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海市后,姜珉幸发现原本属于他的房子易了主,车没了,银行卡里的余额也没了。
朋友照旧是联系不上的,他唯一的财产只剩下那一万元的让位费。
好在身份证还能用,虽然年份变了。
无奈之下,姜珉幸只得先租房住,慢慢消化思考自己穿越了这件事。
半夜,躺在狭窄昏暗的小屋里,听着隔壁男同志的震天呼噜声,姜珉幸久久无法入睡。
他烦躁地辗转反侧,最后拿起手机开始找工作。
屏幕的亮光照出了此刻他面如死灰的脸。
“这个包吃不包住。”
“这个不包吃包住。”
“这个不包吃不包住。”
“研究所的话,应该会给员工分配宿舍吧……”姜珉幸忧虑地琢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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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这天,姜珉幸难得去买了套正装,还是很便宜的那种。
前几天,他都是去批发市场淘九块九的短袖短裤,包括洗漱用品什么的,都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货。
早知道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他就不应该扇陈时雨那一巴掌,要是当时他稍微对那人说点好听的话,也就不至于只有一万块钱了。
唉,后悔。
那会儿光劝陈时雨别嘴毒了,忘记鞭策自己了。
……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姜珉幸显然是个例外。
鹅蛋脸、狗狗眼、直鼻微翘、薄唇。他披个麻袋都好看。
尤其是高高的鼻子上还挂着副黑框眼镜,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复杂起来——长相、审美年轻幼态,为人却是不苟言笑。
这是姜珉幸大学毕业后的首次工作面试,之前他都是直接跟着老师做实验。由于他名牌大学生的头衔尚且未被驳回,最终他如愿地通过面试,成为了这家生物研究所的一名普通员工。不会被分配宿舍的那种。
为了方便通勤,他一咬牙,厚着脸皮跟所里申请了下个月的工资用来租房。
领导竟欣然同意了。
领导好说话,薪资待遇对于当前的他来说也称得上是不错。
饶是姜珉幸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进入社会主动求得的第一份好工作,仅持续了不到两天。
那天午休结束,姜珉幸准时到岗打算继续工作。
鉴于是新员工,他的工作量不是很大,只需要配合资历较深的同事完成实验便可。
同事名叫董烨,比他大三岁,是个海归,听说家世不简单。
刚被这人带着工作小半天,姜珉幸就认为对方绝对是走后门进来的,不然怎么可能连最基本的解剖步骤都不懂。
姜珉幸还不能给人纠错,不然对方会给他一记白眼,并轻蔑地对他说:“我当然知道这些,只不过是想考考你罢了。”
……
有那么一瞬间,姜珉幸真以为对方是被陈时雨附身了。
职场中出现这种现象很正常,姜珉幸深谙其道,之前他跟着老师做实验也不是没有碰到过。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他断不会那么傻逼地跟研究所提离职。
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所里绝大多数人的冷血、与扭曲的心理。
当董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带到他面前,跟他说可以展开实验了的时候,姜珉幸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董老师,请问他是?”
“实验材料啊。哦对了,等会儿就由你来对它进行解剖吧。”
“什么?”姜珉幸下意识震惊道,“可是他是人,不是动物啊。”
话落,他很快察觉到自己的说辞问题,接着补充:“至少不是能够被用来进行实验的动物。”
双手被银色手铐禁锢在腰后,双膝跪在冰冷坚硬地板上的孩子正抽泣着,男孩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被吓得话都说不完全,支支吾吾道:“求,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闻言,姜珉幸脖颈一倾斜,难受地皱了一下眉。他向董烨请求道:“董老师,我想我们应该把他给放了。这么小的孩子,消失太久的话他家里人会很担心的,况且,况且擅自抓捕伤害孩子的这一行为是犯法的。”
董烨却不以为然:“姜珉幸,你这是在以下犯上吗?”
“不是,我只是在好心提醒您。”
董烨冷笑一声,继而对前方的高壮男人道:“它留下,你先下去吧。”
“好的,董先生。”男人毕恭毕敬地退下。
实验室的门被关上,此时室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董烨蹲下,单膝虚跪着。他捏起男孩的下巴,对着身后的姜珉幸笑着说:“姜助,你也过来看看它啊。”
姜珉幸咽了下口水,将双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伸出来,朝前走了两步。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董烨,后者眼里并无丝毫慌张不满,自信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想用活人来做实验了,奈何法律不允许。”
这人大抵是疯了。
听到这种话能被轻飘飘地说出口,姜珉幸产生了想要把董烨给送进精神病院的冲动。
身在科研领域,平生他最讨厌的就是像董烨这种,没有金刚钻还非得去揽瓷器活的二世祖。
他们可以为了一时兴起的尝试——美名其曰是为人类医学事业做贡献,而合理更换一批又一批的实验对象。
可那些被他们葬送生命的活物呢,因数量过多,最终只能糊里糊涂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去取小鼠过来。”姜珉幸说。
“姜助,既然你这么有同情心的话,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生物学呢?毕业了还要在这一领域继续深耕下去。”董烨眯着眼睛,以一副令人十分不适的表情看着姜珉幸,“还是在你的眼里,像小鼠这类的物种就该被人类随意宰割?”
“我没有这么想过。”姜珉幸郑重道,“我认为,它们为了真正的科研实验、合理地奉献出生命,是值得被歌颂的。”
“科研实验……”董烨低头短促地笑了笑,而后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穿着的白大褂。拍完自己的,又去拍姜珉幸的,好似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一样,“说到底,实验成功的最终受益者不还是人类吗?”
姜珉幸反驳:“人类是受益的,但并非只有人类受益。许多实验的成功,也会使得其他物种得到拯救。”
董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吗……”
“是的。”
“那不还是得有牺牲者吗?”
“有突破就会有牺牲,这类情况在我们这一领域是不可避免的。”
“姜珉幸,你不会以为我是在替那些死去的低贱物种默哀惋惜吧?”董烨讥讽道。
姜珉幸怔愣一瞬,回:“董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类为尊,其余为蝼蚁。”董烨如是说道。
他垂眸,当着迟滞在原地的姜珉幸的面,抓住了男孩的锅盖头:“低贱的物种,就连审美都是差得要命。”
董烨没有理会男孩的哭喊求救声,漠然地把对方的头发向上一提,再用力一拽。下一秒,男孩变成了一只小白鼠。
姜珉幸看着脚底吱呀乱叫的小白鼠,又看了看董烨手中的假发,茫然道:“怎,怎么会——”
董烨捡起地上的手铐,把玩着假发,口吻轻松道:“你不知道吗?从去年开始,这群低贱的物种便莫名其妙地消失大半,人类数量猛涨。”
见姜珉幸疑惑不解的神情,董烨继续说:“后来海市设立了物种管理局,严格彻查了此事。你猜怎么着?结论竟是这群低贱物种戴上了假发,妄图成为人类,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假发?”姜珉幸问,“那管理局的人,是怎么区分它们和真正人类的?难道要一个一个地提拽它们的头发,以此来确定它们的真实身份?”
“那倒不会,那样会引起恐慌,也会引起部分人类的不满。”董烨把脚踩在小白鼠的身上,往下压了压。他叹口气,抱怨道,“也不知道这该死的魔幻假发,究竟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人类发明出来的。”
姜珉幸顺着往下问:“一定是人类吗?”
“废话,只有人类才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
姜珉幸从没觉得解剖对于他来说,是这么沉重的一件事。
正惆怅着,男孩的脸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后面那只小白鼠在姜珉幸的手下,光荣且还算安逸地死去了。
可怕的是,其余同事在听他说完这件事后的反应。有的微微点头,表现出见怪不怪的表情;有的笑着问他“那只小白鼠变成人后皮肤白不白”。
更有甚者,把筷子往饭里一插,恶狠狠地说:“这群低贱的物种,怎么配和我们人类一样生活?!小时候在路上遇到,我一脚就能把它们全家都给踩死!”
……
于是隔天上班,姜珉幸就向领导递交了辞呈,并将申请提前发放的、还没被捂热的工资也尽数返还。
就这样,他结束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的第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