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周若生照常去给贫民区分发食物。这是他每周三次的例行工作,也是少数愿意离开教堂的时候。当他推着小车穿过狭窄的巷子时,总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但每次回头,只有破败的建筑和偶尔路过的流浪猫,一只流浪猫。在角落翻着垃圾,周生停一下脚步向黑猫缓步走去“小猫,你也是一个人吗?想和我回去吗?”
“喵呜”瘦小的黑猫发出呜咽声。
周若生将小猫抱起,抱在怀中,小猫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淡淡的香草味道让小猫没多久就在周若生的怀里睡着了“你以后就叫白云吧”
"阿生,你怎么了,感觉脸色不太好。"分发结束时,老妇人marry拉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教堂闹鬼了吗?"
周若生勉强笑笑:"只是没睡好,marry。"
"还是老做噩梦?”marry担忧着"我孙子说夜里听见你又在小声哭。"周若生的手指僵住了。噩梦是他最羞耻的秘密——十六年来,他仍然会梦见那个雪夜,父母的车尾灯消失在风雪中,留下十一岁的他在异国街头。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我很好,谢谢关心。"他匆匆告别,推着空车返回教堂。黄昏的教堂格外安静。蒋裕不在床上,周若生找遍了每个房间都不见踪影。一种奇怪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也许他真的离开了。这个念头本该让人松口气,却让周若生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虚。
周若生抱着小猫回到圣坛前,他跪在圣坛前祷告,身旁的白云仿佛拥有神性般,坐在身旁面对着神坛,相反周若生却无法集中精神。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你的祷告词都背错了。"蒋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周若生转身,发现他站在阴影处,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教堂里可没有这种东西。"你去哪了?"话一出口周若生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某种关心。
蒋裕嘴角微微上扬:"担心我?"他走到周若生身边单手捏起周若生的脸,让周若生的脸被迫抬起,两人的眼神纠缠在一起,暧昧不清蒋裕的动作已经比前几天灵活许多,"我只是拿了点必需品。"
周若生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肩膀格外宽阔。教堂的简陋背景与他格格不入,像是名画被错误地挂在了破旧仓库里。"这是教堂,不能..."周若生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阿生?你在里面吗?"李嘉鹤的声音。周若生惊慌地看向蒋裕,后者已经迅速合上电脑,眼神变得警惕。"朋友?"蒋裕压低声音问。周若生点头:"是李..."
"让他走。"蒋裕命令道,"就说你在祷告。"但李嘉鹤已经推门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食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周若生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有多可疑——他和一个陌生年轻人站在圣坛旁,对方手里还拿着教堂绝对不会有的电子产品。"这位是?"李嘉鹤走近,语气刻意轻松。"蒋裕,朋友"蒋裕主动伸出手。李嘉鹤握手时微微皱眉——蒋裕的腕表价值不菲。"伤口还好吗?"李嘉鹤突然问。蒋裕的眼神瞬间变冷。周若生这才注意到他的西装外套下隐约露出绷带的轮廓。
"空气凝固了几秒。李嘉鹤最终转向周若生双手牵住周若生纤细修长的双手,握在手中,语气温和,眼睛却一直越过周若生,盯着蒋裕,想看看蒋裕的反应:"阿生我给你带了点肉和蔬菜,你太瘦了。"他放下袋子,意味深长地补充,"我明天再来检查教堂的门锁,最近附近不太平。"这句话明显是说给蒋裕听的。周若生紧张地看着两人之间无形的角力,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李嘉鹤松开手,食指还眷恋的在周若生的掌中划一下,李嘉鹤离开后,教堂陷入诡异的沉默。蒋裕平复了一下怒气,对于自己的猎物被别人盯上,让他感到了极度的不爽,他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不喜欢你。"蒋裕突然说。周若生正在整理李嘉鹤送来的食物,闻言手一抖,一盒鸡蛋差点摔在地上:"李哥只是...比较保护我。"
"他知道你做噩梦的事吗?"周若生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你怎么..."
"昨晚听见的。"蒋裕的目光依然盯着屏幕。血液冲上耳膜,周若生感到一阵眩晕。十六年来,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静的表象,而现在这个陌生人轻易揭开了他的伤疤。
"我去准备晚餐。"他几乎是逃向厨房。
夜里,周若生躺在窄小的阁楼床上辗转反侧。教堂的客房让给了蒋裕,他只能回到多年未用的阁楼。月光透过天窗洒落,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墙上贴着的圣经章节,床头摆放的圣像,还有角落里那个从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他十一岁前的全部人生。
睡意终于袭来时,熟悉的噩梦也随之而来。风雪、尾灯、刺骨的寒冷,还有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周若生在梦中啜泣,“别..求求你,不要丢下我...”直到一阵剧痛将他惊醒。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周若生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到蒋裕坐在床边,在月光下如同一尊神圣的雕像。
"你做噩梦了。"蒋裕陈述事实,手却没有松开,"喊得整座教堂都能听见。"
周若生试图挣脱,但蒋裕的力道大得惊人。月光下,他能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某种奇异情绪——不是怜悯,更像是某种发现猎物的兴奋。
"放开我..."周若生哀求道。
出乎意料的是,蒋裕真的松手了。但他接下来的动作更令人震惊——他伸手拂过周若生湿润的脸颊,指尖沾上泪水,然后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随后将人拥在怀里,淡淡的薄荷味充斥鼻腔。
"他们为什么丢下你?"蒋裕问,声音低沉得像在自言自语。
周若生蜷缩成一团,心脏狂跳。这是他最深的伤口,从未向任何人提起,包括李嘉鹤。
"我不知道。"他最终小声回答眼角的泪慢慢流下,打湿了蒋裕的衣服。
蒋裕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若生以为他要离开了。然而他却突然开口:"我父亲在我十岁那年把我送到瑞士。"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说那是为了我的未来,实际上是因为新婚妻子林澜讨厌我。"
月光下,蒋裕的侧脸如同刀刻,没有一丝表情波动,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周若生不知该如何回应。十六年来,他习惯了倾听别人的痛苦,却从未真正与人分享自己的。两人在沉默中对峙,一人单方面拥抱着另一人,但各自带着不为人知的伤痕。
最终是蒋裕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寂静。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立刻变得冷硬。
"睡吧。"他起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得像从未流露过脆弱,"明天会有人送食物来,别再吃那些发霉的面包了。"
门关上后,周若生才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水和两片药片。旁边是蒋裕留下的字条:"安眠药。"
字迹锋利如刀,与本人如出一辙。
周若生拿起药片,犹豫片刻还是吞了下去。在药物带来的昏沉中,他模糊地想着:他...到底想要什么,而更不明的是,为什么自己开始有些期待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