠的和丹若一起招猫逗鸟。
那厢霍凌云正让乘月看香囊:“我记得这只香囊配的是一整套首饰,你要是知道在哪儿就找给我看看。”
那只香囊其实是镂空紫藤花纹,只是打眼乍一看又很像葡萄藤,巧的是乘月就认错过。
正因为错认过,乘月记的十分清楚:“我自是知道的,华安君稍等,我这就去取来。”
霍凌云却是等不及:“我跟你一起去。”
乘月带着他往库房走,边走边数钥匙:“也巧了,我前几日才点过库房,正好看见过。”
她打开门,熟门熟路的找到一扇樟木大柜前拉开:“你看,就在这……诶……这是什么时候上的锁?”
樟木柜子里还另套着几只匣子,但只有那只放整套首饰的匣子上了锁。
霍凌云拿出钥匙:“我有钥匙。”
“咔嚓”一声,锁头真的应声打开了。
只不过匣子里并没有首饰,而是存放着一只龟钮金玺。
两人面面相觑,乘月从匣子里把金玺取出来,又翻过去看:“冼平君玺……”
她不知想起什么,口中“嘶”的一声。
霍凌云接过来看:“怎么了?”
乘月也迟疑着:“这好像不是主君的印信。”
“不是?”霍凌云皱眉:“可这不就是冼平君玺?”
乘月瞧着那金印的的成色,心里突然有了些想法:“我想到了!”
她又猛地一锤手:“这分明是老太君的印啊!”
霍凌云愣了一会儿:“祖母的印信怎么会在这里?”
“这方印玺不一样的。”乘月捧回印的动作都轻了:“这是和宗皇帝赐下的印玺,除了先斩后奏,还能调兵遣将。”
霍凌云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叶怀素的意思,他叫乘月把金印收好,不要走漏了什么。
而他掐着日子,按照叶怀素的嘱咐,只算到叶怀素将要入京之时便去与叶复岸请安。
侍从进门禀报,却一去不复返。
霍凌云也不进去,只在廊下吹笛。
许是风大,霍凌云的笛声略显杂乱呜咽,像有人在雪天驯马。
风云涌动,京城的雪正嘶吼着被迫急停。
叶怀素有些疲惫的支着额角,微雨可怜兮兮的趴在她膝上,乾玉正把生姜和橘皮投入炭盆中。
红彤彤的火光烧过,两股气味奇异的交织在一起,随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径直的往人鼻息之间钻。
微雨抽抽鼻子,换到乾**上枕着。
乾玉摸着她的脸,道:“我约莫着再有大半日,我们就能进城了,京城的宅邸我也一早递信叫人洒扫了,到了家就能直接歇下。”
微雨点点头,好歹有了点精神,乾玉叫她再撑一会儿。
叶怀素扭过嘎嘎响的脖子,伸手撩起一些帘子,冷风呼呼的往车里灌。
风还是太大了,叶怀素叫停了车队,一行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暂且休整一二。
“小夏公公可吃酒吗?”叶怀素拎着自己的酒囊,给乾玉等人一人匀了一口。
夏宇笑嘻嘻的搓着手:“小人略饮一杯即可。”
叶怀素让人取来酒盏子斟满,夏宇一口饮尽,直道痛快。
乾玉微微眯眼:“这来一路了,还不知小夏公公在何处当差,从京城到中洲来路子可不算近。”
乾玉问话,夏宇不由自主的就正经了许多:“回江司记的话,小人是在文书房当差。”
“那你可有师傅?”
夏宇依言继续答:“小人的师傅姓康名利。”
他瞧着两人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师傅曾经在王府当差,小人来时还得了师傅的叮嘱,他老人家替王爷问冼平君好。”
叶怀素神色不变,从微雨的荷包里拿了块银子:“难为康公公惦记,也是小夏公公辛苦,我这酒不好,还请小公公回头自去打好酒吃的才好。”
夏宇笑的眼睛都弯着:“好说好说。”
其实不然,他抖的很轻,若不是叶怀素借着银子感觉,她也发现不了。
正如叶怀素感知到的,夏宇的前胸后背皆是冷汗,还有他手心里死命攥着的东西,若不是手心太冷,只怕也能叫他攥化了。
乾玉和微雨对视一眼,乾玉上前请示叶怀素启程,叶怀素自然答应。
几人各自登车,大雪纷纷而落,很快掩去了地上凌乱的脚印和车辙。
叶怀素打着帘子靠在窗边,她闭了一下眼睛,待扑眼前面的风过去,再睁开眼,盛都的城墙已经露出了它高耸巍峨的影子。
进城后,夏宇要回皇宫述职,与叶怀素等人道过别后急匆匆的就走了。
叶怀素摆摆手,乾玉下车骑马带着一行车马开路回府。
“喂,前面挡路的人听着,我家公子要先行一步,你们速速让开道路,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叶怀素此次上京轻车简行,并未打出仪仗,包括她的亲兵女骑,连甲冑都不曾上身。
只是没想她都如此低调了,还能再有人惹来。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路如此宽阔便是你我各走一边也无妨,哪里用让不让的话。”
乾玉不紧不慢的与对方对峙,却没有半分要让的意思。
“我呸,你个瞎眼妇人,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我家公子可是宫里荣妃娘娘的亲侄子,小皇子的亲表兄!”
那猖狂的应当是个侍从,可他浑身绫罗绸缎,显然不甚有规矩的模样。
微雨早就按耐不住了,直接跳下车去要与那人理论,不过叶怀素也没拦着她,她年纪小多说两句也是玩闹话。
“我才呸呢,就是你们家有位娘娘又怎么样,你们公子可曾为官,为官又是几品,我瞧着就算是为官也是个草包纨绔来着!”
微雨快言快语,几乎不给对方下嘴的机会:“我家姐姐说了,路宽又不妨碍什么,天子脚下,这路还是你家的不成!”
那公子气的掀帘出来了,气的连声要拿下微雨打死。
乾玉一抬手,她身侧的亲兵精卫直接拦下了那些家丁:“我家主君官位一品,公子若是白身,那可是冲撞了我家主君,按律当受笞刑五十,与当街行凶并罚,可是还要再加二十的。”
那公子显然不信,骂骂咧咧的要叫人进宫告状,还要拿她们下大狱。
叶怀素呼出一口气,心里先把想骂的人骂了个翻天覆地,而后又自然挂起了十分和煦轻松的笑容,好预备着下车去坐大牢。
微雨的小暴脾气一下就炸了,撸起袖子提着马鞭就把他的脸抽了个对半。
那公子被抽懵了,险些从车架上跌下来,他一反应过来就叫喊的更凶了。
微雨还在气头上,眼看着第二鞭要给他脸上甩个对称时,迎面却又来了一队车马。
那车马之后又有锦衣卫拥簇,乾玉的余光瞄过来,微雨立即收了鞭子安生站着。
很快,车马行到近前,下来一个面白无须的公公。
乾玉翻身下马,笑着上前与他见礼:“许久不见了,曹公公近来可好?”
“可有劳江司记挂念我。”曹茂德先笑呵呵的与她回过礼,扭头就沉下了脸色:“怎么这些人堵在这里!”
那公子显然是认得曹茂德,吓得正想说什么,可曹茂德带来的锦衣卫却是先一步去按住了他。
曹茂德又缓了脸色,问:“女君呢,这一路来都好?”
乾玉引着他去见叶怀素:“女君在车上,只是脸色不大好,方才又遇到这火气大的公子,也正好停下叫女君歇一歇。”
曹茂德听了更加不喜,又给那吵嚷的人记了一笔。
叶怀素也知道曹茂德来了,她便掀着帘子向外探着身来:“有劳公公记挂我,也请公公恕我不能下车迎接。”
曹茂德连连说着不敢,又瞧她脸色还白着,原本记挂三分也变成了八分:“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小夏回宫复命,皇爷听闻姑娘来了真是万分欣喜,特地叫咱家来迎姑娘进宫一见才好。”
叶怀素又暗骂一声,面上还是笑着:“成温衣冠不整,又未着官服,怎么好面见陛下。”
曹茂德反而宽慰她:“这都不打紧的,姑娘又不是去上朝议事,只是去面见尊长而已。”
叶怀素先骂一声,又说不敢当。
曹茂德见她应下便叫前头的车马先行,自己跟上一步,叶怀素还在车上,束发戴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