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宁羽也在路上和宁禾聊及整个脱身过程。对于宁羽疑惑自己如何能够快速搜集到大量有用情报的疑问,宁禾就顺势说出了这次计划中有彼乐帮忙这一因素。
“所以,大哥和彼乐是很熟的朋友?你们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他怎么确认就是你。”
“朋友?”宁禾极为短暂的停顿了一瞬,“可以这么说,但更准确地讲,他是一位志同道合的同伴。这些年我在大□□处奔走,彼乐是我认为最投意的同行者之一。再多的话,就涉及到一些不能对外透露的机密了,我不能向你讲述。如果不出意外,你们以后还会再见的,到时候你再问他今日的事好了。”
这可跟他一开始的判断不一样啊,真令人头疼。
但宁羽没有显露自己的心思,面带微笑地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谢谢哥。”
转回到他们现在这条路要通向的目的地——霏焉宗上来。
据涛打听来的消息,要去霏焉宗,就必须先到揭阳镇。
揭阳镇距离祈梦城近数百千米,而入霏焉宗还需要深入汲霖山,找到宗门的山门处。这样一段长的路对于普通人来说至少得花上三天才能走完,但修士的脚程就快得多,更不用说他们这种修为深厚,境界已达紫微境的修士,若片刻不休这一段路半个白天足以。
但高速移动对灵力的消耗依然是巨大的,这使得他们必须不时停下来休息一阵,等到他们到达揭阳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已经是宵禁的时间。
镇上除了两家相隔不远的小客栈还开着,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灯也大都已经灭了。
只剩街边偶有巡逻的民兵打着火把,在街道上幽幽的亮着一小团光。两人通过民兵们的盘问,接着随便选了其中一家客栈投宿一晚。
“唰啦。”
宁羽舀起一瓢热水浇在身上。
“呼。”他舒服的呼出一口气,随后沉思起这几日来的经历。
这其中好消息居多,他从彼乐那里直接知道了罗家如今新式武器的制造计划还有目前的生产能力,自己的法器新研究也取得了不小的进展,顺带着还学习了些彼乐的铸造本领。
想到这里,宁羽似乎觉得自己漏掉了点什么。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水中因水珠滴下而荡开的水波看了会。接着闭上眼,感受水池中飘上的氤氲。
随着思绪在温暖的环境中缓缓下沉,宁羽的脑海中浮现出数道线索,随着思考,他们开始串联在一起,一道暗藏其中的有用线索渐渐浮出。
彼乐和大哥交流的过程中,如果想要做到撤离计划中的效果,那彼乐应该会连同兵营里的大致布置情况都会告知大哥,这其中应当包含兵营人数、部分强者的基本情况与特长、以及相关场地的数量和情况等等。
这些信息,是使得特别小队的突然袭击能够造成足够混乱,并为宁羽提供足够的消失空间的信息。
而它们对“x计划”来说同样也是极为重要的信息。它们将在他后面的行动发挥重要作用,对于罗家这支新军的正确估计,有助于他们推断如今的局势,以此来作为计划行动可用时间的依据。
尤其是想起白祁那强大到令人恐惧的信息分析能力,这些信息就更显得重要了。
想到这里,宁羽也不犹豫,直接向宁禾提出了自己想要知道这些消息的要求。
宁禾让宁羽拿出一块记忆石,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尽数输入到记忆石中。宁羽接过,直接读取其中的内容。
“早点睡,时间不早了,明天不是要尽早出发?”宁禾提醒道。
“恩,我知道。”
翌日,当晨光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宁羽和涛已经整装待发。他们轻轻地走向客栈前厅,同睡眼惺忪的客栈管事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往汲霖山的方向走去。
去往汲霖山的路上并不寂寥,一些因战事流亡到此地的灾民拖着他们疲惫的身体,双眼暗淡的在长长的林间土路上一路同行,不时就有人力竭停下休息。
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到了霏焉宗所在的山脚下,便看到了霏焉宗山门前临时清出的一大块平地上,搭起的十几个帐篷。
这些帐篷的门帘此时全都掀开,有些放有上下两层的木架子床,应当是用来休息的。有些下面放着数个大桶,已经有许多早起的人,端着木碗在棚前排起了长队。
此地的主人,霏焉宗的弟子们,一些站在木桶旁施粥分菜;一些立在较远处,三人一组望向山林之间,保证这处灾民聚集地的安全;还有一些则穿梭在人群之中,汇报各处情况。
着装整齐、精神抖擞的两人出现在这处驻扎地前的时候,迅速引起了那些正到处走来走去的宗门弟子的注意。
一位霏焉宗的女弟子主动走上前来向他们打招呼,“请止步,两位。我是仓绝峰外院首席楚英盛,不知二位前来宗门所谓何事?”
“这是引荐令。”涛递出一块铜灵石。
“引荐令?”楚英打量了他们一眼,接过这块特殊的铜灵石,调动自身的灵力涌入其中,确认了这的确是他们霏焉宗的引荐令。
于是点点头,道:“嗯,的确是,不过这个时间,我们抽不出人手带你们上山。你们愿意在这里帮下忙吗?我们有点忙不过来。”
听到楚英盛的请求,两人对视了一眼,宁羽眨了下眼,示意涛答应下来。
确认了宁羽的意思,两人各自收回眼神,涛看着楚英盛开口道:“可以,需要我们俩做什么?”
“谢谢,这边来。”楚英盛一点也不废话,将两人带向另一个方向。
“小阳。”楚英盛对不远处守在药炉前,忙成一团的三个弟子的方向喊道。
其中一个明显年长一些身型稍显长的男弟子听到她的声音,立刻直起了弯腰捣鼓着炉火的身子,看向楚英盛的方向,应道,“师姐?”
“来。”楚英盛招招手,让他过来。
“那位是三长老李嵇明筱峰下的弟子,按辈分是我师弟,名叫立阳。他是现在山下这些弟子中最精通医石药草一道的人,负责率领宗门子弟和医师医治这里所有的灾民。这些灾民里有很多人因为长途跋涉加上气候变化,身体虚弱,深受病痛折磨,前天还爆发了一次传染病,我们懂医术的几位弟子已经忙不过来了。我看引荐令中说你们懂得此道,便请你们帮这位师弟一起。这份差事比较难办,也比较苦。若是两位胜任不来,也可以拒绝。”
楚英盛给他们介绍这位师弟的时候,立阳已经跑到了他们的跟前,立在一旁,不时紧张地回头望向药炉。
“没问题,我是珏依,这位是凌高,我们曾经师从一人,算是师姐弟,现在是赏金协会里的游侠。”涛伸出手向他们介绍己方两人,宁羽也随后伸出手。
楚英盛见两人爽快答应,立即回握两人就道:“好,那你们接下来一切听立阳的吩咐,等山上下来人,会有人给你们带路的。”
立阳见师姐应了下来把人分给自己,也不浪费时间,撂下一句,“随我来。”话音未落就匆匆地往药炉的方向跑去。
两人反应极快,紧随其后。
立阳先行返回药炉前,小心掀开药炉上正熬制着的药罐盖子,一股苦涩的药味迅速弥漫开来。
宁羽和涛都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味道可真是重啊。
“这是治虹虫病的药?”涛迅速地判断出来这药味是什么方子里会用到的。
立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没错,是的,我们这里有多人染上了虹虫病,确诊和疑似都已经紧急隔离开来了,目前还在筛选和防范新的染疫者。”
“那个,凌高兄懂熬药吗?”立阳盖上药罐的盖子,眼神略带希冀地看向宁羽。
“懂,虹虫病的药膏我熬过。”宁羽肯定地道。
这话并不是他胡说,他的确是熬过的。三栅国也曾在多年前,在多地同时爆发过严重的虹虫病疫疾,自己常年居住的烟雨城便是其一。而自己的母亲,三栅国王后作为一名扬名天下的医师也一同参与到抗疫当中,而正是这次抗疫,使得母亲身体根基受损,只能坐视自己不断虚弱下去,最终衰竭而亡。
救治人的过程中,他也和涛一起跟随在母亲身后亲身经历了那堪称炼狱的场景。更是在母亲抱恙之后,同涛钻研过医药一道期望能够找到解决母亲重病的法子,这段经历使得他们在医术上水平已经不逊于一般的药医。
但最终母亲还是未能治好,这至今也是他心里不愿再揭开一次的一块疤。现下提起,他脑海里倒是立刻回想起那些诊治知识,还有母亲温婉又坚强的模样。
“那请凌高兄来帮我掌这几个炉子。”立阳出言打破了他一时的思绪。
“易师弟,曹师侄。你们两人熬药就暂时听凌高兄的调遣。”他向宁羽介绍到。
一旁的易恦和曹金晖两人点头认人之后,应了声“是。”就接着继续低头忙起自己手中的事。
“钰依姐,能和我走一趟隔离区吗?”立阳对涛请求道。
“没问题,走吧。”涛挥手让立阳带路。立阳带着她来到疑似隔离区内,不少的人转头看向他,面显虚弱。
虹虫病对于灵力低微的普通人来说,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烈性传染病,这种烈性传染病也被称作噬人瘟疫。
虹虫疫病是一位修士探索南爆沙地禁地后传播开来的,之所以该疾病的名字为虹虫病,自然和虹虫有关。
虹虫是南爆沙地中特有的一种半元素生物,其具有喜爱热浪和嗜血的特性,常常以其特殊的口器咬附在猎物身上,并留下令人瘙痒难忍的撕咬创伤,且这种创伤短时间难以自愈。
而虹虫病发病的最主要特征便是皮肤表面会出现类似于虹虫撕咬的红肿,奇痒无比,与虹虫给猎物造成的伤害极其相似,就像在把人吃下去一样。染上它还会伴随有间歇性高烧和腹泻,且其潜伏期短,传染速度较快,病死率高。如果不及时干预,会造成大面积的死亡,是天下闻之色变的烈疫之一。
这种病不仅仅会危害普通人,还会波及修士。这就关系到虹虫病的另外一种重要特性,便是传播范围越广,患者越多,其难缠程度就越高,甚至需要修士主动以灵力压制这种疾病在患者身上的蔓延。而虹虫病会啃食修士用于阻挠它们的灵力使自己壮大,这种啃食是有极限的,只要境界在黑铁境的修士就足以彻底遏制他们的这种啃食。
但相对于浩瀚如星海的普通人来说,修士是有限的,灵力恢复同样是有限的。为“治疗”这种烈疫,一开始无法可得的人们只能采取最消极的、最残忍的办法,就是杀死所有染上和疑似染上它的人。
这并不能永久终结它的出现,每隔一些年,虹虫病仍然会依附于其他的生物体内卷土重来。
因为它在许多生物的体内并不会发作,只有传染到少数几种生物的身上才会发作,尤其是在人类身上起症状格外强烈,的确是一种难缠的瘟疫。
在发现这令人恐惧的一点之后,各国除了及时扑灭任何可疑传染源外,也竭尽可用资源,汇集各类人才,想了诸多办法来医治和遏制虹虫病。
在付出了近百万人性命的代价后,终于有两名医师发现了虹虫病的病原,是一种奇怪的灵力毒素,并深入下去试出了医治虹虫病的药方和切断虹虫病传播的方法。但各国仍然做不到将其根治,只能想办法让这种疫情流行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这已经是数百年来数代人努力的可喜成果了。
立阳和她简单的分工,疑似隔离区是两个大帐篷组成,自然地也就分为了两个区域。他们各自选择分检一个区域后,就迅速地开始了对人们的检查工作。
涛踏入自己分到的区域,第一眼望去,便是感到一股迟暮感和压抑感笼罩了这里。
这里的人大都精神不济,行动迟缓。床榻布设极其简单,最底层是一张密实的干草垫,上面盖一张破棉布或者破麻布便是一张床,床上随意的堆叠着衣物和一张薄衾,每个人的床边紧挨着放他们自己的饭盆和木碗。
但她知道,眼下这是霏焉宗能够提供的最好条件了。那些干草垫里放着的其实是一些能疗愈心情的药草,不过这点小小的帮助,显然无法让这里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变成这可怕瘟疫下的俘虏的灾民们感到多少心安。
每隔两张床之间,有一道用两根立柱和两端连接的铜线组成的隔离壁,在立柱上临时刻有一些纹路。并且两根立柱之间横向连着的铜线上,若是仔细以灵力视野感知,便会发现上面有明显的灵力在流动。
这种隔离壁也被称为绳结镇,是从垒国中的某一国学来的特殊法阵。这种法阵在原来法阵的基础上经过多次改造后,能够针对性的防范阻隔多种传染病,是疫病隔离房常用到的手段之一。
为了保证一定的**,一般绳结镇上都会附带挂着有草或者竹子编出来的帘子来遮挡视线。
早上的时候,在相关医师的要求下会将帘子挂起。绳结镇会在这时改变其运作方式,无数个小绳结镇会迅速连接成一个覆盖整个隔离区的**阵。然后在**阵的沟通下,让室外和室内的灵力与空气流通起来,并净化有可能的虹虫病传播毒素。
涛快速地检查自己分到的区域的人,他们都非常配合的脱下自己的外衣外裤,露出胳膊和大腿。染上虹虫病的病人第二天就会出现症状,这些部位是症状显现开始的位置。
这大概是唯一的优点,那就是虹虫病是各种瘟疫里较为迅速、容易判断出感染与否的那一种疫病。
涛和立阳都谨慎的观察着每一个人,虹虫病的危害叫他们任何一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好在她一路检查过来的人中并没有一例新增确诊,让她松了口气。
涛查完最后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支起上半身放松,便感觉到脖子和腰传来一阵酸胀的抗议。
她默念自己所修的心法,调动灵力游走周身一圈,将这种感觉迅速消除,使自己尽快回到尚佳的状态上来。接下来要做的才是一件难差事。
检查完另一半区域的立阳绕了过来,同涛汇合。相较于她检查的这一侧,立阳负责的那边里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当场确诊有四人新增。
这些新病患里有个小孩子,得知自己患病后,情绪极为激动,安抚无效的立阳只能采取了强制措施,才让他安静下来,并委托另一位宗门弟子进行照顾。
排查完疑似隔离区,接下来就进入最难处理也是最危险的区域——确诊隔离区,在这里按照传染天数和病重情况,有三种不同的房间,分别是轻、中、重症病房。
一般来说,当瘟疫流行的时候,轻与重两种确诊病房的人数是最多的,中症病房中的人数较少。
但是虹虫病不一样,被它染上的患者,大量的病例是在一段时间内于轻重之间摇摆不定的中症患者。
这些程度的患者特性是,只要每天对他们的病情进行一定的外力干预,他们便可以在此基础上让身体建立一定的抵抗能力,并在一段时间的病情持续反复后康复痊愈。而一旦在患者痊愈之前有一天失去外力的干预,病情会迅速加重。
因此,只要大量的中症患者痊愈,那么这一次虹虫病的防治战就可以说基本获得胜利。
要照顾好这些中症患者是一项麻烦和颇费医师精力的一件事。往常虹虫病的高死亡率就是因为无力照顾这些中症患者,导致他们大量、快速地转为重症,最后不治而亡。
不过这次的情况稍好一些,霏焉宗提前做了险情预估。所以在虹虫病于这些灾民间出现偶发病例时,他们就迅速的反应过来,并派宗门弟子建立了隔离区,让虹虫病的传播被限制在了小范围内。
这才让前来汲霖山下逃难的近万名灾民中,只有几百人不幸罹患疫病。这大大地减轻了所有人要处理的事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