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翻到一月十二日这天，南昭凌晨四点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从衣柜最底层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包装纸、彩带、和一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
南昭蹲在地上，借着手机灯光再次检查每一样东西：那条她织了拆、拆了织整整七次的米白色围巾，那本宋枝念叨了半年的绝版散文集，还有那个让她熬了三个通宵的手工相册。
相册最后一页还空着，等着贴今天的照片。
“随便准备的。”南昭对着空气小声嘀咕，仿佛在练习待会儿要说的话，“反正……也不费事。”
手机震动起来，是凌晨四点半的闹钟。
南昭迅速关掉，把东西重新藏好，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宋枝家的备用钥匙。
这是上周她去宋枝家补习时“顺手”揣进口袋的，为此她良心不安了好几天。
五点钟，南昭已经站在宋枝家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她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我只是来放东西的。”南昭自言自语，轻轻推开门。
宋枝家一片漆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
南昭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把手里提着的蛋糕盒放在餐桌上，然后开始布置——彩带挂在门框上，气球粘在椅子背，她甚至带了小串灯，小心翼翼地绕在客厅的绿植上。
布置完客厅，南昭蹑手蹑脚地走到宋枝卧室门口，把礼物袋放在门前。
袋子上贴着一张卡片，上面是她练了十几遍才满意的字迹：「生日快乐。—Z」
做完这一切，南昭看了看表，才六点十分。
她本打算悄悄离开，等早上再来“正式”祝贺，但经过厨房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宋枝最喜欢热乎乎的早餐。
“……反正来都来了。”南昭说服自己，系上围裙开始打鸡蛋。
七点整，宋枝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门外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哼唱声。
“妈？今天这么早……”宋枝拉开房门，话音戛然而止。
走廊上挂满了彩色气球，一条“Happy Birthday”的横幅横跨天花板。
而她的门前，摆着一个系着蝴蝶结的巨大礼品袋。
“这……什么情况？”宋枝瞪大眼睛。
厨房里的动静突然停了。
南昭举着锅铲探出头，看到宋枝时明显僵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醒了。”她干巴巴地说，迅速缩回厨房。
宋枝光着脚追过去，在厨房门口刹住脚步——餐桌上摆着一个奶油蛋糕，周围点缀着新鲜草莓。
煎蛋、培根和吐司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而南昭……南昭穿着她妈妈的粉色围裙，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南昭？”宋枝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些都是你……？”
“买的。”南昭迅速打断她，把煎蛋翻了个面，“蛋糕是买的，早餐是……随便做的。”
宋枝的目光扫过桌上明显是手工制作的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但装饰得很用心，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宋枝17岁生日快乐”，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猫图案。
“你做的。”宋枝肯定地说，眼眶突然发热。
南昭的锅铲停在半空，“……只是试了试。不难。”
宋枝突然冲过去，从背后抱住南昭。
她感觉到南昭瞬间绷紧的身体，但没有松手。
“谢谢。”她把脸埋在南昭背上，声音闷闷的，“我从来没过过这么棒的生日。”
南昭的耳尖红得滴血，“……松手。蛋要糊了。”
宋枝笑嘻嘻地放开她，转而去看那个礼品袋，“这是什么？我能现在打开吗？”
“随你。”南昭故作镇定地关火，“反正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宋枝已经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最先拿出来的是那条米白色围巾，柔软的羊绒材质，边缘织着精巧的雪花图案。围巾一角还绣着一个小小的“Z”。
“这是……你织的？”宋枝轻轻抚摸着围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昭把早餐装盘，头也不抬，“网上教程很简单。”
然后是那本《夜晚的潜水艇》精装版，宋枝曾在书店对着它流连忘返，但因为绝版价格太高没舍得买。
“这个很贵吧？”宋枝翻开扉页，发现上面有作者的亲笔签名。
南昭把盘子重重放在桌上，“二手店……随便看到的。”
最后是那本相册。宋枝打开第一页就屏住了呼吸——那是她们高一第一次合照，南昭板着脸站在镜头边缘，而宋枝笑嘻嘻地搂着她的肩膀。
往后翻，每一页都是她们共同的回忆：图书馆里南昭教她物理题时皱眉的样子，秋游时两人在枫树下的合影，甚至还有南昭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偷拍照……
最新的一页贴着上周她们在医院和沈明玥的合照，而最后一页还空着，旁边写着“待续……”。
宋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相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你……你什么时候……”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南昭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绞着围裙边缘，“就……随便整理的。你别哭啊。”
宋枝把相册紧紧抱在胸前，“这绝对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都说了是随便……”南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放弃辩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还有这个。”
宋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银质耳钉，造型是简约的小猫和小狗。
“看你老是偷戴你妈妈的耳环……”南昭别过脸去，“就……顺便买的。”
宋枝破涕为笑，“南昭，你知道今天其实不是我生日，对吧？”
“什么？”南昭猛地转过头，脸色瞬间煞白，“可是一月十二日……”
“骗你的啦！”宋枝大笑起来，“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记得。结果你不但记得，还……”
她环顾四周的装饰、早餐和礼物，声音软了下来，“还准备了这么多。”
南昭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恼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无奈的柔软上，“……白痴。”
“所以，”宋枝凑近南昭，眼睛亮晶晶的，“你提前多久开始准备的？”
南昭低头摆弄餐叉，“没多久。”
“一周？”
“……嗯。”
“骗人！”宋枝指着相册，“这些照片你肯定收集了很久！还有这条围巾，织得这么复杂……”
南昭的耳朵又红了，“……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宋枝惊叫，“所以你上个月就开始……”
“吃你的蛋糕。”南昭粗暴地打断她，把叉子塞进宋枝手里，“要化了。”
宋枝咬了一口蛋糕，奶油立刻沾在鼻尖上。
南昭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擦，又在半路缩回，转而递了张纸巾。
“好吃吗？”南昭小声问，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超——级好吃！”宋枝夸张地挥舞叉子，“比店里卖的还好！”
南昭唇角微微上扬，“……糖放多了。”
“才没有，刚刚好。”宋枝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怎么进来的？”
南昭僵住了，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备用钥匙，“……这个。”
“你偷我家钥匙？！”宋枝瞪大眼睛，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天啊南昭，你为了给我惊喜居然……”
“闭嘴。”南昭恼羞成怒，“再笑我走了。”
宋枝立刻捂住嘴，但笑意还是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突然站起来，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好看吗？”
米白色衬得宋枝的皮肤更加白皙，雪花图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南昭盯着看了几秒，轻轻点头，“……还行。”
“帮我戴上耳钉好不好？”宋枝又拿出那对耳钉，期待地看着南昭。
南昭的手指有些发抖，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帮宋枝戴上。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宋枝的耳垂，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南昭迅速后退，仿佛被烫到一样。
宋枝跑到镜子前照了照，小狗耳钉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她转身对南昭灿烂一笑，“我们拍张照吧？放在相册最后一页。”
南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宋枝立刻拿出手机，搂住南昭的肩膀。
南昭僵硬地比了个剪刀手，而宋枝则亲昵地把头靠在她肩上。
“笑一笑嘛～”宋枝戳戳南昭的脸颊，“今天可是我生日！”
南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不自觉地柔和了表情——因为宋枝突然在她耳边小声说：“谢谢你记得我所有喜欢的东西。”
照片定格：宋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南昭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为这一幕镀上金色的光晕。
“完美！”宋枝欢呼，立刻把照片打印出来塞进相册最后一页，“这样待续就有内容啦！”
南昭看着宋枝忙前忙后的样子，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秘密筹备：熬夜织围巾织到手指发酸，跑遍全市书店寻找那本绝版书，甚至低声下气地请教烘焙师如何做蛋糕……
“宋枝。”她突然开口。
“嗯？”宋枝正在往蛋糕上插蜡烛，抬头看向南昭。
南昭深吸一口气，“我……确实准备了一个月。”
宋枝的动作顿住了。
“围巾拆了七次。”南昭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小，“蛋糕做了三遍才成功。那本书……我托了在出版社工作的学姐才买到签名版。”
宋枝的眼睛又湿润了，“南昭……”
“所以，”南昭抬起头，眼神闪烁却坚定，“生日快乐。不是随便说的。”
宋枝扑过去紧紧抱住南昭，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南昭僵了几秒，终于慢慢回抱住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明年生日也要一起过。”宋枝闷声说。
“……嗯。”
“后年也是。”
“……嗯。”
“以后的每一年都要。”
南昭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好。”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新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餐桌上，蛋糕的奶油开始微微融化，相册静静摊开在最后一页，而那条米白色围巾温暖地环绕在宋枝脖子上，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又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