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炒货】
应该就是这儿了吧。
姜珉幸抬眼看了看面前挂着的简陋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拿着的简易纸条。
他从小没爹没妈，被爷爷奶奶拉扯长大。
前不久他刚大学毕业，爷爷奶奶也双双去世。二老临走前，给他留了这张纸条，让他按照上面的路线去找个叫孙有德的人。
“欸小兄弟，你也是来找孙老算命的？”离姜珉幸最近的魁梧寸头男冲他挑眉，“上后面排队去，不然等会儿人可就更多了。”
算命？
难道他爷爷奶奶让他来找这个孙有德，是为了让对方给自己算命？
可是之前没听他们讲过这类事情啊……
没等姜珉幸多想，男人身后多出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
男人嘿笑一声，再次对姜珉幸挑眉，像是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姜珉幸站到了女生的身后。
女生转脸问姜珉幸：“帅哥，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姜珉幸摇了摇头，说不太方便。
不难看出女生性格十分活泼，追问道：“为什么啊？”
姜珉幸开始套万能公式：“我女朋友的占有欲比较强，不允许我加异性的联系方式。”
女生顿时大失所望：“打扰了打扰了。”
姜珉幸低下头，抿了抿嘴。
“那你来这也是来算命的吗？！”女生问，“准备算什么啊？！”
女生突然一回头，外加上超大声量把神思不属的姜珉幸吓了一大跳。他猛地一耸肩，随后捂着胸口轻声说：“我还没想好。”
女生心虚地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啊帅哥，刚吓到你了……”
“没关系。”
为了让女生的负担彻底消失，姜珉幸主动询问起对方：“那个我想请问你一下，你知道这家炒货，呃算命店的老板叫什么吗？”
“知道！”女生笑着说，“孙老神仙大名叫孙有德。”
“孙有德？”
“是啊，一看帅哥你就是从别地过来的吧？这孙老神仙在我们县那可是出了名了的！”
姜珉幸说：“嗯，我不是本地人。”
女生了然：“嗐也正常，毕竟每年专程坐飞机，从外地来我们这找孙老神仙算命的大有人在。”
姜珉幸感到诧异，问：“是因为孙老板给人算命算得准吗？”
女生若有所思，想了一圈说：“其实也没有多准吧。”
“既然不准，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来排队找他算命啊？”
“我猜是，跟风？”
姜珉幸眉头一皱，心想这也行？
他又问女生：“所以你现在也是在跟风吗？”
女生说：“花点小钱来听两句好话也是极好的。”
下午一两点钟，火伞高张，姜珉幸微微歪头，眯着眼睛去瞅立在不远处的价格牌。
【主业炒货店老板，副业算命老神仙。
算命一次：一百元
算命两次：一百五
算命三次：两百元
……
算命十次：六百元
每人不得超过十次
注：次数超过一次炒货畅吃!!!】
姜珉幸很少有这么惊讶的时刻。
他觉得人类要完蛋了。
……
姜珉幸耐着性子排了近两个小时。
从门外排到了门内。
门内共有两台风扇。一台对着孙有德的方向扇，一台转着扇。
姜珉幸好想问一问这老头，问他到底把钱都花到哪去了。
风扇的风不知第多少次重新落到他的脸上，很凉快。只是没两秒它就走了，过几秒又回来了，然后又走了。
与此同时，方才在他前面坐着的女生起身走了。
轮到他坐下。
孙有德问他：“小伙子，第一次来？”
姜珉幸点点头。
孙有德握紧笔，笔尖悬在快要被名字填满的纸上，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姜珉幸把纸条拿出来，给人恭敬地递了过去：“孙老板您好，我叫姜珉幸。除此之外，我奶奶叫于秀英，爷爷叫姜海，是他们拜托我来找您的。”
孙有德接过纸条看都没看便随手扔了，表示自己对于“老板”这个称呼极其不满意。
姜珉幸心想这老头怕不是有老年痴呆。
乖乖将纸条捡起的姜珉幸十分礼貌地问：“那孙老板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呢？”
孙有德：“年轻时他们都叫我神仙，如今我已六十又六，你且唤我一声老神仙吧。”
姜珉幸：“孙，老神仙？”他觉得老神仙还没有老板好听呢。
孙有德满意地嗯了一声。
姜珉幸说：“孙老神仙，不知您与我爷爷奶奶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让我来找您？”
孙有德自得地摸摸长白胡须，说他爷爷奶奶跟自己是故交，是让他来找自己算命的。
孙有德问：“小姜啊，此番前来，你准备算几次命啊？”
其实姜珉幸真没想花那冤枉钱，但眼下这队排都排了，也占用了这老头不少时间。他怕万一自己甩甩手走人了，会被这老头的众多拥护者群起而攻之。
“先算一次吧。”姜珉幸说。
“一次不划算，不然来两次吧?我这老顾客都是两次起步。”孙有德推销道，“等回头算完命，还能装两袋瓜子花生啥的带回去。”
姜珉幸呼出口气，妥协了：“那就来两次吧。”
孙有德苦口婆心地劝：“两次不划算，不然来三次吧？我这也有不少老顾客张口就是‘老板，给我来三次的’。”
姜珉幸说：“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称呼你为老板吗？”
孙有德倒没被问得卡壳，从容道：“老顾客当然是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了。等你在我这混成了老顾客，你叫我爷爷都行。”
姜珉幸：还爷爷？我可去你的吧，老神棍。
姜珉幸不接受孙有德这么个推销法，严肃道：“说了两次就两次。”
孙有德笑着打哈哈：“小伙子还挺有个性。”
姜珉幸没理会孙有德这句话，直问：“那您帮我算算，我爷爷奶奶下辈子能不能投胎到富贵人家，一生家庭和睦、锦衣玉食、平安顺遂？”
孙有德：“等着，老夫我这就帮你算。”说罢他闭上了眼，右手从食指到小拇指，来回跟大拇指碰。
约莫着过去半分钟，孙有德才睁开眼。
姜珉幸忙问：“怎么样孙老神仙？您算好了吗？”
孙有德缓慢又沉重地点了点头：“自然。”
姜珉幸欲言又止。
他觉得要是这人不搞这么多唬人的动作，没准他还能相信点对方的算命技术。
孙有德说：“据老夫推算，此刻你爷爷奶奶已魂归天堂，正等着转世投胎。”
“在他们前面还有九个同样等待投胎的魂魄，五男四女，分别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嘶，还有一个姓，姓——”
姜珉幸淡淡补充：“还有一个姓冯。”
“对对对，姓冯。”孙有德赞赏道，“早就听你爷爷奶奶说你有慧根呢。”
孙有德继续说：“你的爷爷会投胎到北城周家，奶奶则是投胎到南城容家，都是好胎。不仅如此，周家和容家还是世交，未来你爷爷奶奶联姻的几率也是极大的。”
姜珉幸严重怀疑这老头是不是短剧看多了。
不过那女生说得不假，这老头讲的话的确能够让人稍感欣慰。
姜珉幸问：“孙老神仙，您再帮我算算，我爸妈现在还活着吗？”
孙有德说没问题。
接着又是一套熟悉的唬人流程。
这次算完，孙有德的面色有些忧虑：“小姜啊。”
姜珉幸说：“好的坏的，您直接告知我就可以。”
孙有德深深地叹口气：“倒不是说好的坏的，而是好坏的。”他说，“你爸妈都还活着，只是彼此都有了新的家庭……那个小姜，你懂老夫意思吧？”
姜珉幸表现得漫不经心：“我懂。”
他站起身，风扇的风刚好吹到他的脸：“谢谢孙老神仙，我先走了。”
他刚抬脚，周围莫名其妙燃了起来。
众人纷纷把头朝后转，议论着。
“我去，赶上好日子了，陈少爷又来算命了!”
“我家离这儿近，我这就打电话让我老婆赶紧过来排队。”
“你可得了吧，你家不是在县中心吗？孙老这地这么偏，肯定赶不上。”
“陈少爷又换车了？我记得半年前还不是这辆呢？”
“陈少爷那么有钱，换辆车还不是随随便便！”
“哎呀都别吵吵了，把手上的汗擦擦，等着领钱吧！”
……
什么陈少爷？什么赶上好日子？什么等着领钱？
姜珉幸拍拍身后人的肩，示意自己已经算完命，轮到他了。
男人却摆摆手，说：“这个位置是陈少爷的，我排在陈少爷后面。”
姜珉幸回头看了看，发现孙有德早已不知所踪。
姜珉幸走出门，方才看清外面的局势。
也终于看清了大家口中的那位陈少爷。
对方比他想象中的年轻太多。
陈少爷戴着墨镜、染着棕毛，棕毛在阳光下还微微泛着青。
他的整体穿搭其实很简约，偏向于cleanfit，是垂坠感很强的长袖搭长裤，且都是没什么图案的灰色系。但或许是由于身材还是别的什么的加成，他把这村这店前的水泥路衬得像是国际T台。
姜珉幸走到队尾，注意到了孙有德。
他对孙有德说：“您老保重，我先走了。”
“等等——”
姜珉幸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少爷对着他，缓缓地摘下墨镜。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键。
他妈的，这人好会装逼。
真以为自己是偶像剧男主了？
一个世纪过去了，陈少爷的眼睛终于重见天日。
姜珉幸忽然就觉得偶像剧男主也不过如此。
“没看到本少爷来了吗？跑什么跑？”
“你叫什么名字？”
但此男的装逼程度恐怕无人能及。
“喂，本少爷问你话呢！”
简直就是逼王。
姜珉幸面无表情道：“哦，所以呢？”
陈少爷把墨镜又戴上了，别在额后。
他居高临下道：“你可知本少爷姓甚名谁？”
原来还不是现代偶像剧，是古偶。
姜珉幸说：“我管你是谁。”
“行，之前不知道就算了，我不怨你。”陈少爷大发慈悲地替姜珉幸原谅了姜珉幸，“从现在起，我希望你能牢牢地记住我的名字，我不希望我的钱落入不喜欢我的人的口袋里。”
姜珉幸刚想反驳：“谁拿——”
“陈时雨。”
怕人没听明白，他又重复一遍：“我叫陈时雨，耳东陈、时间的时、下雨的雨。”
“你，记住了吗？”
姜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