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没有窗帘，当阳光上升到顶楼之上的高度，光线如同一道白金色的利刃，直直劈向屋内沙发上向着窗口的陵渲伏。
她试图睁开双眸，可沉重的眼皮打着颤，光亮充斥在她的周围，眩晕感从眼眶流转到大脑，她费了不少力才勉强支棱起身子。
陵渲伏抚上腺体的位置，微微凸起，泛着肿胀的疼痛，但远不及昨日厉害。
仰头的同时，视线也顺着上抬，看见了单人沙发处蜷缩着睡得正酣的人儿，脸被散下的头发挡了大半，陵渲伏一时半会没认出是谁。
对于昨夜的记忆，陵渲伏只停留在和那几位没礼貌的Alpha争吵，对于后来，她也只依稀记得是一位长得还算不错的Alpha送她回的公司，根据现在身体的情况感受，对方似乎还为她注射了抑制剂。
她下意识向旁边的垃圾桶看去，里面却没有抑制剂的瓶子。
可自己身上衣服整整齐齐，连衬衫纽扣都被系回到第一颗，身子也没有趁虚而入的感受，正当陵渲伏愣神间，沙发上的人醒了过来，许是感受到有人站在她的面前，她抬起头后并没有为此惊吓到。
四目相对，陵渲伏立刻认出来眼前的人。
“秦执行官……”
“您醒了啊，”秦穆染揉了揉酸涩的眼，指腹抹过眼角的生理泪水，“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
陵渲伏摇摇头：“我没事，不劳您费心了，昨晚多谢您，如果有冒犯到您……还请多海涵。”
秦穆染颔首，唇角扬起礼貌的微笑：“您太客气了，不过您还是少喝些酒，伤身，特别是在易感期临近的时候。”
易感期……陵渲伏轻咬下唇，心思浅浅表露在面上，又很快恢复平静，她也微微颔首：“多谢。”
话落同时，陵渲伏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腕表，早上九点，早饭的时间还没有过，昨夜喝了许多酒，现在胃里发酸，没有进食的空虚感让她后知后觉。
“在LING企的餐厅一起吃个早饭吧，”陵渲伏做出了挽留，“休息室的洗手间有一次性洗漱用品。”
“不用了，”秦穆染也抬起腕表看了看，边推辞着边俯身拿过茶几上摘下的眼镜，倒没有重新戴上，她只是将它别在衣领，“我先回去了。”
不好再挽留，秦穆染也执意不让陵渲伏送她下楼，目送着秦穆染走了几步，她又折了回来，往陵渲伏手心塞了一颗小小的纸包装。
陵渲伏低眸望去，是醒酒糖。
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感浅浅冒出心尖，像醒酒糖般，软软的，有点甜，又有些酸。含在口中将发酵酒精的气息掩盖，转而她尝到了薄荷的清香。
如同秦穆染身上的气味。
传言都说秦穆染是个行事呆板不懂变通的木头，可今日一相处，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陵渲伏将醒酒糖的包装捏在指尖，它已经被攥得有些发皱，她反复摩挲，直到抬眸看向窗外的天色，万里晴空。
“LING & QIN 智能管家系统研发普及
初签约年数两年
是否同意签约
LING 陵渲伏未填写 QIN 秦穆染同意”
智能屏缓缓在眸前展开，黑色公文字体一行一行映现，陵渲伏思忖了许久，最终按下手印，片刻过后，LING的后头渐渐褪去未填写的字样，转化为同意。
公章随即落下，短短的几秒内，电子签约合同便发送至秦穆染的智能屏。
还没等陵渲伏关闭，秦穆染的回信便来了。
“秦穆染：感谢陵总，合作愉快。”
“陵渲伏：合作愉快。”
收到陵渲伏消息的秦穆染正在回家的路上，她想着回去补个觉。昨夜窝在沙发上睡得一点都不稳当，她老怕自己掉到地上，便一夜都昏昏沉沉做着噩梦。噩梦的内容还都是关于陵渲伏的，什么不同意签约啊，说自己不可信任等等。
而如今签约合同发来，她心中的石头也算是平稳落地。
“更改目的地，去QIN企。”秦穆染的语调轻快，回笼觉也不睡了，继续加班！
……
那一夜，尽管陵渲伏的记忆并不完整，可秦穆染也没有想当做把柄获取什么的意思。
秦穆染的真诚陵渲伏看在眼中，加上跟进了双方的合作项目，她越发觉得对方并非那样不堪，反倒是那股认真劲让她很欣赏。
人呆一点没关系，肯费心思就好了嘛。
于是两人频繁以工作名义约着见面，少数时候陵渲伏会来QIN区，但大多数，都是秦穆染去找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陵渲伏总觉着秦穆染对她有些过分贴心，每月固定时期，她们约着去咖啡店时，她都会提前为她点上热拿铁，偶尔还会点上一杯热姜茶。
陵渲伏记着日子，多是自己的发情期前后，或是月经期。
很细致，也很默默。
陵渲伏向来是晚到的那位，秦穆染点完也并不会多么大张旗鼓地向她邀功般介绍自己都点了什么。通常在服务员上饮品时，秦穆染都在专心地和她对着近期的项目跟进情况。
“谢谢，请放在这位女士旁边。”
仅此一句，秦穆染礼貌回应服务员的话，也是告知陵渲伏今天的“盲盒饮品”来了的提示语。
日复一日，秦穆染怎么说也不腻，陵渲伏怎么听也不嫌。
偶尔她们也不会谈论工作，两人在秋天满是枯叶的街道上漫步，谈论一下星球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今年的落叶做得有些繁多了，踩在鞋底的触感有些奇怪……
逛到临街的书店，两人也会饶有兴致地走进看看，小复式的房屋结构，复古色调，配上店内庄重的古典乐，她们也会默契地噤声，一前一后，略过高大厚实的书柜。
纸质书在如今已经很少能够见到，两人不免沉浸于古色古香中，站在一起看同一本书，翻到末尾时才将将反应过来，挨着的肩，同坐在一节楼梯，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簌簌的落叶在对视间才响彻耳畔。
“……写得还蛮有意思的。”陵渲伏总是先挪开视线的那位，她直起身子，掸了掸衣尾，又故作惊讶地看着窗外，“哎呀——都这么晚了。”
“去吃晚饭吧，”秦穆染也跟着起身，店员主动过来接过她手中的书，“谢谢，”秦穆染偏头道谢。
“嗯，今晚我来请。”陵渲伏颔首，也朝店员道谢。
秦穆染跟在陵渲伏的后头穿过狭小的边廊，门口清脆的风铃声后，迎面扑来秋天的凉爽气息，她们重新并肩而走，朝着原本未行完的方向继续。
路过的第一家餐馆就是她们的晚餐地点。
也不知道为什么，光临的每一处装饰都足够浪漫，古调氛围优雅，环境又安静，她们被安排到靠窗的位置，米色的门帘将用餐区和走道隔开，很是私密。
等菜过五味，桌上的空盘被一一撤去，陵渲伏向服务员点完最后一道的甜品，门帘被拉上，余光中一只手轻轻推着一份矩形物体送至跟前，她循着望去，是一本精装版的莫奈艺术传记。
陵渲伏的目光落在书本上时有些失焦，她抬头看向朝自己微微笑的秦穆染，语气都有些变调：“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注意到的……”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秦穆染轻笑，指了指自己的外衣，“我可是小心翼翼藏了好久，生怕你发现。”
“怪不得感觉你走路呆呆的，”陵渲伏偏了偏脑袋，也跟着笑，“原来是藏娇呢。”
“喜欢吗？我看你看了蛮久。”
“嗯，”陵渲伏拿起塑封的书，“我喜欢莫奈，他是几千年前的画家了……听说这本书在当时并不算起眼，如今竟然也卖得贵了。”
她依稀记得除了一本可供翻阅的样本，这本书是店里唯一的售卖，标价是1298星球币。
“你请我吃饭，我请陵小姐看书，”秦穆染用手背微微撑着下颌，“而且，我和你的爱好还挺重合的，我也喜欢莫奈的画。你看完给我看。”
“好啊。”如此不拘小节的回应，陵渲伏倒是很喜欢。
没等继续谈论有关莫奈的话题，门帘外一道人影停伫，紧接着是服务员的声音：“两位小姐，甜点做好了。”
当防尘盖被揭开，焦糖布丁的诱人色泽在光照下更为可口，秦穆染似乎对于餐后甜点并不是很苛求，故而她的是跟着陵渲伏走的。
“你很喜欢吃焦糖布丁吗？”秦穆染望着认认真真挖下一小勺布丁的陵渲伏，毫不掩饰唇角的笑意。
“喜欢。”陵渲伏也毫不遮掩地回答，“不过，你现在怎么不阻止我吃冰的布丁了？”
“嗯……”秦穆染将口中的布丁细细品味，咽下后，格外郑重地注视陵渲伏，“因为，它能让你开心。”
秦穆染总是能够出其不意地说出一些让陵渲伏脸红的话，明明话语中带着不少暧昧成分，可偏偏对方说得一本正经，弄得陵渲伏不知如何是好。
“你……”陵渲伏低下脑袋，耳尖的红润清晰可见，“笨蛋。让我开心的，可不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