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在桌前直到将书翻阅完,时间也走过去两个小时,他估计铭轩这会应当抓住了人在往回赶的路上。
他试探的往外搜寻,确切的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蓝羽圆满境修士的灵压不断向外扩散,这应当就是铭轩,除了官职人员,他也不知道会有谁有胆子在乾州城里敢直白地释放灵压了。
要知道虽然乾州城的特别行动小队是在鱼凛调令下撤走了一些,却还有两支是驻守在乾州城的,他们绝不会允许有修士恶意在城中捣乱。
珉童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他不自觉的上手握住佩剑。
宁羽看了一眼,轻快地说:“别紧张,是铭轩回来了,你感受到另一股气息了吗?”
“您说那道混乱不定的?”
“嗯,你感知气息的能力比我强,那人大概在什么境界?”
“好像是蓝羽境,但是气息太驳杂了,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创,我判断不清。”
“行。”宁羽点点头。“做一下准备,把东西收拾好了,估计铭轩待会得亲自拎人来我们院子里。”
珉童没有多问,迅速将天书收回道密室,又将茶壶,茶盏摆正,最后将食盒扣上只留一个盘子在桌上摆着。他将
宁羽随手变出一本杂谈话本,捧在手上,实则凝心注意着院子的动静。
一阵不同动静的脚步声杂乱落在地面上,扣响大门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
宁羽起身,拿着话本,同珉童出门迎接登门拜访的人。
两人走到院子里,和已经被迎进院子里的铭轩迎面撞上,宁羽抬眼望去,只有两人,铭轩和何监员。
“啊,是两位啊。”宁羽摆出一副讶异的姿态,“监长,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匆匆赶来下官的院子?”
“宁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和那些森酢密探有什么联系?”铭轩面露不快,天知道他刚才错失了一个多好的机会,叫那些人从眼皮底子下溜走了。
“铭监长何出此言?是没有抓到人给放跑了?”
“抓到了一个,但是放跑了两个,他们反应太快,像是早知道我们要来,我已经派人查封了那里。但姚监员如何都不能按你的术法找到那两人的痕迹,是被人为消除的”铭轩神色间仍带着愠怒。“除了你,还有谁懂如何破解该法?何监员,你来和他说。”
“我们赶到的时候,有一个人匆匆忙忙地先于我们进入了目标的厢内,我和监长还有几人随后赶到,我们从府里一路找过去的那人修为最高,拖住了监长,另外两人跳窗离开,于是剩下的人去追。”
“在半路上他们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身影很快不见了,我便用您交的术法跟踪他们的那道蓝线,最后追到那花院的一间存着各种妆发用的房间里,和他们发生了打斗,结果在他们扔出致盲粉后,他们的身影和气息痕迹都消失了,地上是几个被打翻的罐子,我在周围找了半天也没有在找到那俩个人的气息。”何监员一口大气也不敢出的将事情讲述出来。
当时铭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压低的让他以为自己要被铭轩一掌劈了,好在监长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路低气压的去看了现场,并把罐子里的粉末都搜集一些带了回来。
宁羽听完,心里缓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反应及时,让韩威给他们送去了办法。
其实,这灵体气息之所以是戏法而不上道的原因,就在于它的抹除之法,有许多矿物和植物的粉末都能减弱或消除这样的灵体气息痕迹,宁羽并没有说,不是他忘了,而是他故意不说,他只想让铭轩抓一人回来,而又不暴露自己,就是把真话不说全这方法最好使。
反正铭轩也找不到那位民间艺人,怎么解释还不是他宁羽说了算,他一开始就料到了铭轩会发现蹊跷之处,但自己完全可以以学艺不精或者碰到意外,还有这些森酢人见过这种戏法来撇清嫌疑。
宁羽带着一丝不相信的眼神望向铭轩。
“就是何监员说的这样,如何?这戏法可是你教给我们的,除了你会有其他人有办法?”
“这个。”宁羽犹豫了一下,低头不敢看铭轩。
铭轩见此更确认自己的猜想,话语中怒气更盛:”说,有何关系?还是你有别的什么诡辩?我看君主就是对你太宽容了!”
宁羽摆出一副请罪的姿态,忙回到:“不是的,下官并没有承认和这些森酢人有关,但的确是下官的失误。这戏法,是可以被很多植株及矿石粉末所减淡或抹除的,像是常见的斛桷粉就对灵体气息有干扰,不知监长有没有带会那些罐子。”
他决定冒险一步,将后面的实情道出,将这件事说成失误,最是能打消铭轩的怀疑。毕竟,如铭轩所说,除了他,这里应该无人懂此法,所以他一时情急慌乱之下,忘掉了这不太重要的部分,而把锅推到那些人误打误撞上,很合情合理嘛。宁羽心里暗笑,这耍着人真是好玩。
他一点都不怕铭轩发现,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离开乾州城了,就算到时发现他耍了他要来捉他,东阿几大世家也不会答应的。
况且,他要韩威带的斛桷粉是东阿女子最常用的妆发用物了,几乎会梳妆打扮的女子都用斛桷粉,铭轩就是想要怪到他头上都不行。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铭轩瞪了他一眼,信了他的解释。当时情况宁羽能主动帮忙是意外之喜。虽然宁羽身负正经官职,但他首先是宁家世子,不帮他们这些东阿的人才算常态。
有所疏漏也的确是自己的问题,怪不到宁羽头上。
铭轩再开口:“我让何监员留在你这里,你把那戏法的事该说全的说全,别遗漏。”
这是给他台阶下,顺带把这事给揭过去呢。宁羽想,但现在不宜和铭轩过多纠缠,让他把注意力放在那犯人的身上才是,他对脑海中的那本天书好奇的心痒难耐,没心趣多浪费时间在这里打官腔。
宁羽笑着接过话:“下官一定竭尽所能,将所知之事教予何监员。”
铭轩见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对他没什么影响,摆摆手,转身离开,留着何监员独自在院子里站着。
宁羽对于被牵连之人也不会多有责难,他道:“何监员来吧,我将事情给你说明白。”
随后,将何监员引进了院子中的凉亭。
“铭监长带的粉末能拿来吗?我估计那之中就有能够干扰气息的粉末。”
何监员敬了一礼,露出手上的玉指,说:“带了,都在下官的玉指里,您稍等,我拿给您。”
“那你拿吧,摆在这桌上就行。”宁羽感到有些诧异,空间储物的法器可不不多见,一位懂得空间之道的铸器师,必然首先是一位修士,而且境界不低。
领悟空间之道对于普通人和低境界修士极其困难,而且领悟空间之道伴随着不一半的危险,如果不是对自身足够自信或者天生有天赋之人,没有人敢随意研究空间之道。
铸造带有空间储物能力的法器,对于懂得此道的铸器师也是困难的,成品也少,流通到市场上的就更少,一年可能就两三件。大部分的空间储物法器都是由修士们或者一些大家族专门找到专门的铸器师,单独谈条件请他们出手。
少部分流通到市场上的,都是这些成熟铸器师随手练手的产物亦或者是自己带着的徒弟的练手物。就这些也足够其他的修士争抢的打破头。
一个小监察员究竟有何机遇或者实力,能够拥有一件空间储物能力并不俗的空间法器呢?
何监员感受到了宁羽的视线,但并没有解释什么,这枚玉指和他过往经历有关,是一件伤心事。
宁羽虽然感到诧异,但是并不会对自己关心的目标之外的陌生人多问,知道太多的秘密会让自己陷入危险,更何况,他知道的秘密有些都算的上大陆上最危险的秘密了。
应对此术之法学起来并不艰难,宁羽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挑出了两样脂粉都对此术有干扰和阻断之效,他交给那些人的斛桷粉也是其中之一,很快他就将就能讲的部分都尽数教予了何监员。
不过,何监员这次也大胆起来,他要求验证应对之法是否为真,好在这种想法并没有出乎宁羽意料。
他二话不说派人去买了一些他所言可用之物,并由何监员亲自演示。
一番折腾过后,临近黄昏,何监员才告退。
宁羽看着何监员推开院子大门离去,抬头望了一眼天,长处一口气,道:“我太饿了,你去看看食厅还有没有能吃的,不行就去黄曦楼买点我爱吃的两道菜回来。”
“好。”珉童应到。
—
两人晚膳过后,宁羽让珉童替自己在房外守门,独自一人来到侧室的床榻上盘膝坐下,保持冥想的姿态,接着内视自己的识海。
他仔细的搜寻着小小的混沌的识海空间,寻找着钻入他识海内,那本泛着通体白光,又带着点淡黄辉光的“小天书”。
他沉浸在识海之中,当念想强烈的时候,“小天书”便凭空跃现出来,只要放松,眨眼就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宁羽试了几次,都是这样,心里不由得生出要更加谨慎小心的想法,天书对他来说不是个能掌握的奇物,但他同时也是个很有冒险精神的人,不然不会自己以身涉险数次,还在东阿国人的地盘上建起了随形这样的组织。
摸清楚了识海中天书出现的方法,宁羽接着尝试和天书接触。
他缓慢靠近天书的方向,天书也似有所感,放出一道微不可查的透明光束同他的意识连接,随后,一阵天旋地转,他跌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之中。
再睁眼,万里晴空上映着白云,脚下是类似湖水一样大地,踩在上面会有波纹出现,周遭一些树木,灌丛长在平整的绿色大地上,远方似乎还有高耸连绵的山脉。
宁羽低头,在绿色的大地上映出一团紫色的火焰。
“这什么!”宁羽叫嚷出声。
【你自己】一道环绕他周身的声音莫名响起。
“谁?”宁羽企寻找声音的来源。
【我?你怎么进来的?】
“你是…天书?”宁羽思虑后得出结论。
【嗯。我可以算是】
“什么叫算是?”
【我只是一个分灵,主灵不在这里。在外办事的天书不是完整的天书】
“所以你在哪?”
【什么意思?哦,你是说我的灵体在哪?】
说完,一道蓝色的雾团骤然浮现在宁羽的面前。
宁羽面色古怪,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长成这样?”
【灵体就是这样的,你的也是,刚刚你看到的那团紫色的火焰就是你的灵体,你不知道吗?修士的境界称呼其实就是来自于对灵体的描述,只是现在很少人能看见自己的灵体而已。你用的那种灵体气息追踪之术 ,追踪的就是这种灵体通过身体释放出来的气息。】
“所以灵体和修行境界是对应的,比方说我是紫薇境,那么灵体就是紫色?还有,你怎么知道追踪之术?”
【哈哈,灵体颜色不是和修行境界一一对应的,有可能你的灵体很强,但是修为不足,也有可能你的灵体较弱,但是境界高深,只是灵体一定会按照七种颜色不断变化而已,所以就这样通过灵体的七个阶段来定下修行境界的称呼,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
而对于我们来说,这世界上大部分人在我们面前都没有秘密。我们的最高使命就是要记录历史,每个人的所思所想同样是历史的一部分,这些一并会记录在册的。】
“所以,这种侵入识海的手段也的确是能你做到的?”
【这是一种投影,也是一个路引,通过这个你就可以找到我的灵体,或者和我沟通,也可以借助这个路引到灵体空间来。这三者的使用办法办法在你离开的时候我会交给你的。
事实上,这世界上大部分生命都可以和天书有联系,人是世界意志的一部分,天书同样是,我们不过是以不同形态存活在这片大陆上,只要找对方法,几乎每个生命的灵体都能进行这样的深度沟通。你也可以随时将我们这样的不速之客赶出去,这里是识海的更深处,一个全新的空间,在这里只有身体的主人才是最强的。只是,这一方世界出了重大变故,外面的人已经将这种能力忘的一干二净了。不过,这倒是方便了我们利用起这个空间,用来做一些重要的但又不能被外界所知的事情。】
”难道就没有手段可以防备这种事?还有你到底算什么呢?”
【可以啊,我说了,在这里,你才是主人,我只是一个来串门的朋友,只要找到要领方法,这片天地只会为你所控。你可以放心一点,如果有谁是带有恶意,他进不来这片空间,这里的规则是受到世界意识管控的,又独立存在于任一有意识的生物里。至于我,我是一种和人类一样有思考、有感情、会说话的生命,只不过承载我的不是血肉,而是一些晶体。】
“好吧。所以你来,能告诉我进入天空的方法吗?”
【可以,这对我来说很容易。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很特殊,所以,你要受到的考验是独特的,也许当世就你一人有此殊荣,我觉得倒像是遭难,嘶…】
天书好像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会,一阵模糊飘摇,像是呢喃的话坠在沉默后。
【也许,他也能够算半个吧。】
“什么?你说的考验是什么?他又是谁?”宁羽觉得很奇怪,这天书说话怎么竟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这么说吧,你是不是在找你失忆的事,并寻求回忆之法,还要找你的大哥】
“对。”
【接下来的考验,都与此有关,我只是来通知你,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需要你帮忙,而他不能直接出面,只能让我从旁协助,只有你通过了考验,才能够进入天空,而在这之后你想要找的人,你想要了解的事,你才有足够的能力亲自去解开谜底。】
停顿了一下,天书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在那之前,你必须想办法提高自己活下去的几率,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外面有多乱,但是,更乱的还没来,你知道已经有界入侵玄落大陆的事了吗?】
“我知道,这个消息我还亲眼看过。”
【但你不知道的是,这不是疏忽或者意外,封印大阵是有维持时间的,事情没有人们想的那么简单,两个世界的相撞,靠一个封印大阵解决不了问题,千年是这个大阵维持的极限,现在,它已经出现了松动,继续维持下去,世界就会进入负循环,生态崩坏,比和界所在的世界直接对抗的下场还要可怕。】
【两个世界建立连接之后,只有你死我活的生存战争,至少我们这次面对的对手们,只允许你死我活的玩法,那些界一样也是智慧生物,我们有办法建立起封印抵挡,他们一样有想法破解封印。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找到了一种办法,让他们的力量能够部分通过世界通道,进行本体“降临”,当他们变成适应我们这一方世界规则的生物之后,他们的难缠程度可比千年之前要大的多,而留给玄落大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情况真的已经严重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宁羽真诚的问到,他非常明白封印大阵意味着什么,一但它失去作用,他生存的熟悉家园将会被毫不留情、邪恶至极的另一世界的族群毁伤殆尽,他追寻、渴望的一切将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化为灰烬。
身为宁家的世子,守护大家的安康,已经成为了他血脉中的本能,这是他身为宁家世子被培养长大的责任和惯性。但是,他作为一个人仍有自己的私心,面对同样是人类的敌国,他有能力有胆识以身涉险 。可这次要面对的敌人,超出了他所能考虑的到的程度,他不受控地想着关于界的传说,不免有些退缩,四年来的伤痛和憋屈已经给他的心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虽然他并不愿承认,但这种创伤催生的恐惧时不时就干扰着他求生的意志。
这种纠结的心里波动,自然逃不过天书分灵的观察,他没有再多说,主动安慰起宁羽。
【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应对这一切,在那之前,你得学会更多的东西。至少,你的修行境界还不够。】
【至于你心念的那些事,你要相信,只要你一直在努力,该来的总会来,想要抓住机会,做足所有能做的准备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现在,让我们先睡个好觉吧】
宁羽只听见这声音悠悠散去,却似有余音缭绕回荡,渐渐的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宁,进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