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开始慢慢降落，遂乔希看着像是在半睡半醒间打开了窗户遮挡，季云山发现他们似乎是在一片深山密林里，他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地球上；紧接着她那句话就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她的确有一些奇异的技术，让人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原理。
停稳了。舱门滑开，亮眼的阳光一瞬间毫无保留地照射进来，弥漫着草木气息的空气和着暖流涌进飞艇内部。遂乔希轻快地站了起来，几乎是一蹦一跳地下了飞艇；他紧跟了上去，外面空气清新，温度估计要比之前高不少，他们降落在一片林中空地上，不远处是一片白色建筑群，大气而不繁复。
＂这是联合会的几个政治中心之一，有几个高层就住在这里——这边走，我们直接从她那一侧进去。这个建筑群主体部分是环形的，正门进去是接待处，我们不用经过那里。＂
季云山观察着周围环境，这里的绿化做的很好，路上可以看见不少耐寒的小花；遂乔希走得很快，显然对此地非常熟悉，他只能大致地扫视四周。他们进了室内，穿过长而迂回的走廊，墙壁上一路有风景画（或者是照片），间或经过几个紧闭的房间；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大厅，一位工作人员正在等待他们。遂乔希微微向她点头致意，随后对方转身带着他们走进了一扇门——门后还是廊道，但很快走到尽头，工作人员在门前确认了什么，然后退到一边，等大门轻轻滑开后向他们做了一个＂请＂的示意。
遂乔希首先走了进去，季云山跟在她身后；科技部部长的办公室很宽敞，他面前的区域整体呈现出米白色，疑似办公桌的部分看起来并不简单，四处透着先进的科技感，又不失一种居家般的舒适。左侧一个区域的墙面上显示着一组动态滑动的人像，每一个似乎都由一系列动态画面组成。
此时他真正见到了科技部部长本人，对方看起来比照片上的更亲切些；他忽然想起来母亲去世的时候好像才和他现在差不多大，他从未见过这个年龄的母亲，如果她还活着，会是什么模样？这不对劲，过去他很少走神，尤其是在需要集中注意力应对的场合；他母亲已经淡出他记忆快二十年了，为什么这几天他会不断的想起她？
遂乔希已经走上前去，似乎递给部长了什么东西；部长随即从桌后站了起来，很有亲和力地微笑着看向他。他看了遂乔希一眼，对方却没有看他，反而拿起桌上一个保温杯，打开杯盖喝了一口；部长——乔康耀——热情地开口道；
＂小伙子，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小遂待你有没有什么不周？＂季云山微微一愣，随即微笑着回答她：＂没有没有，感觉很好，她做事非常周到妥帖，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想到过对方用这种客套话开场的情况，不过遂乔希那明显散漫的态度和乔康耀提到她时那种对下级或是晚辈的感觉让他重新评估起她们的关系。上级和下级之间会这样吗？
乔康耀的笑意加深了少许，而且似乎带上了一点无奈和了然。她转过头，季云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遂乔希正拿着那个保温杯站在墙边，目光在他和部长之间游离。部长向她摆摆手，她便转过身，用手在墙上一按，一道门向内折起，在遂乔希走进去后又迅速关闭，墙面上看不出一点门的痕迹。
＂坐吧，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别太拘束。把外衣搭在椅背上。我这儿有茶，西湖龙井，传统方法制的，你尝一尝。＂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氛围似乎变得更加直白；桌面上缓缓转出两杯茶，茶杯在两人面前停下，季云山在部长的注视下端起茶杯，茶汤清澈明亮，茶叶在杯中徐徐舒展，入口十分鲜爽，清凉的甜意和幽香使其韵味悠长。
＂味道还可以吧？不知道你以前喝不喝这种茶？＂乔康耀问道。她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的，季云山如实道，＂很少喝。您的茶叶很好。＂＂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客套的部分结束了，她把一部分主动权交给了他，那么她会告诉他多少信息？
＂遂乔希说我的出现是因为科技部的实验。我想问，究竟是什么实验会使一个人发生这样时空上的转移？＂
他直视着部长的眼睛，在表明自己专注的同时试图从对方面部的微小变化上判断她对此的真实反应。乔康耀坦然地笑了笑，似乎并不准备回避这个问题；但紧接着她不知道做了什么操作，季云山忽然感觉地面动了一下，桌椅同时开始转动。
＂没事，别紧张，只是请你靠近一点。＂乔康耀仍然保持着那种和蔼的语调，但季云山确实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第一反应是她要把他控制起来，说不定还要再对他做一点人体实验也很有可能。他发现最终桌椅转了个方向，现在他和乔康耀在同一侧，他转头看着这位神秘的部长，却发现对方饶有兴致地对他一笑，然后房间的灯熄灭了。
季云山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但他心里已经闪过了很多设想，逃离这里几乎是绝无可能，没有遂和乔他甚至出不了这个房间，更不用说他是乘遂乔希的飞艇过来的；也就是说，实际上他根本走不了。乔康耀似乎很喜欢一波三折地挑弄人心，明明并没有什么威胁对方的意图，却故意惹得对方不断提高警惕；她终于结束了对这位年轻先辈的小小挑逗，漆黑的办公室里忽然亮起来一片缓缓旋转的立体星云，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中心，两人被笼罩在深蓝色的幽光中，仿佛置身整个宇宙。
＂实验这事儿吧，因为你没有接触过现在的科学体系，我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遂乔希认为你以后可以去中央学院看看，跟一跟感兴趣的课程，如果你愿意的话。＂
＂您是说让我去学校系统性的补习现在的知识吗？＂季云山很快接受了乔康耀大喘气似的行为方式，向她确认道。＂我很高兴你乐于学习，小伙子。对世界永葆好奇心和求知欲是极好的，能帮助我们不断进步，更新对世界的认知，不是吗？＂
季云山内心闪过一丝类似于惊喜的感觉，这位部长虽然行事让人捉摸不定，却提出了一种显然于他有益的解决方案。＂您说得对，我十分愿意接受现在的教育。＂他诚恳地回答道。
乔康耀看着这个谦虚谨慎的年轻人，深蓝幽光下对方显得很不真实。难以想象眼前这个人竟然是近两百年前帝国的元帅，那个如同一颗灿烂耀眼的流星划过世界的人，短暂却光辉的一生已经融进了世界史的一页。说实话，她年轻时读他的故事总会联想到汉代的霍去病，那个同样一生短暂却亮眼的军事天才。
"那就这样，到时候让遂乔希带你去看看。——她有和你说过她自己的事吗？"乔康耀确认了他的想法，忽然话锋一转。"她…"季云山不确定对方的意思，这是在问她的私事？但乔康耀看起来和她很熟，她是想测试他们的关系吗？"她说她曾经想学星际战机驾驶。"他回答了一句，看到科技部部长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意外的神情。"没想到…这么久了她还是耿耿于怀。那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后来成了星联的王牌飞行员？"
季云山眼前浮现起遂乔希的身影，今早初见时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和刚刚那个散漫回避的年轻人逐渐重合。他应该感到惊讶吗？可他总觉得那个人好像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都会有合理的解释；她肯定还经历过什么事，季云山忽然想起她之前说过的生死关头迫不得已的身体改造，那又会是一段怎样的经历？
"她说她的战机驾驶是零失误的，还有不少战功。"飞艇上的画面涌上心头，季云山仿佛还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紧挨着他时那种奇怪的触感。"看来告诉你的不少啊，可以理解。小遂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以前很喜欢听你的故事。"我也喜欢啊，她心里想着，"那孩子比较跳脱，以前也是个内向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后来……她跟你说过身体改造么。"乔康耀从回忆中停下，认真地看着他。
"提了一句，她说她原来是女性。""现在不是了嘛，我知道。她也是中央学院毕业的，后来招惹了一些事。我曾一度以为她的一生会就此结束，就像她崇拜的那个人一样。"她说这话时眼神变得有些飘渺，最后又落回到他的脸上，神情里只有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季云山没有接话。或者说，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故事；乔康耀忽然又笑了笑，显然并不指望他说什么，"不过，也许对她来说是因祸得福也说不定。改造后她恢复的很好，真是奇迹。再后来她要求去中央军事学院接受训练——就是参军了嘛，她很适应那里的生活，逐渐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后面的就让她自己跟你讲吧。她现在不太稳定，有的时候太放松了可能会有些冒犯，有的时候又有点工作狂的倾向，希望你别和她计较。"
"您放心，她是一个优秀的青年，如果有什么能帮到她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在乔康耀慈祥而严肃的目光中他郑重地点头回答。部长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桌椅缓缓转回原位，常规的灯光重新亮起，米白色的环境重回视野。"那是人类目前已经探索过的版图，很震撼吧。这么多年我们的科技一直在高速发展，你可以慢慢了解。"
季云山回想着刚才的对话，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确实让人感到震撼，他对这些新技术、新理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个允许他详细学习的承诺让他不禁心生憧憬；另一方面，乔康耀对于遂乔希的说法让他对这个青年有了更深入的认知，如果这些都是真的的话，那么她之前的很多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遂乔希？给你准备了一套白色中山装，去换一下来吃饭。"
季云山看向四周，乔康耀像是在对空气讲话。"实时录音，她一直听着在。"部长解释似的对他说，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在当下这种环境中，录音录像都是常态——遂乔希当时对他说过，那是她的私人住宅，因此没有录音和视频监控；那么刚才她离开房间后，一直在幕后观察他的反应？或许这是她们惯用的谈话方式，只是通常这种形式更像是在审讯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