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耽搁下去会有什么影响?
武亦静本有些恍惚,忽然忆起焚珈只能暂停一阵墨界时间之事。
生怕自己回到感召大陆就变得物是人非,她也暗自着急起来。
“你总是书丞长书丞短的,我跟她好歹也算一对姐妹,咋不见你这孩子对我多几分尊重。”
塑绮嘴里嘀咕,终归伸出右手,悬在小蚁上方。
手掌黄光乍现,莹白小蚁唰的一下就被垂直照射的光芒卷入塑绮掌心之中。
——她们两只手功能是不是不一样啊?怎么一下左手一下右手的。
武亦静插不上话,眼睛却没歇过,正在默默揣摩,又见塑绮右手往悬在她左侧的牵心盘上一撩。
两颗璀璨光滑的无符黄珠当即旋转飞出,分射左右,正中焚珈和武亦静。
——你们书界的人做什么大事前都不爱打招呼么?!
武亦静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就被灿黄圆珠迸发的剧烈光芒笼罩。
再回神,她已经悬浮在一个类似安全舱的透明心型器具之中。
明明不见任何束缚物,四肢却都动弹不得。
对面则是跟武亦静同等待遇的焚珈。
但焚珈显然清楚流程,看上去要比武亦静冷静许多。
武亦静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喉管阻塞还是自己无法制造传播介质。
不管她怎么张口呐喊,都听不见任何声音。
舱壁突然振动,响起的也只有塑绮那算不上走心的宽慰声:“别怕哦,很快就结束了。”
塑绮站在两个安全舱中央,牵心盘悬于面前,巨树干立于身后。
她像一名优雅指挥家,在完成一场特殊的表演秀。
金黄光芒萦绕在她的手臂手腕,双手同时挥动,安全舱内便如同炸开烟花。
无数绳索一般的耀眼光线透过舱壁穿刺而来,拽着武亦静的双手双脚往四个角拉伸固定。
光线先是从武亦静的四肢百骸涌进心脏,又融入心血反哺至武亦静的每个神经末梢。
正如焚珈形容那般,武亦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拨动她的心弦。
一条无形的绳索自她的心脏抽离,穿过安全舱,垂直汇聚到塑绮并拢的双掌之间。
武亦静晃眼看到两条无形红绳绕过塑绮双掌自动交缠在一起。
下一秒她就胸口一抽,如堕云雾,意识暂失。
“认证…完了吗?”
再度睁开朦胧双眼,武亦静已经落到刚好能够站下一个人的安全舱底部。
舱内已经没有照明光线,武亦静也能正常发声。
四周没有任何支撑物,人也暂时失去意识。
但武亦静居然一直保持着站立姿势,唯独双腿有些发软。
她一手撑在光滑的舱壁上,抬眸向外望去。
焚珈早已迈出对面的心型安全舱,跟同样站在舱外的塑绮谈论着什么。
除了脑袋还有些迷糊,身体没有别的异样。
舱壁隔音效果很好,武亦静又并非牵心阁之主,无法利用阁中器物传音或收音。
“她们在聊什么?”
从武亦静这个角度看不清塑绮的表情,正对着她的焚珈又没什么夸张反应。
武亦静再好奇她俩的谈话内容,也拼凑不出所以然来。
心型安全舱两侧分别有一个发光圆钮,先前悬浮时碰触不到,现在却触手可及。
武亦静双手同时摁上圆钮,面前一块看不见边缝的透明舱壁就哗的一声自动向上下收缩。
一踏出去,对面两人就同时停止交谈,默契地望过来。
但门开瞬间,五感敏锐的武亦静还是捕捉到了塑绮一句腔调严肃的话语:“你真不打算告诉她?”
结合眼前二人反应,武亦静笃定,她俩先前谈话的内容包含自己。
好奇心变得更加旺盛,可武亦静也有自知之明。
这种情况她直接问询也没用,那两个人都是高维存在,真实能力远在自己之上。
就算她俩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武亦静眼下都没办法说退出就安然退出。
因此适当的装聋作哑可能对彼此更好。
反正就目前状态来分析,武亦静真想不出自己还能给对面提供什么独特价值。
“哎,可谁叫我也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武亦静刚在瞬息间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站在对面的塑绮却忽然嘴角一扬,“小妹妹,姐姐送你一份见面礼。”
“你住手!”
塑绮身后的焚珈脸色骤变,试图挥手拦截。
但武亦静还来不及看清双方动作,就感觉到一束如飞箭般的金黄光芒击中她的心脏。
“唔!”
心脏灼痛不已,武亦静以为自己受到致命攻击,惶恐捂胸,垂首去看,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忘记慌乱。
胸口没有一滴鲜血溢出,武亦静保持着低头姿势,慢慢放下自己双手。
因是受到塑绮能力的影响,此时武亦静的双眼竟能透视自己的身体内部。
她的心脏正在砰砰跳动,乍一看还觉得健康活泼。
可原是肉质的整颗心脏不知为何已变得如琉璃般剔透,里面流动的血液也不再鲜红。
反而浓黑如墨,好似她的心脏已经变成一种特殊的墨水瓶一般。
“心型瓶”上还交叉缠绕着一条燃烧的半透明红绳。
形状类似于武亦静认知里的无限符号,应是“结绳”的证明。
“这…这是什么情况?”
独自盯到天荒地老,武亦静也想不通其中原理。
她茫然抬眸,望向对面。
视线扫过已经扶额驻足满脸懊恼的焚珈时,再度瞠目结舌。
双眼透视能力还没消失,她竟能透过焚珈的身躯,望见焚珈跳动的心脏。
不同于自己这颗不似常人的墨水心,焚珈那颗心脏根本没有什么严格的内外之分。
虽然也有一个近似心脏的轮廓,通体却都充斥着如绳索般规律交缠的森森白骨,不见任何流动的血液。
而这颗白骨心上也交叉缠绕着一条类似无限符号的半透明燃烧红绳。
“黑墨血、白纸骨……”
脑中灵光一闪,武亦静已经猜到自己跟焚珈心脏异变的根源。
“请问,我还算一个正常的墨界人吗?”
想通其中原理,察觉自己太过相信焚珈的武亦静反倒备受打击。
她定定地望着不敢直视她的焚珈,一时心乱如麻。
“不算吧。”塑绮看热闹不慊事大,左顾右盼,喜笑颜开,“当然现在的珈珈也不算,必要时,她还得吸你的血维持人形呢。”
武亦静喃喃:“你果然是个吸血鬼嘛……”
“小妹妹,别伤心,你要后悔了,下次再来找姐姐解绳便是。”塑绮游离在凝滞的氛围之外。
她一拍手,两边安全舱就缩成彩珠,旋转着飞回自动跟随着她的牵心盘上。
“不过姐姐再喜欢你,也不能为了你坏掉规矩,记住咯,姐姐一次只接一单,更不做免费生意。
“你要是不带着充满诚意的筹码来,姐姐就没办法像这次一样接待你哦。”
再一展臂,武亦静和焚珈便脚底生风,被卷入一团随风而来的黄雾之中。
武亦静顾不上感伤,就感觉整个人被风雾掀得倒转。
顺着倏然冒出光圈的树干底部,嗖的一下垂直向上腾飞。
挂在一串串环形树枝上的炫彩圆球也受到波动,如风铃般泠泠作响。
地盘主人亲自动手可比客人来访效率高得多。
一眨眼,武亦静已经跟焚珈稳稳站在古馆暗巷的塑料垃圾桶旁。
因为先前狂风的刻意挤压,她的右手背还跟焚珈罩着白纱的左手背紧紧贴合在一起。
光圈消失,金罩褪去,一切仿若寻常。
武亦静收回右手,垂首再看,已经无法透视自己的身躯内部。
“你骗我!”想到刚才那惊悚一幕,武亦静愤然呵斥。
“就算你提前告诉我我的心脏要变异,我也不一定会拒绝跟你结绳,毕竟我半只脚都踏上了你的贼船。
“可你偏偏选择隐瞒我,真正的合作伙伴,会这样隐瞒关键信息吗?”
语罢,武亦静擦肩绕过欲言又止的焚珈,率先沿着来时路疾走。
可不管武亦静走得快或慢,焚珈都一直保持着相对稳定的步行速度跟在她身后一米的位置。
武亦静甩不掉这只跟屁虫,心里更是憋闷:就不能先跟人道个歉吗?
武亦静现在觉得看似正经淡泊的焚珈更不着调,看似轻佻市侩的塑绮反倒言之有物。
焚珈确实不会哄人,可武亦静本身又不是一个难哄的人。
要是焚珈肯在路上说几句服软或者中听的话,也许还没回到公寓,武亦静就消了气。
可焚珈偏要当个闷葫芦,害得武亦静也跟着犯起轴。
武亦静是不太明白书界那些跟结绳相关的弯弯绕绕。
但结合塑绮的说法和焚珈的反应,也不像是口头上说改就能改的样子。
再是人微言轻,也不能没有自己的脾气。
不然真合作下去,还不知对方会如何低看自己。
倘若焚珈觉得被自己冒犯,打算更换合作对象,没准自己还能立马恢复如常。
本着这样的想法,一回到公寓,武亦静就单方面开启了跟焚珈的冷战。
公寓套房的空间有限,再冷战两个人都得面对面。
每每跟武亦静视线相触,焚珈脸上都挂着笑容,却一点也没有张口道歉的意思。
——我看你要憋到哪一天!
武亦静找不到台阶下,睡醒就保持着这种一肚子火的状态,撇下焚珈,独自跑到升落广场参加起虫男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