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翰墨古阁,趁着傍晚微凉晚风,许玄清不再四处游走闲逛,循着熟悉的街巷路径,从容缓步返回南城清幽小院。一路行来,落日余晖渐渐隐没西山天际,暮色如同轻柔薄纱一般缓缓笼罩整座中州圣都,白日里喧嚣鼎沸的长街闹市,渐渐褪去几分热闹气焰,街边商铺陆续开始收拾打理,往来赶路的行人步履匆匆,皆是急于归家休憩,整座名都渐渐染上几分入夜之前的沉静氛围。
回到独居的小院之中,推开古朴院门,院内青竹随风轻摇,幽兰暗自吐纳芬芳,清幽雅致的环境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俗世纷扰,一股安宁恬淡的气息萦绕周身,让人身心瞬间放松下来。将随身带回的古籍摘抄文稿妥善放置在书房木桌之上,简单打理好院内琐碎杂事,天色便已然彻底暗沉下来,一轮皎洁明月缓缓升空,清辉遍洒人间,为整片大地披上一层素雅银纱。
白日里忙于游走观世、藏书阁品读古籍,心神虽始终沉稳平和,却也耗费了不少精神气力,此刻身处清净居所之内,恰好得以彻底放松身心,褪去一身风尘劳碌。许玄清于院中青石蒲团之上安然静坐,摒弃脑海之中所有繁杂思绪,缓缓闭上双目,调动体内凝玄境圆满的浑厚玄气,顺着周身经脉循规蹈矩缓缓运转周天。
圣都之地灵气浓郁醇厚,夜里天地间灵气较之白日更为纯粹凝练,吐纳之间,丝丝缕缕精纯灵气顺着口鼻涌入体内,温润滋养四肢百骸,调和体内阴阳气血,打磨肉身肌理,夯实自身早已稳固至极的修行根基。他运转玄气之时张弛有度,不急不躁,不刻意追求修为快速精进,只以平和姿态滋养身心,在日复一日的静心调息之中,让自身道基愈发浑厚无瑕,不留半点疏漏缺憾。
夜色渐深,整座圣都绝大多数区域都渐渐陷入沉寂,寻常百姓早已安然入眠,就连诸多修行修士也大多闭关打坐或是歇息静养,唯有城中几处核心繁华地段、宗门聚集之地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零星声响。南城地处僻静地带,远离核心纷争区域,入夜之后更是万籁俱寂,唯有晚风穿竹的簌簌轻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更鼓之音,天地之间静谧安然,最适合深夜静心悟道。
就在心神渐渐沉入空明澄澈的修行状态之中时,许玄清原本平稳舒展的眉宇,悄然微微一动,周身运转的玄气也随之放缓流速,神识悄然无声之间缓缓向外延展铺开。他素来神识敏锐过人,加之久居圣都暗中留意探查,对于整座都城之内的气息流动早已了然于心,今夜夜色深沉,周遭寂静无声,一缕相较于往日更为浓郁阴冷的晦暗气息,悄然从都城偏僻的暗巷废宅之中隐隐弥漫而出,顺着夜风缓缓飘荡,较之此前偶然察觉的微弱魔气,此刻已然明显厚重了数分。
他强压下心间微动的思绪,依旧保持静坐不动的姿态,外表看似毫无异样,神识却小心翼翼顺着阴冷气息飘散的方向悄然探寻而去,不张扬、不显露,如同无形清风一般悄无声息,避免惊动暗中潜藏之人。
顺着气息一路溯源探寻,渐渐发现这股阴冷晦暗的邪气,大多汇聚在圣都东城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老旧街巷之中。此地早年也曾是繁华居所,后来几经变故渐渐没落,屋舍坍塌破败,人烟绝迹,平日里极少有人涉足前往,久而久之便成了城中最为偏僻阴冷的无人之地,也恰好成了阴邪之气潜藏滋生、暗中汇聚的绝佳隐秘场所。
神识缓缓探入荒废街巷深处,隐约能够察觉到数道隐匿极深的晦涩身影,藏身于残破屋舍阴影之中,彼此压低声音低声窃窃私语,言语晦涩难懂,并非中原大地通用的言语腔调,其间夹杂着诸多阴冷诡异的词汇,周身萦绕的气息阴冷刺骨,与正道修行者一身浩然清朗的气息截然相反,分明便是此前一直暗中蛰伏、潜藏在名都之内的邪修之流。
几人交谈之声压得极低,借着深夜寂静夜色,悄然商议谋划着诸多隐秘事宜。话语片段断断续续传入许玄清的感知之中,大意皆是暗中汇聚散落各处的邪修势力,暗中搜集世间阴煞之物,吸纳市井之间滋生的负面戾气,慢慢积蓄邪恶力量,同时暗中打探中原各大宗门的兵力排布、防备虚实,静待远方域外主力邪族大军传来指令,只待时机成熟,便在中州圣都这座中原核心腹地之内暗中发难,里应外合搅动世间风波,扰乱正道修行秩序。
除此之外,众人还谈及如今中原修行界内部矛盾重重,各大宗门只顾彼此争斗倾轧,目光短浅疏于防范,根本未曾察觉到都城之内已然潜藏如此之多的邪修势力,正是他们暗中发展壮大、积蓄力量的绝佳时机,只需隐忍蛰伏,悄然布局,待到局势大乱之时,便可顺势而起,抢占诸多修行机缘与世间地盘。
一字一句悄然入耳,句句都透着阴狠诡谲的算计与图谋,潜藏在繁华名都之下的巨大危机,已然渐渐浮出水面,不再是此前若有若无的细微隐患,而是已然形成规模、暗中谋划作乱的切实威胁。
许玄清静静以神识聆听完毕,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沉沉隐忧。他本以为这些潜藏在内地的邪修不过是零散之辈,不成气候,只敢暗中蛰伏苟延残喘,未曾想到对方早已暗中串联聚集,形成了隐秘的势力脉络,甚至已然开始谋划布局,意图在中原腹地心腹之地掀起风波祸乱。
中州圣都乃是整片中原修行界的核心枢纽之地,一旦此地生出内乱邪祸,势必会瞬间牵动四方局势,引得天下动荡不安,原本就内部离心离德的正道宗门,届时定然更加难以齐心应对,极有可能会被暗中邪势力逐个击破,酿成难以挽回的乱世大祸。
更为令人忧心的是,如今城中诸多顶尖宗门高层依旧沉浸在彼此争权夺利、比拼势力强弱的格局之中,整日忙于划分资源地盘,拉拢势力党羽,对于都城之内悄然滋生蔓延的邪祟隐患视而不见,丝毫没有察觉到已然逼近眼前的巨大危机,依旧沉溺在表面的鼎盛繁华与安稳格局之中,毫无防备之心。
知晓这般隐秘谋划之后,许玄清并未贸然现身前去清查镇压。一来如今尚且不清楚暗中潜藏的邪修具体人数、真实修为深浅以及背后牵扯的势力脉络,贸然行动极易打草惊蛇,使得对方潜藏更深,反而更加难以追查根除;二来他如今依旧秉持藏锋守拙、静观时局的初衷,贸然介入这般正邪暗中交锋的漩涡之中,很容易过早暴露自身实力,卷入错综复杂的势力纷争之内,打乱自己静心沉淀、红尘证心的游历修行节奏。
权衡利弊之后,他缓缓收回向外延展的神识,重新将所有感知尽数收敛回体内,神色恢复往日的淡然平和,仿佛方才一切探查听闻都未曾发生过一般。只是心底深处已然牢牢记下这片邪修潜藏之地的具体方位,以及对方暗中谋划的诸多图谋,将这份潜藏的危机隐患深深刻印在心。
他心中暗自定下打算,往后时日之中,一方面依旧如常闲居游走,继续静观中原各大宗门的处事态度与局势变化,看清正道各方势力面对潜藏危机之时的真实反应;另一方面暗中不动声色留意邪修势力的动向轨迹,默默探查其势力规模与联络脉络,悄悄收集相关讯息证据。
若是对方仅仅只是蛰伏隐忍,暗中积蓄力量暂且不动,自己便依旧静心修行,稳固自身道心修为,积蓄足够底蕴力量,静待局势明朗;可一旦这些邪修忍不住率先动手作乱,残害寻常百姓、扰乱世间安稳,触碰苍生安稳的底线,那么自己便再也无法袖手旁观,定会挺身而出,以自身正道之力肃清邪祟,守护一方世间安宁。
夜色愈发深沉,明月高悬夜空,清辉洒落小院之中,静谧依旧。许玄清摒除心中诸多思虑杂念,重新沉下心来静心打坐调息,只是此刻心境之中,已然多了几分对世道安危的沉甸甸思虑,逍遥闲散的游历之心之下,悄然多了一份守护世间正道、平息乱世隐患的责任与担当。
夜静闲居闻密语,邪踪暗潜起深忧。深夜静坐听闻邪修暗中密谋作乱的隐秘动向,看清名都繁华表象之下暗藏的巨大祸乱危机,许玄清于安宁居所之内心生忧思,既看透了正道宗门的麻木懈怠,也洞悉了邪势力的狼子野心,自此往后,静观时局之余,心中已然悄然做好了直面风波、守正除邪的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