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两日前商量完了假死脱身的计划后,宁羽和宁禾就在等一个时机,从旁和那两支特别小队接触,并引导他们成功的突袭罗家在此地的军营和工坊。
在今日,宁禾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他摸清了那两支在附近活动的特别小队的行踪,并留下了能够被他们发现的一些只言片语的暗示,帮助他们更快速地了解罗家在此地的防务情况。
特别小队的队员是群聪明人,而且经受过非常多专业训练,通过搜集、分析、整理微小线索来得到自己想要情报是他们要训练的基本功之一。
所以宁禾要留下的暗示线索必须刚刚好,既不能太明显的昭示他们的目的,也不能过于微小和无关无法被他们所采用。
否则,依照特别小队那些重度疑心病又高傲的队员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任何不恰当的暗示线索都会使得宁羽的脱身计划无法落实,甚至可能暴露宁羽的存在,导致后续行动崩盘。
而要留下足够且不引起怀疑的暗示线索,宁禾就得要搞清楚罗家在军营和“工匠坊”这几十幢石屋的防务布置。其中,对几位罗家主事人的活动轨迹的调查预计要花得时间最多、难度也最高。
不过对于现在纯灵魂状态的宁禾来说,这些难题完全难不倒他,自己现在特殊的存在形态可以视大部分的提防措施于无物。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做完这一切的宁禾对宁羽说。
“你这几日都在研究些什么呢,我看你一直在捣鼓没停过手。”
宁禾好奇地看着宁羽手上的两件与平常的法器样式有些迥异的防御法器。
这两件法器就是那日在彼乐那铸造出的防御型法器雨虹甲中的胸甲和臂甲,当日彼乐说要借去研究两日,宁羽本以为只是客气的说辞,实则做好了一去不还的准备。
毕竟他用别人的吃别人的,自己的那些巧思,还有出的那点力对一位五级铸造师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况且后面他还从彼乐那学了不少三、四级铸造师的本事,把它们当学费交了也不算什么。
但他没想到,彼乐说是拿去两日就两日,一到时间就将两件法器交给了他。并且他看出了这种新法器继续改进的潜力,又同他多次探讨。
只不过,炼金术同铸器术融合的这一条路,他也不过是在白祁的点拨下,刚上路不久,还在初始尝试的阶段,能够提供的有用观点和实例并不多。
在他们交流的过程中,彼乐对宁羽这位未曾提及姓名的神秘炼金士朋友自然地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希望未来有一天能够被宁羽引荐去见一见这位朋友。
不过宁羽并没有应下,因为他知道,大概率他们此生都不会再见,东阿国事毕之后,他和白祁皆要前往天空国,想要和他再见上面不知要多大的巧合才行,只能模糊地给了个看情况的回答。
彼乐闻言并不强求,他也只是纯粹地出于对铸器一道上的兴趣才会这样同宁羽说,有幸见一面是最好的,见不到他也不会损失什么,宏国也并不缺好的炼金士。自己从曾孟这学来了思路,以他的能力,仅凭自身的本事也有很大把握把这条路走下去,并将它发扬光大。
在宁羽看来,虽然他不能让彼乐和白祁见上一面,但是彼乐缺实打实地在这两件法器铸造和改造上帮了许多忙,也是在逐渐地改造这两件法器中,彼乐以它们为实操蓝本穿插着将三、四级铸造师的本领教给他,让他能够迅速的在实例实操中将其融会贯通,这份恩情他是不会忘的,他也应该有所表示。
在宁羽看来,彼乐的确称得上是一位好老师,也几度产生了真心拜他为师的冲动。但是在权衡一番后,他还是为了计划进行和自己的利益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是我融合了炼金术和一些新思路做得一些,叫什么,哦对,魔灵法器的试验品,白兄是这么跟我说的。”宁羽简单解释眼前的造物,他相信大哥能够听得懂。
毕竟他和白祁认识的时间应该比自己要早,而且还在天空待过,应该不会像自己一样对一些来自于天空的词汇感到陌生新奇。
“炼金术和法器铸造术融合的试验品?”宁禾的确明白这个称呼的意思,然后好奇地挥手“拿”起摆在桌上的其中一支臂甲,仔细瞧着。
“这个想法不错啊,你日后再见到他,让他多教点你相关的知识。他炼金术的本领很强,在天空里也是排得上前列的有名炼金士,和他请教对你多有裨益。”
说起白祁,宁禾又不禁扶额颇有些烦恼的叹了口气,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白祁各种惊人事迹,不禁对宁羽吐槽:“就是他日常中实在太脱线,向来惹是生非的能力和他的炼金术本领成正比,日常里最爱与人拌嘴,倒是和你小时候那个嚣张的样子有几分相似。不过他惹麻烦的本领比你要大得多,还真没几个人能镇得住的他,也不知道你和他交往到底是臭味相投,还是意气相投。”
“哥你说什么胡话呢,白祁兄虽然平时嘴上轻浮不着调了些,行事也常有跳脱,可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不堪吧。况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有基本的判断能力 ,自然是和白兄意气相投,我才能和他走得近啊,你就别瞎操心了,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
宁羽觉得宁禾的操心颇有些无稽之谈,他通过自己和白祁的接触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坏心眼的人,只是有时候喜欢开些不适当的玩笑造成了些小麻烦。只要和白祁一起能真的办成事,这点问题对他来说也就无伤大雅。
“哎,等你有一日到天空去一趟,你就知道了,他啊,那真能作。”宁禾不同他争辩,撂下了这句话。
宁羽一听也就不再多说了,他在感情和理智上自然是会更偏向自家大哥的。既然亲哥仁至义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个交往的度他当然会更谨慎地把握,以后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来讲讲这里吧。”宁禾主动指着臂甲上的一处关节,提起了新话题,同宁羽探讨起了这实验性质的新法器。
……
不知不觉过去了将近三个多小时,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嘈杂声。宁禾将灵识外放,很快的看清楚了室外的嘈杂声是如何产生的——特别小队已经开始行动了,罗家派驻此地的人正在和他们其中一支交手,另一支应当是前往军营那边了。
“该收拾了,外面已经乱起来了。”宁禾对宁羽说。
宁羽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便麻利的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完毕。
“砰-”一声巨响在他所处的院子上空炸开,随即便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传来。
“这是怎么了?”宁羽惊疑地问宁禾。
“大概是我给的线索起作用了。动作比预料的快啊,看来是有备而来。”宁禾回到,“准备好,宋熙正在靠近,趁着大战,按我们商定好的方案脱身,注意我的信号。”
宁羽点头,“嗯,好。”
“pong——!”距离刚刚的动静不过几秒之后,又是一声巨响,随之是护院法阵被蛮力轰碎之后产生的一阵强烈气浪,宁羽装作不敌,直接被闯入屋内的灵气浪击飞至屋外。
“哐!”
“咚!哒、哒哒!咵-哗啦啦。”
宁羽一路倒飞着撞碎了屋内墙壁上的窗户,在撞塌了自己院子的院墙后,终于止住了自己的退势。
“咳!”
在他有意只用一些灵力护住身体的情况下,这一击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刚想撑着手边的石块站起来,喉头就涌上一口血,然后控制不住地喷了出来,又浑身气息不稳的瘫坐回地上。
他身上的衣袍在冲击下被撕裂出数不清的裂口,木屑、石灰与泥尘同身上伤口渗出的血迹混杂,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宁羽!你怎么样了!”宁禾语调激动地对他传音。
“哥,我没事,这只是演出来配合一下,不然我一点伤都不受那样也太奇怪了,放心,我不会留下血迹的。”宁羽对宁禾传音道。
“那你也还是要小心。”宁禾语气严肃地叮嘱了一句,便不再出声。
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他暂借来了之前送给宁羽的那件特殊法器——合峪。
就在两人感知到面前传来一阵空间波动的同时,宁禾也催动着合峪给所有的“工匠师们”发送了一次强烈的精神暗示。
暗示的内容是让受到暗示的人陷入深度怀疑罗家能否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的恐慌中,并催化他们产生逃离此地的强烈念头,让此地彻底乱起来。
宁禾这么做是有依据的,他在计划实施的前置调查中,有特意调查过这里“工匠师们”对罗家的看法,发现了他们中有些人是被罗家胁迫至此地,不情愿和离开的情绪非常强烈。
而这些人在宁禾眼中就是就是恐慌和逃离行为扩散的原点,在知晓了特别小队侵入的消息和受到精神暗示后,必先迅速地爆发不满和恐慌,并四散而逃。
而除这些人外,其他自愿来此地的工匠师们。长期以来,在目睹罗家的行径后,心里不信任罗家的心理也同样在与日俱增。他们会极大地受到逃离行为的鼓动,跟随那些已经走掉的人离开,从而反复加重恐慌局面。
面对疯狗一样的特别小队,和不受控制、四处乱窜地想要逃离此地的工匠师们,罗家和彼乐的注意力就会被撕扯个稀碎,也就无力再“照顾”到他们。
即使他们反应过来曾孟已经失踪不见,不会也不能花力气去找。
一来,相比起其他跑掉的、被掳走的工匠师们,曾孟还没有涉及到罗家此地最核心的机密,其他工匠师和被毁掉的军武库才是他们真正应该着急的事。
二来,特别小队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入侵者,就算罗家击退了他们,他们背后真正的主谋也不会放弃。这反而要求罗家更加防备这种情况的出现,并加快新军成型的步伐,以期在正面战场上获得更多的主动权,尽可能多地挽回此地暴露和被破坏后导致的损失。
三来,彼乐也没有好到和罗家穿一条裤子,他可不会对罗家的事如此上心。
一个无人阻挠、无人在意地离开此地的机会便在此时被创造出来。
不论内外,不论心理的还是实际的,宁禾将他能在此地利用的因素用了个遍,尽最大限度地保证脱身计划成功。
“宁羽,这边走。”宋熙的身影在宁禾结束了精神暗示之后显现在宁羽的面前,而他手中捏着的一张空间符纸正迅速消散。
宁羽狼狈又诧异地看着宋熙向他伸出的手,他没有想到彼乐是如此的重视自己,竟能在如次危急关头派宋熙来救他。
彼乐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莫大自信,觉得他能够一人应付特别小队的行动,还是彼乐在他的身上看出了什么端倪,通过宋熙对他做出一次试探?
真不巧,宋熙出现的时机要是晚一些就好了,宁羽在心里默默道。
眼下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跟宋熙走,他没法在只有宋熙和他同处一地的情况下,不暴露真实的自己,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宁羽刚想将手递给宋熙的刹那,宁禾的一声大吼就在他识海中炸响,“小心!”。
宋熙同时感知到了危险,先行一步抱起宁羽就往一旁滚去。
“铛!”一把弯刀切过宋熙的衣角,裹挟其上的锋锐灵力,在坚硬的地面砍出深渐地下数寸长的一条窄缝。
靠!宁羽额角滴下一滴冷汗,他差点惊出声。这个特别小队的疯子是怎么冒出来的,怎么事先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宋熙和宁禾的声音同时响起。
宋熙在来人再次发动进攻之前将宁羽往外一扔。
随后,宋熙抽出一把长枪和身着一身黑服的特别小队队员对战起来。
宁羽在落地前迅速稳住身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徒留身后“铛铛铛”的打斗声兀自响着。
他心里暗自窃喜,这可是你放我走的,我不走那岂不是浪费你送我的天赐良机了嘛。
宋熙在交手中留神了下宁羽的动向,看见他不是朝着彼乐的院子奔去,忙分神朝他传音道:“曾孟,往东边去。”
但一股波动传来,宋熙感到自己的传音似乎有一瞬的迟滞,连带的自己动作也停顿了一下,便被那发了疯的小队队员一刀划伤了胳膊。
一瞬间的剧痛传来,使得宋熙不得不将精力集中到对付眼前这个难缠的对手身上。
……
“抱歉,人不见了,我应当负首要责任。”宋熙手臂上、大腿上缠着绷带,渗着血迹。一脸惨样的站在表情不太妙的彼乐身旁。彼乐伸出手,轻轻用手背碰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别说了。
他望向坐在他身侧沉默不语的罗禹,然后又看向对面正坐着黑着脸的罗家三长老罗志恒以及诸多同样受了伤的罗家侍卫与将领。
“彼大师,这件事是我们罗家有责任,让你受惊了。后续我们会处理好,还请有什么诉求都告诉我们四公子,和他好好沟通,这里大局不能缺少您的主持。”罗志恒黑着脸,但尽量放缓语气和蔼的同彼乐讲。
“三长老这话客气了,我该尽的责任我会去履行,只是,此番被袭突然而且蹊跷,那些突袭的黑衣人似乎对我们这里的情况过于熟悉了,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不免让人疑虑。”彼乐说到后半段时,表情微妙,要笑不笑的看了眼罗志恒,又转眼瞟了下罗禹。
闻听此言,罗志恒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这些天派到此地布防的人可都是他调动来的,彼乐这话里不就是在暗示他们罗家里有内鬼吗?还连带着暗讽他做事不力,让他一个外人看笑话。
罗禹面色也是出现一瞬的尴尬,但转瞬就抹掉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他和罗家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在他心里自己现在听从罗家的各种要求,不过是迫于现状,暂居人下和罗家人合作,他迟早有一天要出来自立门户。
虽说罗家和他算不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但彼乐和罗家的合作是由他牵线搭桥而成的,保证彼乐的安全喝计划的顺利进行本就有他一份责任。
在这次明知有人进犯并提前防范的受袭中,他既未能护其周全,让军武库不被恶意捣毁,还让受到彼乐看重的“曾孟”也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导致和彼乐的约定也就极大可能无法按照要求如期达成,可谓是表现得一塌糊涂。
“彼乐大师说这话我就放心了。”
罗志恒憋着怒气,含糊地带过话题,明智地不对彼乐刚才后半段言语发表任何意见,转而看向罗禹。
罗禹受到数个目光聚焦,只好硬着头皮在此时站出来:“行了,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是行动起来,那些受惊的工匠师们需要我们安抚,安排他们迅速地恢复常态的生产是最要紧的。”
彼乐迅速跟着递出的台阶下,道:“罗禹说得有道理,诸位还是该先行动起来,尽可能的挽回现在遭受的损失才是,不能因为这一时他人的破坏而迟滞原定计划的执行。毕竟,时间不等人。”
这一句时间不等人,即有罗家这批新军出征的时间将至,更有他彼乐不会停在这里多久的意思在其中,这两件事对罗家来说是要紧考虑的事。
罗志恒听懂了他话里有话,心里不禁骂了句脏话,同时心里也对罗禹有些不满。
他们罗家老一辈里,所有接触过罗禹和彼乐的人都从他们的态度中品得出来,他们俩人才是穿一条裤子的,和罗家并不是一条心。
表面上彼乐受聘于罗家做事,实际上彼乐仅仅是和罗家在两件新式普装武器上进行有限合作,根本就不会听从他们罗家的调遣和要求。在合作中他也只认罗禹一个人说的话,罗家有什么想法,必须通过罗禹去中转一遍传达才行,至于罗禹会说什么,会做什么,都是罗家无法完全掌控的。
罗禹是许茵在外养大了才认回来的,在罗家所有掌事的人一致看来这只会是只养不熟,也养不住的野狼。
这头狼不只对外面的世界垂涎欲滴,对家里的财富那也是同样有想法的,罗家并不是不知道。
碍于同许茵的交易还有他罗家家主亲生子的身份,他们不得不先把想法藏在心里,等着罗禹犯下大错,再借机发挥。
可天不如人愿,罗禹的确有真本事,这些年自己一人在外折腾地风生水起,甚至有能力帮助到家族核心战略的实施。他们也就暂时无所谓熟不熟的事,先把姿态做足,其他的想法都放到一边,至少要让外人看起来罗禹和罗家是一体的,才能最大程度的从罗禹身上得到罗家想要的。
至于这支新军的武器产备,家族里的老人都看得很清楚,彼乐只是在跟罗禹合作,而不是和罗家合作。
他是在和罗禹合作的基础上,同罗家“站在一起”,一旦罗禹不再与家族有关或者不再帮助罗家维持同彼乐的联系,那么彼乐将会迅速的同罗家撇清关系。
这对家族的长期利益来说具有不小的威胁。只不过碍于现状,家族现在还不会、也不能对罗禹采取明显的越界举动。
对罗禹的算账可以慢慢来,他还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只要罗禹还在罗家一天,他们总会有办法让罗禹乖乖服从家族的意志。
这也是他们为何积极地搜罗铸器师来替代彼乐位置的原因,他们必须保证有一个能够被家族掌控的人来统领新式武器的制造,保证日后新军的方方面面是掌握在罗家手里的,而不是将核心利益的军武制造交到罗禹或者彼乐的手里。
他们也不是没打过彼乐的心思,但彼乐本人实力不俗,在宏国地位很高。更不用说他身边那位手段诡异的护道士宋熙。
其他的罗家人想和他接触,他的态度一律都是不理睬,软硬不吃。罗家动不得他们,早就放弃在他身上动心思了。
所以便出现了如今这在罗家人看来难以忍受的局面。
不过他们都明白,罗志恒心里暗暗想到,罗禹和彼乐,对家族来说都是极为不稳定的因素,家族会在这场大战中尽最大努力将所有的力量掌握在家族的控制之下。
时机一到,不服从的人必定都会被家族所舍弃。到时候,罗家对两人就没有如今这么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