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望楠,你今天戴的护腕还挺好看的,很有活力哦。”任漫漫说。
齐望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护腕,抿着嘴笑了笑:“谢谢漫姐。”
她不知道,这个护腕下藏着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还有一个上了药但仍在渗血的牙印。
他昨晚冷静下来后翻出医药箱自己处理了伤口,他经常受伤,也习惯了这种事。但这回血小板似乎格外不给力,折腾了半天,伤口还是通红一片。
为了防止上班的时候吓到别人,他干脆心一横,用绷带把伤口绑好,又套上了护腕。
不用陪韩璨玩,让齐望楠的生活都变得清闲了很多。没有人来纹身的日子就这样,帮忙找工具,补货,搬东西和打扫卫生,然后等待夜晚的到来。
这是第一个晚上。齐望楠猜秦哥会来。
他在美容院后门蹲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机会抓到齐望楠的把柄,怎么可能还有耐心一直等到那个“不确定”的某日?
齐望楠把垃圾丢掉后,天已经黑尽了,他打开后门唯一拥有照明功能的白炽灯,半倚在门上。
正如他所料,没过一会儿,秦哥就从老方向走出来。
“就知道你会乖乖等我。”秦哥照样叼着根烟,“怪不得徐顺那小子乐意养你,哈哈哈。”
齐望楠无视他的话,直说:“昨天说的照片和视频呢?”
秦哥咂咂嘴:“别急别急。”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看着很老旧的手机,拍了拍才迟钝地开了机。
“这是我以前用的旧手机,不好使。”秦哥说,“现在老大带着我们发达了,用的手机都是最新款,那性能可比这个好多了。你要是答应和我在一起,养个你也没问题。”
齐望楠只是看着那个亮起图标开机的手机,屏幕上布满裂纹,连手机壳都因时间的久远而泛黄。
等了好一会儿,锁屏的壁纸才亮起来。秦哥马上输入密码解锁,然后打开相册,迫不及待地把手机往齐望楠眼前凑。
齐望楠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狠狠捏住,变得混沌一片,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别看!别理他!
但他还是走近了,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和周围的空气一起凝结成冰。
他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
从最初他喘着气拨开徐顺的手,让对方不要拍,到后面遍体鳞伤地昏倒在床上任人宰割,长达那么久的记录,他却从来没发现过。
“看看,我没骗你吧。”秦哥见齐望楠怔住了,生怕他抢走手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急忙缩回手。
齐望楠知道,秦哥把这个给他看了,下一步绝对是威胁。
秦哥知道他不会报警。
总的算来也才三十几份照片视频,传播广度仅限他们的几人小群,甚至可以用“自愿”“朋友间的玩笑”来掩盖。
这些前提加起来,顶多把秦哥送进去蹲五天,赔个几百块。
出来之后,说不定会气急败坏而变本加厉。
齐望楠不敢赌。他总是得不偿失。
如果所有的惩罚都只能降临在伤害之后,他宁愿适当顺从。
“好……”齐望楠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你要我做什么?”
秦哥挑眉一笑:“小美人还挺上道?”
齐望楠没接话,等他吸一口烟慢慢想:“陪我去喝酒,嗯?附近有家酒吧不错。”
“我不会喝酒。”他冷淡地回道。
“行行行,那你喝果汁,这下可以吧?”秦哥说着,就要拉他的手。
齐望楠瑟缩一下,被瞪了一眼,便垂着手不动了。
秦哥刚好抓在他手腕的伤口上,引得他一阵刺痛,似乎又流血了。
希望绷带裹得够厚,别让血溢出来,齐望楠心想,要是弄脏了护腕会很麻烦。
酒吧里客人很多,要么坐在沙发上玩桌游,要么在卡座黯然神伤,要么喝得烂醉互相搂着跳舞。
秦哥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拉着齐望楠径直来到吧台前坐下,对调酒师比了个手势:“我的老样子,给他来杯果汁。”
调酒师一笑:“哦哟,二哥也是带小男友来了?长得挺带劲啊。”
“可不是嘛。”秦哥的大嗓门在嘈杂的酒吧里穿透力极强,“性子也带劲。”
齐望楠观察着调酒师的动作,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忍着疼痛把护腕轻轻取下来,又状似不经意地问:“这个调酒师也是你们帮派的?”
秦哥自信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弟而已,我在这儿的开销,全都是他来付。”
调酒师很快把两杯饮品推到他们面前,秦哥马上喝了一口:“味道还是那么好。”
在秦哥的目光监视下,齐望楠只好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果汁,勉强沾湿了嘴唇,甚至没有几滴流进胃里。
秦哥续了几次酒,很快就喝醉了,手不老实地往齐望楠腰上摸。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反而被捞回去掐住。他这才反应过来秦哥刚才只是在试探。
“你给我老实点。”秦哥恶狠狠地说。
齐望楠强忍着胃里的恶心,继续坐在他旁边演一个不会说话的花瓶。
还好他没有吃晚饭,不然可能真的会吐出来。
不知怎么,齐望楠突然想到了韩璨,或许称之为“思念”更合适。
但他马上又觉得,不该让韩璨和这样的场合沾上一点边,哪怕只是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于是他又一狠心,把韩璨拒之门外。
齐望楠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秦哥大着舌头把酒味熏到他身上,一杯果汁也已经见了底。
唯一让齐望楠庆幸的是果汁里没有下药,他现在还清醒着。
秦哥把空杯一推,凑到齐望楠耳边:“美人儿,今晚要不和我去酒店?保准你爽……嗝……”
齐望楠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醉成这样还硬得起来?”
秦哥又捉住齐望楠的手,拉到自己身下:“你试试……嗝,不就知道了。”
齐望楠猛地把手抽回来,提高音量说:“说好的来酒吧喝酒,我不会跟你去其他任何地方。”
秦哥也生气了,本就因醉酒而变红的脸皱成一团:“我警告你,我手上可是有你的照片——”
话音未落,齐望楠就用力把手腕上的绷带扯开。
还没愈合的伤口此刻被他用力的动作撕得更开裂了,血滴滴答答地顺着手心往下淌。
“我也警告你。”齐望楠把绷带甩在地上,血腥味弥漫开来,“你再敢提出无理的要求,我不介意把你全身都变成这样,反正我也不怕死。”
为了防止酒吧里的客人离开,工作人员急忙把秦哥和齐望楠请走。
秦哥站在酒吧门口,指着齐望楠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撂下一句“只喝酒就只喝酒,你可别想跑”然后就离开了。
齐望楠没管他说什么,捎着一只还在流血的手,一步一顿地走回了美容院。
这次的伤口好得格外慢。齐望楠也反思,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撕得太用力,本来只是牙齿咬的刺伤,现在变成了裂口。
后来秦哥又来找过齐望楠很多次。他没数过具体有几次,毕竟秦哥在他心里的充其量也只是个马赛克。
但对方的行为举止倒是收敛了不少,齐望楠知道那是因为他怕死。而且他也知道,要是齐望楠被惹急了,是真的会带着他一起走。
齐望楠不怕死,因为齐望楠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
但秦哥不一样,一个初中读完就出来混的人,好不容易在帮派的照拂下一夜暴富,怎么肯轻易放弃今后的好日子?
据秦哥说,他的老大身在国外,极富经商头脑,在外面也有一群小弟拥护,银行卡进账都是以十万为单位。
齐望楠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问:“那你们平时都怎么工作?”
秦哥却突然警觉起来:“你想打听我们帮派的机密?那可不行,除非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齐望楠便不继续问了。
秦哥又开始谈天说地,仿佛他亲眼见证过秦始皇的登基,还能把宇宙飞船的内部构造摸得一清二楚。
他想念韩璨和自己吐槽中午食堂的饭菜像是倒了满满一桶盐,聊教导主任的假发被风吹飞后差点没追回来,聊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被老师抓到,刚被批评完走出办公室就又牵上了手。
齐望楠也开始渴望秋天了。
酒吧里纸醉金迷,五颜六色的夺目的灯光旋转着,总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分不清时间轮转到具体几点,只沉醉在酒精里,迷失在人群中。
齐望楠在摇曳的舞曲中数着天数,离国庆越来越近了。
他不知道韩璨具体哪一天会来,韩璨只有三天的假期,所以肯定不会太轻松。
最坏的情况是,韩璨没办法抽出任何一天、甚至是一个晚上,把他暂时从这样的生活里拽出去。
但韩璨从来没有食言过,只要他说了会来,就一定会。
齐望楠趴在桌子上,秦哥在舞池里跳舞,刚好给了他歇息的时间。
他很久很久没有如此相信过别人了,就让他再相信一次吧。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孩身上实在有些可笑,但齐望楠却没办法放手。
他像溺水之人终于握住了救命稻草,在窒息中把对方抱得越来越紧,直到对方和自己一起沉亡。
本章涉及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一千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六)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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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