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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问心有悔

两人来到东卯,宁羽踏入法阵的一瞬,珉童按着宁羽的吩咐,立刻用掉了清心符,并贴在宁羽的身上。

被拉入忆景的宁羽感受到了一股清凉感,他知道,这是珉童按照要求用掉了清心符。

东卯位法阵的这一关,考验的是喜乐之情,这一关在清心符的帮助下,宁羽顺顺利利的通过了考验。

这考验对于宁羽来说是不算太多见的事——修水利工程。这算是他们宁家人的看家本领之一。

在这忆景中,宁羽帮助大家修好了最难的一道渠,使得抢在灌水时节之前,让整个水渠完整顺利的如期运行。

大家高兴的庆祝着,宁羽同他们一起分享了喜乐,并及时发现了其他渠的隐患,在大家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身涉险,堵上了缺口。

考验就在这里结束了。

退出忆景的时候,宁羽还不自觉的在脸上摸了一把不存在的水。

“这次多久?”宁羽问。

“和上次的时间差不多,稍微长一点,一小时四分钟。”珉童道。

“明白了。”宁羽心里盘算着,这下时间剩下不到三个小时来过心锦位的考验,他还有护心符没有用,问心应该是没问题的。

若不是清心符和护心符都是一天对同一人只能起效一次,他干脆就抓一大把,失效一张就再用一张。

宁羽捏着蓝遥,催动它补充自己的精神力。

两人来到五形阵心锦位前,它与用来关着金樾的那栋房屋遥遥相对。

一个庄只会有一个心锦位,而五形阵其他的位无论再怎么布置,心锦位也必须和整座建筑的心锦位设在同一位置,这是再天才的法阵师都无法改变的基础规则。

安老三说过,这庄的心锦是由谢老大看护,他在心锦周边设下了禁制,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山庄的心锦。

宁羽能理解,毕竟心锦在建筑群里是格外重要的一个法阵位,许多法阵的重要节点或者阵眼是以建筑群的心锦为中心来设置的。

一旦心锦被人破坏,以此为基的法阵就会停止运转甚至崩溃,只空留下一堆黯淡的符文,严重的可能使法阵自毁,将其封印或者保护的东西一并随法阵毁去,那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所以,他俩今早特意将安老三打发走。要解五形阵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节外生枝。一来他不能说明自己从何知道五形阵的事,二来对山庄里的人来说,他只是铭轩请来的一个陌生人,彼此之间根本不了解,更不可能说服那位守着心锦的谢老大同意他解阵。

只要先下手为强,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让解五形阵这事木已成舟。更不用说还有珉童在他身旁掠阵,谢老大就算赶来,也没法出手拦住自己。

不过,宁羽还是希望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谁也不想多生事端。况且这山庄终归是铭轩最大,他来这出也只是为了救金樾,谢老大到时知道了没法怪罪他。

“珉童,布置一下。”宁羽站好自己该站的位置,让珉童按计划布置逆息法阵,再叠加了他并不熟悉的掩灵法阵。

两道法阵,一道让禁制被攻击的波动无法传出,另一道加强逆息法阵的效果,并短暂的为宁羽打开一个缺口,让他能够在剧烈的灵力波动下,修复好因为强行解开禁制而受到波及的其他法阵,这是宁羽手上现在能拿出来,掩盖他擅闯心锦而造成的灵力混乱与灵气真空动静的办法。

等到法阵生效,宁羽眼神看向珉童,点点头,珉童退出到一定的距离外。

宁羽手上折扇“唰”一下,流利打开,随后,宁羽一瞬间出手数次,几乎看不清他手部的残影,宁羽的攻击同禁制狠狠撞在一起,受到攻击的禁制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强烈的反击。

铺天盖地,裹挟着惊人威势的刀光对着宁羽当头砸下。

宁羽毫不退缩,一身灵力全力施展开来,手中折扇频频翻动,身位也随着攻击灵活变换,以最为果决的姿态迎上禁制的攻击。

若是没有逆息法阵和掩灵法阵,这样狂暴的灵力对撞,足以将半个山庄都掀翻,想不惹人注意都不行,两道法阵也在这样肆无忌惮的刀光剑影的风暴中摇摇欲坠。

好在禁制这种东西,并没有如真的修士手段多变考虑周到,只会重复留存其中的武技或功法。

在法阵真的撑不下去前,宁羽以微弱的优势将三道禁制艰难击破,但多年没有动过手的宁羽看着满地狼藉,还是不勉觉得有些狼狈。

与禁制对攻的时候,他也受了些伤,双臂和胸前的衣服上,不小心留下了几道凌厉的划痕,宁羽不经再次觉得自己的修为境界还不够。

他叹了一口气。

他在意的不是自己受伤,让他叹气的原因是,他波及到的法阵似乎太多了,这动静闹得有点大,只能相信自己修复法阵的速度够快,在法阵崩溃前,就让一切事态平息。

没有喘气休息的余地,宁羽争分夺秒,捏碎一颗冲炎,任由未经消化的灵力直接冲击自己的身体,随后两只手同时在空中不间断的挥动灵力,勾勒出法阵符文,将刚刚战斗划破或者震碎的符文一一补上。

还好,这些法阵都足够坚强,缺失了一部分符文甚至是阵眼都还坚持运转,宁羽抢在最后一个法阵崩溃前,修好了所有的法阵。

在这一过程中经受了太多折磨的逆息法阵首先崩溃掉,随后,在宁羽补完其他法阵之后,掩灵法阵也在不久之后提前宣告崩溃,失去了作用。

虽然灵力混乱的波动没有传出,但大量灵气被抽调形成的短暂灵气真空却因为掩灵法阵提前结束的生命,而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如果有对天地灵气敏感的人,这下是一定会发现这里灵气的异常涌动了。

这下糟了,宁羽和珉童都暗叫不妙。

不行,得抢在有人赶来之前,先入了心锦位再说!

宁羽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激活解开五形阵最后一关的心锦位,措不及防的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吸扯力传来,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的意识几乎要搅碎掉。

他眼前一黑,摇摇晃晃中,感觉手摸到了大地,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忆景里。

看周围的情况,自己应该是在家,那个坐落于烟雨城的被称为阙袂宫的家,自己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这里承载着他最多最珍贵的回忆。

至于身边的落叶和砖瓦,想来是自己从树上摔下来了。

他想自己爬起来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的眼前,宁羽茫然,心想这手,看上去有点熟悉。

宁羽犹疑了一顺,不敢相信自己第一面见到地是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心底最难过的最遗憾的事,与他有关。

“起来吧,地上凉。”耳畔的声音低沉的刚好,带着独有的魅力和磁性,让他下意识的就伸出手,握住了那双骨节分明,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手。

温热,带茧。宁羽脑海里只留下这两个词,然后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但肢体在另一只手的带动下,承着力,从地上自如爬起。

宁羽转过身,直直就对上了他熟悉的那双眼睛,那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除了唇色有些淡,感觉气色稍差,这张脸分明是当时满城花季们最求而不得的如意郎君,也是他们分别的八年后,连梦里都一直不愿再面对的一张脸。

眼前的少年是同他一起长大,曾想要一起并肩走下去的人——穆影。

他压下心里企图翻涌的质疑和不甘,面色微僵的看着这双眼,低声说了声谢谢。

虽然这八年时不时会听到他有关的消息,不久前还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那枚特别的刻印,都没有让他太多的留意和触动,只是不小心被扎了一下,有些麻。

直到再次见到本人,感受到“体温”的时候,他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感情不过是被其他事强行压抑住了,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退。

他恍惚想起了自己当时被单方面诀别时的那种愤怒,如今看来没什么意义,人生总有离别,自己长兄都和母亲都离了人世,他不也还要继续自己的生活吗?

诀别已然发生,既然问心把这心底未曾结痂的伤挖出来,那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彻底过去吧。总留着这伤在心底不断被翻起,会扰了他修行的道心。

“你兄长找我了,说你又胡乱写先生留下的习作,惹得先生发了脾气,让我监督你写完。”穆影自如的拍了拍宁羽身上的灰,靠近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体温让心理年龄已经二十三岁的宁羽很不适应。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们俩能靠的这么近,这么不舒服的距离。那个时候他脑子在想什么?穆影也是的,不是洁癖吗,还拿手拍灰,也不嫌脏。

“宁羽?”穆影见宁羽双眼发直,以为他故意装聋,想躲过去,无奈的唤了他一声。

算了,是祸躲不过,他这个岁数的时候,都是怎么和穆影讲话的?

“知道了,”宁羽回想着自己曾语气散漫,语调哀怨的语气回穆影,“穆大人,去哪写啊。”

“下次别再爬这棵树了,高,摔下来危险。”穆影站着不动,把自己要叮嘱的话说完。

宁羽撇了下嘴,有些嫌弃的对穆影说:“你怎么跟那些阿嬷一样事多,我身手好的很,再过不到一年我就要十五了,我也能开始修行了,你别瞧不起我。”

但穆影直指宁羽痛点说:“说起来,你的心法最近有默念吗?你别到时候比不过谭家的二公子。”

穆影说完这句话,被宁羽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有问题?”穆影看着他,面容中藏着点笑意。宁羽做事总想着三天捕鱼两天晒网,尤其不喜欢沉闷的东西,默念心法就是他最不喜欢做的事之一。

如果宁羽有一个不喜欢事的排行,十四岁的宁羽心里,默念心法一定排在前三。

“有你这么比的吗?”宁羽先反问回去,然后接着道,“而且我习武天赋高,修行天赋也肯定不会差到哪去,他不就比我大半岁,先开始修行了嘛,等我开始修行的时候,保证境界精进的比他快,他现在嘚瑟有什么用。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宁家的那心法又臭又长,还拗口。要不是我爹,还有叔叔伯伯他们展示心法那么厉害,我早就想放弃了。”

“心法都是这样的,但心法是修行的基础,只有基础打牢了,日后修行路上才能更容易到达更高的境界,功法和武技施展出来也会更厉害。”穆影不自觉的带了点安抚的意味,耐心地说。

装在这少年皮里但是有着成年记忆的宁羽觉得,这久违的安慰真是令人受用。不过他摆摆手,意思让穆影别在这事上继续念叨了。

他听这话耳朵都听得起茧了,虽然现在已经紫薇境的他深知心法的重要性,但是这不代表他喜欢听穆影讲这老生常谈的话题。

若说默念心法在宁羽心里不喜欢的事里排得进前三,那让宁羽默念心法可能在穆影重复最多的话题中也能排进前三。

眼下正是午膳的时间,宁羽和穆影约定好,用了午膳,小憩一会,穆影就到宫里来,监督他写先生留下的习作。

回去的路上,他回想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十四岁的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偏巧他想不起来了,只大概记得就是在着这年末,穆影说了要去森酢国的事,然后过了不久,他因为赌气,撇下穆影去找宁禾。长兄是见到了,却在回来之后,独自面对着空无一物的院子,独自发了一下午的呆。

然后他愤怒了一阵子,便一头钻进修行的事里,以几乎压榨的方式快速提升自己的境界。

再然后就是大哥宁禾的死刺激了自己,自己于再次踏上寻找宁禾的途中,慢慢被引入鱼凛的包围圈。在中计之后,于东阿国忍辱负重的四年。

在他的思索中,十四岁这年的记忆有一段莫名的想不起来,随后自己的人生就好像加了速一样,感觉十四岁这个词都好像已经离他无比遥远了。

如果不是问心突然把他拉回从前,他怕是仍不愿回想这段时光。

一路上,他观察四周,判断现在的季节应当还只是春季。隐约记得到在这年前一年年末时自家大哥还在王都,穆影对自己说起将要和母亲一起搬离去森酢国的事。

其他的记忆皆是一片模糊,就和他当初被特别行动小队追杀最后高烧不退被绑到东阿国,最后醒来时莫名消失了有关的清晰记忆一样,是一个感受。

看来这问心,注定是道难过的考验了。他都不知道这段记忆里自己有什么遗憾的地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自由发挥了,就算自己按兵不动,忆景也会自主的推进进度,直到通过考验或者时间到了被扔出去为止。

宁羽不禁感到一丝头疼,他左手扶额,右手捏着筷子深一块浅一块的在自己碗里乱戳。

一旁的侍从以为是今日的午膳不合胃口,上前小声地出声问:“二世子,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宁羽回过神,否认了一句,感到自己有些饿,开始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