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穿好围裙，把头发挽到了头顶，做饭比较方便。
江曜问她要不要帮忙打个下手，晏宁朝着洗菜篮努了努嘴，“要不你把西红柿都洗了吧。”
江曜默默地站在那儿洗西红柿，以前觉得家里厨房很大，但是现在却感觉小得挪不动脚。
陈秋雁做饭很难吃，所以他家一般是江大海来掌勺，后来找了阿姨，基本都是吃阿姨做的饭。
江曜很少下厨，但是也会一点，因为大学的时候他搬出来一个人住了，外地的饭不好吃，他时不时就做一些。
他觉得做饭没什么难度，只不过清洗锅碗瓢盆这些比较麻烦，搞卫生这活儿江曜干得细致，收拾起来动辄半小时，没人值当他大费周章。
“你打算做什么菜？”晏宁侧着脸，认真地在切牛腩，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
“松鼠桂鱼吧。”江曜说得轻松。
“这菜有点难度啊。”晏宁记得自己只在酒楼吃过这菜，属于技术流硬菜，她反正是搞不来。
“还行，我老家南城的。”江曜把西红柿洗好放在案板上，“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晏宁没去过南城，不过早就听说过，近两年因为互联网的缘故，南城成为了网红旅游县城，极具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特色。
“以后可以去一下。”江曜没抬眼，“我给你当导游。”
“以后”“回头”“哪天”“有空”这些词汇都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客套社交词汇，晏宁心知肚明。
“我老家是辛城的，吃辣比较多。”临城分南北地域，一条江隔开两岸人民，南方居民喜甜食，北方居民吃得就比较重口了，恰好两人一南一北。
“我知道。”江曜拿起刀，把西红柿切了个十字，再横切两刀，大小均匀的块状散落在案板上。
“你怎么知道的？”晏宁有些讶异，因为辛城并不有名，在临城的最北边，是偏远落后的代表，她高中的时候自尊心比较强，很少跟人主动说。
“以前你写给我的同学录上有。”江曜语调淡淡的。
高中毕业季流行写同学录，晏宁记得临近高考那几天，每天下课的时候桌子上就会多出好几张同学录的卡纸，也不知道都是具体是谁放的。
她当时写了几份，没想到江曜的也在其中，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上面还写了你的电话。”江曜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好像是空号。”
“不是空号啊。”晏宁说，“高中我用的手机卡没有实名，所以读大学就重新换了一张，以前的号就被我注销了。”
江曜听到这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注销的？”
“一毕业就注销了。”晏宁问，“你打过？”
他肯定打过，要不然怎么知道成空号了。
江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说话。
对于一个关系不太亲密的陌生同学来说，晏宁无法揣度出他突然某天给自己来电的意图，看他也不太想说的样子，晏宁没有多问。
她只记得高三下学期的时候，两个人再也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连眼神都不曾对视过。
毕业的谢师宴江曜也没有来，最后一面是在校门口的超市前。
那天下午晏宁来学校填志愿，穿了自己平时不敢穿的小裙子，因为都要毕业了，所以老师也不管他们了，放在平时就算穿过膝长裙都要被教育。
她只记得那天很燥热，临中的人很多，学校来了不少来招生的陌生人，关于怎么填志愿她根本毫无头绪。
方夏跟她完全不同，她铁了心要读政法专业，并且目标明确就是要上临城的政法学院。
“我的美术专业分还可以，就是高考分数太低了，报个临城本地的吧，比较稳妥些。”晏宁领了一张志愿表，站在方夏身后悄悄说，“好想知道江曜填的是哪个学校哦。”
方夏耸了耸肩，“这家伙太神秘了，没跟任何人说过。”
就连交际花向北也不知道他的志愿。
而且所有人到现在都没看到江曜的身影出现在校园里，人人都说他考得很好，毫无异议的市理科状元。
晏宁早就知道，江曜心气高，他肯定会去更广阔的世界，他是有未来的人。
她从一开始就追不上他的脚步，暗地里跌跌撞撞地追了三年，至今却还是连他的影子都够不着。
那时候她告诉自己，每做一道难题都要记录下来，等到做对一百道难题，就再次鼓起勇气跟江曜告白。
结果，她却没有一道能做得出来。
填完志愿的时候，晏宁心里突然很哀伤，因为她知道以后再想见到江曜就难了，她为期三年的暗恋就要到此结束了。
“我真的拼尽全力去努力了吗？好像没有，第一次这么恨自己没用，所以，胆怯的、懒散的、愚笨的我，根本不配跟江曜这么闪闪发光的人站在一起吧？”
晏宁那天写了很长的日记，像是要把自己心里的难过全部都抒发出来。
“我填完志愿，顺着人群一起走出电脑机房，选择了要调剂的专业，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闷热的原因，我整个人都感觉到浑浑噩噩的，大家都有要选择的人生，可是我的选择向来不多。
“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我终于看到江曜，他站在校门口的小超市，头上戴着一副白色耳机，穿着最简单的白T和工装裤，正在掏钱买可乐。我很清晰地看到他接过可乐，仰起头喝了一口。
“我的视力在那一刻变得出奇的好，如果把眼前的景象拍成电影的话，那一定是个慢镜头，我甚至看得到他亚麻色的头发，细碎刘海底下的眼睛，微微滚动的喉结，他眯起眼睛眉头微皱的表情，再多看一眼吧，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转身走掉的时候，我的青春也就此落幕了。
“算了吧，晏宁，有些难题你永远也做不对，我像个废物一样安慰着自己，这就是我最后的结局了。”
晏宁看着手机上的菜单，把牛腩切块以后，起锅焯水，背过身之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填志愿那天，我看到你了。”
江曜看着她的背影，淡淡问，“是不是在公交车上？”
“公交车？”晏宁有些疑惑，试图努力搜索记忆中的画面，“后来你也上了那辆公交车吗？”
校门口的专线，K133，那天下了暴雨，晏宁坐在公交车上一直戴着耳机，低头认真地看手机上的小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是从后排上车的，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江曜说，“那天的雨，很大。”
他淋着雨跑上车，一直就坐在晏宁后面的座位，她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江曜不清楚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突然脑子一热冲进大雨中挤上了那辆公交车，大概只是觉得遗憾，大概又只是因为看到了她的背影。
最后能够同乘一辆公交，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浑身湿透的江曜，抄着兜在靠站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下了车。
两个人之间像是有某种默契一般，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看到晏宁将备菜全部切好了，江曜开始清理鳜鱼。
她买的刀不够锋利，所以在去鳞的时候非常考验技术。
江曜索性将鱼剖开，铺在水池边沿，刀锋向下快速削剃，有一片鱼鳞被迸飞出来，不慎溅到了他眼睛里。
江曜放下菜刀，急忙闭上眼睛，跟晏宁说，“我眼睛是不是进东西了？快帮我看一下。”
“啊？怎么回事？”晏宁踮起脚尖，仔细地查看，“能睁开吗？”
“帮我揉一下。”江曜的手被弄脏了，这会儿不太好擦。
晏宁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给他揉了两下。
一阵火辣辣的感觉袭来，历史竟然惊人地相似，江曜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要喷火了。
“啊啊啊，我刚刚切辣椒忘洗手了！”晏宁尖叫了一声，“对不起啊，我去给你拿湿巾，你的眼睛刚好，真的别再出问题了。”
江曜低头捂住眼睛，感觉被她搞瞎是迟早的事。
还好，江曜用湿巾擦了擦眼睛，除了有点刺痛之外，好像是没什么大问题。
他睁开眼就看到晏宁正一脸紧张的表情，凑过来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
然后他责备的话就一句也说不上来了。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江曜让晏宁去客厅坐着了，他一个人在厨房还比较省事些。
本来是打算亲自下厨跟人套近乎的计划失败，反而蹭了客户一顿饭。
晏宁看到一桌子被端上来的时候，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怎么会有人这么万能。
看到江曜走过来，她脸上立马挂上一副讨好的表情，拿过饭勺，“要不要我帮你盛饭呀。”
江曜递给她一个碗，然后把身上的围裙给解开了，坐下来准备吃饭。
刚准备开吃，就听见晏宁在背后喊，“先别动，我拍张照！”
她盛好饭，郑重其事地拍了张照片，找了好几个角度，等她拍完，江曜拿起筷子问，“拍好了？”
晏宁点点头，“这还是第一次吃男孩子给我做的饭，值得拍照留念一下。”
江曜挑了挑眉，伸手去夹她面前的菜，“怎么？前男友没给你做过？”
晏宁听到“前男友”三个字，思索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在他面前提过，“你说相亲认识的那个啊？”
“顾什么潍。”江曜故意没把他名字说全，不然显得太刻意了。
“那都是为了应付家里人认识的，就约会过几次。”
好奇怪，她干嘛要解释给江曜听？为什么说的时候，还会有种心虚的感觉？
晏宁扒了口饭，观察了下江曜的表情，看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在内心松了口气。
“那你们在一起多久？”
“个把星期。”
江曜夹菜的手顿住，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谁提出的要在一起？”
“好像是我吧。”晏宁说。
“嗯？”江曜有些惊讶，“你还会追人？”
晏宁圆圆的杏眼眨了眨，“会啊，你要不要试试？”
“别爱我，没结果。”江曜一本正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