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小女孩真是越来越绿茶了。”晏宁气不打一处来。
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当江曜妈妈的年纪吧？晏宁走在前面，气得走路时两条胳膊一前一后甩得老高。
看着她气鼓鼓越走越快的背影，江曜觉得有几分可爱。
“我妈听见这话应该挺高兴的。”江曜想起陈秋雁最爱听别人夸她年轻。
他上高中之前，陈秋雁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美容院，后面江曜成年了，她才慢慢放弃管理。
江曜跟江萌的眉眼都遗传了他妈，兄妹如出一辙的冷酷脸，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但奇怪的是，陈秋雁气质温婉大方，给人的感觉也很亲近。
夕阳逐渐西沉，红霞满天，蝉鸣聒噪淹没了风声。
晏宁跟江曜两个人绕着跑道慢跑了起来。
跑了两圈，有些口渴。
江曜带她去买水。
“喝什么？”江曜问。
“三得利的沁桃水。”晏宁擦擦汗。
江曜点了点头，走去了旁边的小卖部。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晏宁觉得有些恍惚，少女时期的她绝对想不到能有一天跟江曜走得那么近。
江曜买完水回来，帮她拧开了瓶盖，然后直接扔给她。
校园里的路灯亮起，一盏盏隐匿在高大的树木旁，香樟遮天蔽日。
两个人边走路边聊天。
“高中毕业后，你有去看荧光海吗？”江曜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两个人走到学校里的小花园，对面就是人工湖，夜晚的水面波光粼粼，显得很静谧。
“去了，但是因为去得不是季节，所以没有看到。”晏宁说，“干嘛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江曜说，“我也去看了，在波多黎各。”
收到晏宁送他的那幅画之后，他就产生了某种执念，就是这辈子一定要去看到真正的荧光海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美得让人惊叹。
晏宁侧过脸去看他的眼睛，乌黑的眸子里隐约有光闪动。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江曜说，“我感觉自己被逐出了语言国度，只看到星空坠落在大海的潮汐里。”
他太会说了，晏宁被他的说法打动，“这么说我也很想看看。”
江曜淡淡道，“你会见到的。”
路比较黑，晏宁脚下没留意，“哎呀”一声差点踩空台阶。
江曜伸手去拽她，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然后牵住她的手。
江曜的手掌心温热，比她的手大了好多，牵起来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两个人默默走着路，此时此刻，心照不宣地没有讲话。
黑暗里，晏宁感觉自己就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人的听觉会在陌生的环境里突然变得很灵敏，她甚至可以听到周围草丛传来虫鸣，以及两个人肩膀轻轻擦过，衣物摩挲的响动。
牵着手在夜晚散步，这种感觉太暧昧了……
晏宁低着头，感觉自己的手心越来越温热。
“喂，你们在那做什么呢？！”一声怒喝突然传来，然后一束手电筒的光打到了两个人的身上。
晏宁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了手电筒的光源背后一个愤怒的中年男子就站在那里。
她有些茫然，看了江曜一眼。
“这是学校的教导主任？”远处的中年男子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晏宁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不是把我们认成了学校里早恋的学生了？”
当年他们高中也有到处抓早恋的教导主任，据说极其凶残，被逮到的情侣下场非常惨，不仅会被开除而且名字还会被贴出来公示。
“你们两个哪个班的？”又传来一声响亮的质问。
晏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江曜拉着跑了起来。
背后的教导主任边追边喊，“别跑！别给我逮到你们！”
她听到背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于是大口地喘着气。
耳边有风呼呼掠过，剧烈的奔跑让她的心跳加速。
两个人跑过了人工湖中间的拱桥，然后转了个弯，猫着腰偷偷摸摸地躲在了大花坛后面。
教导主任追了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脚步停了下来。
晏宁像是做贼一样，甚至不敢呼吸，睁大了眼睛，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心率依然很快。
江曜就正蹲在她旁边，两个人距离不过几十厘米，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教导主任没有找到两个人的身影，于是便转身离去。
听着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晏宁捂着胸口，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曜，居然是一脸谨慎认真的表情。
晏宁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被教导主任追着跑。”晏宁笑得眼睛眯起来。
江曜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沾到的树叶，然后看了一眼背后。
“这个点校门估计早就已经关了，门卫会在那看着，不让人进出。”晏宁说出了他所担忧的事情。
江曜说:“这个我熟，翻墙就行。”
他看了一眼四周，冲晏宁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来。
晏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在校墙的东南角种了一棵香樟树，枝干粗壮。
这棵树跟校墙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十厘米的样子。
“攀岩知道吗？”江曜做了个蜘蛛侠的动作，“这样过去，没难度吧？”
晏宁没什么自信，弱弱地说，“我试试。”
逃跑，翻墙，她学生时代都没做过的事，今天居然跟江曜在别人的学校里重新经历了一遍。
晏宁捋了捋运动裤的裤脚，走到了香樟树前。
她试图蹬了两下，却无奈力气不够，两只脚都没有能够踩实，秃噜了下来。
第三次滑下来时，她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大王八。
江曜说:“我先上去，再捞你上来。”
晏宁点点头，乖乖地举着手机手电筒帮他打光照明。
江曜利落得很，三下两下就摁着墙跳了上去，他坐在墙上，悠闲地耷拉着两条大长腿，得意地冲晏宁伸出手来。
四周的空气里似乎浮动着香樟树叶的淡淡清香，他的眼神澄澈而又明亮，透着一股让人可以相信的力量。
那只神出来的手，手指骨节分明，白皙而又修长。
晏宁抬起头望着他，咬了咬下唇，没有犹豫就把手递给了他。
江曜手劲儿大，几乎是拽着她往上提溜。
晏宁终于不负所望艰难地爬了上来。
“你比我老家的猪还难弄。”江曜说。
晏宁听这话故作生气，瞥了他一眼，然后往下看了一眼，“我们怎么下去？”
江曜“啧”了一声，“我先下，然后我在底下接住你。”
晏宁拿手电筒照了照底下，由于太高了，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有些纠结，“这么高，真要我跳下去吗？”
江曜一副看不起她的样子，二话没说直接往下跳。
看他决绝的模样，让晏宁在心底忍不住为他唱了首《孤勇者》。
直到听见他扑通一声落了地，晏宁感觉声音有些不对，却已经晚了。
随后，她听到江曜低低咆哮了一声，“操。”
晏宁问:“怎么了？”
“蹦太远了，这外面是个化粪池……”江曜杀人的心都有了。
晏宁笑得差点从墙上掉下来，“也没闻到有味道啊。”
“谁他妈知道。”江曜站在底下皱着眉盯着晏宁，一副想要把她灭口的表情，“今天这事我不想第三个人知道。”
晏宁捂着嘴，感觉眼泪都被笑出来了，直起身子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好，我不会说的的。”
回去时她就偷偷给江曜改了备注——粪坑杀手。
*
“我跟你说真是太好笑了，江曜昨天晚上跟我一起去学校跑步，然后校门关了，我们爬墙出来。你猜怎么着，他掉化粪池里了。”晏宁转身就把这事在手机上告诉了方夏，仿佛承诺他的事只是在放屁。
“好惨，那他怎么回来的？”
“所幸那个坑不是很深，他把裤子丢了，车里还有别的运动裤，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裤子换了。”晏宁说，“这事我能笑一年。”
江曜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就收到了江萌发来的消息。
“哥，听说你掉进化粪池了，好丢人啊，怎么做到的？”
江曜听了两遍这条语音，他竟然被一个四岁的小女孩给鄙视了？
这意味着他作为哥哥本来就不多的威严，又被狠狠地践踏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点开跟晏宁的对话框，摁住不松手，咆哮了句，“你想死是不是？还告诉我妹？？”
收到他消息时，晏宁没敢点开听，转换成文字都能够感受到他穷凶恶极的语气。
“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就不到处乱说了。”晏宁眯着眼睛，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江曜:“威胁我？”
啧，胆子越来越大了。
晏宁:“不敢。”
江曜:“幼稚。”
江曜:“你随便说好了。”
意思是，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晏宁揣摩了一下他的心思。
隔着文字，不知道他语气里有几分认真。
但人总是会用开玩笑的形式说出真心话不是么？
晏宁有些些小失落，于是没有再回复他。
加班到深夜，晏宁也顾不上去想这些。
凌晨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开了震动模式，只有好友发消息才会有提醒。
晏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是瞿梦给她发了条视频。
视频里江曜躺在酒店的床上正在闭着眼睛睡觉。
她只点开看了几秒，视频就被撤回了。
虽然只是几秒，但她可以确定视频里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就是江曜本人。
“对不起，发错了。”
瞿梦的说辞有些牵强，晏宁觉得她就是特意发给她看的。
她沉了沉气，摁住心中所有的疑惑，回了句，“哦没事，反正我也没看到。”
但实际上，此刻心里已经风起云涌，掀翻了她所有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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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