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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赋神宫

一转眼便到了九月初,无畏仙山三年一度招生的日子。

夏末的荷塘桥栈之上望云溪抱着望星儿哭着鼻子不要望星儿走,望星儿低头看着云溪鼻涕一把泪一把,“说不定人家仙山不要我呢,我就一溜烟地回来。”

说罢云溪更紧地抱住了望星儿,“我不信,我知道星儿很厉害。”

“那是你认为厉害,万一人看不上,我就立刻飞奔回来,我答应你。”望星儿用袖子擦着望云溪的鼻涕。

“要你了怎么办?哇……”云溪想到这里哭得更厉害。

“溪儿,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星儿?”金怡摸着云溪的头说道。

云溪听到后边抹眼泪边后退,从衣襟里拿出来一把自己做的折扇,边抽泣着边递给星儿。

星儿只一眼就知道是云溪亲手做的,接过后低头看着云溪说:“我会好好保存的。”随后看向金怡:“孩儿有空就写信给你和阿爹。”

“星儿……好孩子。”金怡说着眼泪也快要掉下来。

望川远远站在桥栈的另一头,本来是在那里道别但是因为云溪撒手不放,即便放手了还没等星儿走远又跑追了过去。

望星儿看着远处的阿爹,笑着举起扇子用力地挥起来。忽然停住猛地转身跑了起来。

金怡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接受到这个信号的云溪哇地一声坐了下来,哭了个天昏地暗。

望星儿皱着眉开始用妙法使自己跑得更快,虽然已经听不到云溪的哭嚎。

“从小哭的次数五根手指数的过来,今天也可以不落泪的吧,又不是赴死,只不过是去考试。”望星儿这样想着放慢了脚步,抬起了头。

从小湖镇坐马车一天一夜就可以到无畏仙山,不过望星儿没告诉任何人自己一个时辰就可以赶到。虽然家里知道他闲来无事会研究点“邪门歪道”,但他不露锋芒。

他虽有自信被录取,但也相信人算不如天算,所以也是抱着人家瞧不上就算了的想法的。“毕竟天下又不是只有月玄派一家,大不了……”望星儿这样这样想着脚步更慢了下来。

“‘日行千里’一时辰的话确实体能消耗太大,等到了无畏仙山怕是要以狼狈的面目示人。”

望星儿边吐樱桃核儿边转着纸扇,九月的天气正正好,无论哪里吹来的风都只扯动衣角。好不快哉!

不出门不知道,一个十八岁的英俊男子走在路上真的会统一审美,不仅是大姑娘看一眼会害羞,糙汉子看到他也会多看两眼,那大娘见了更是想送鸡蛋。

他并不在乎,此刻除了对无畏仙山的憧憬以外大概就只有——望星儿打开了纸扇。

铜青色的扇面上画着小湖镇的浮碧连天,两叶舟,两对人,一对是爹娘,一对是他俩。扇子下坠着一枚像荷叶的辰砂石,下面又是淡青色的穗。

“这小子最近怎么喜欢红红绿绿地。”望星儿合上歪扭的扇骨。

一阵劲风吹来用来束发的朱殷色发带同青丝荡漾。

“听闻那公主,年方十七,贵气逼人却也气质脱俗,什么琴棋书画自然也不在话下。” 只见茶亭下一名富家少年说道。

“只是听说那公主也嚣张跋扈,还有……“声音小了起来像蚊子在叫,”不喜男色。" 茶亭小二倒完了茶水。

"嚣张跋扈?倒是配与曜儿。” 不知何时茶亭旁的芦苇荡中站着了一位姑娘。

望星儿用术法仔细看去,玲珑飞天髻的一侧系着细长的黑色发带,随风飞舞。佛赤色的披帛飞绕在身边,看起来她只是站在泽面上。

她深色的眸子好似那天上的赤矮星,神秘,不可及。

如此仙人之姿使众人窒息在刹那中。

眨眼间姑娘就侧坐在了一匹高大赤马上,手上拈着一枚球型镂空吊挂香球,弹丸大小,不断升腾出袅袅薄烟,香球吞吐之间茶亭里弥漫着极甜又极涩的香味。

少女腰间系着一枚黑色香囊,上面嵌满血色不一的纳灵血钻,像是一枝花。望星儿在《诡闻鉴本》中看到过,纳灵血钻以妖血喂养,只是一颗就极其难得,许这就是低调地奢华吧。

“难道是她?只是看起来也并不像她。”

冷风袭来,一只白鹭鸣叫了几声,更显苍凉。

只听见“驾!”的一声,众人才回过神。

“我的马,那是我的马!”茶亭下的一个富家公子喊到。茶亭里一阵混乱。

“偷马的贼吗!”

“敢偷我的马,我看是不想活了?”

望星儿看着策马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她确实是看了他一眼后才扬长而去。

那个眼神很特别,不是仇也不是爱。

人们稍加整顿后三三两两地往无畏仙山方向前进,有的骑马 ,有的御剑,有的使用自己的法器,有的,步行 。

没错,步行的是望星儿,他边走边摘着路边的野花玩儿,觉得好看摘下来闻一闻随手扔掉再摘一朵。

已经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无畏仙山四面环水就坐落在箜篌海之中。不远处也看见几个穿着相似的人,“这就是无畏仙山修士的衣裳?不好看。可见修仙也不见得更自由。” 望星儿心中想着加快了脚步想听听那几个修士在说什么。

“听说今年招生的考官是戒风师伯。”一个拿着拂尘的小修士说道。

“听说了,戒风师伯那么严格,看来今年也不会招到太多。”一个背着布袋的矮个子修士说道。

“你操心这个做什么,再说人少点我们的吃住也会更好些。”

“如果能招到几个可爱的姑娘就好了。”布袋修士说道。

“别白日发梦了,就算有可爱的姑娘人家看得上你?”拂尘修士说道。

“看不上我难道看得上你?”布袋修士一把推开拂尘修士。

眼看两个修士就要打起来望星儿心中想着,“真是愚蠢还是眼瞎,不远处不就有个‘可爱’姑娘。” 望星儿双手抱臂越过了那两人。

雪白的海浪轻轻地推在天宝樱香的脚下,艳阳下的箜篌海泛着斑斓。天宝樱香遥看着那海面任凭偶急的浪花溅湿她的罗裙。

天宝樱香飞身而起飞向了海面,望星儿见状也飞身而起追向眼前的姑娘。望星儿遥看那海面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姑娘自知是要追不上,他双手结印使自己化成了一只燕隼,只见这只燕隼边飞边生出了一些更丰满的白色羽翼。

彼时已经快要追上飞在前面的姑娘。姑娘回头望了一眼又飞得更快了些。望星儿化成的燕隼又落后了一大截直到看不见少女的身影。

“这么能飞。” 望星儿心中酸道。

此时望星儿已经可以看见无畏仙山,不愧叫仙山确实群山连连云雾缭绕。有的山峰高耸入云,昂着脖颈的望星儿不由地又飞得更高了些。

望星儿望着那穿过云层的山峰入了神,也是因为前面的少女忽然急刹,白色的燕隼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头撞了上去瞬间也化回了人形。

反应能力还得是望星儿,只管抓住现在能抓的。

少女被望星儿撞到在了空中,一时术法消散了一半,且后面的少年抓着她的小腿,二人便一齐向下跌去。

眼看就要落到海面,少女大喊:“凝神!我可不想落水!”

几乎同一时刻二人一起停在了空中。

少女皱着眉向脚下看去。

“还不放开,你是练过金刚指吗!抓得我生疼!”

望星儿连忙抬起头,面如美玉,清澈含情,那红色的发带从少女的手背轻触滑落。

无论怎么想在望星儿的视角再美的女子也好看不了多少。

“看什么!还不快点滚上来!”少女怒目而视。

望星儿长这么大还没有被女人这样凶过,向上飞升时大脑一片空白一头撞在了少女的下巴上。

少女吃痛便向后仰去,望星儿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待少女站稳一把甩开望星儿的手,“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望星儿用手拂着脸委屈模样:“凶悍。”

二人脚下的海面皱荡,艳阳下少女浑身发着光。

眼前的少女一身鹅黄罗裙,露着蛮腰,五官秀丽又深邃,绮丽的深黑色卷发在脑后随意挽着。发型虽是随意,可环绕满头的黄色珍宝发链却易让人妒。

更别说腰间配着一把六寸长的弦月弯刀。刀鞘刀柄均为纯金打造上面镶满了鹅黄色的宝石。高调这块子。

望星儿看向那打了自己的手,指甲上镶着黑色的宝石。怪不得感觉脸上有几道猫抓的印子开始火辣辣地疼。

少女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在了耳后神情傲慢道,“看什么看,一副穷酸样。”

望星儿轻蔑一笑。

“笑什么!”

这时从无畏仙山的方向飞来无数粉色花瓣,几片花瓣落在了少女头上的宝石发链里。望星儿靠近了少女,二人的鼻尖就要碰到,少女瞪大了眼睛。

望星儿只是微笑着摘下了少女头上的花瓣,他修长的手指拈着花瓣停在了少女头顶,轻声说: “好女不和男斗。”

少女羞愤交加又想抬手被望星儿轻松转圈躲过,此时飞来的花瓣越来越多,望星儿轻嗅起满天的花瓣,“还是梅花香,不像有的黄黄的花,疯的娇蛮。” 望星儿说罢继续向无畏仙山飞去,只留下天宝樱香在花中凌乱。

看着他的背影天宝樱香紧紧握住一瓣花瓣:“臭麻雀!在我面前扮诗人,你给我等着。”

不消一会望星儿就站在了冰魂峰之下,有条石阶天梯开在山峰中间,往上看薄云中有座青色的宫殿。

“那便虔诚地走上去吧,也不枉此行。”望星儿说道。

“戒风?不会还有戒雨戒雷吧。”望星儿又开始边走边揪野花。

“哎!说你呢!为什么薅路边的花!”望星儿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望星儿转过头,确实,身后的石阶上是他丢了一路的野花。

“你是干嘛的!无畏仙山的花你都敢薅,看我禀告师叔!”背着剑的修士看着一脸茫然的望星儿更加来气。

望星儿见状立马换上清纯小白花表情,“小仙子,这次就饶了我吧,第一次出家门没见过世面,还请小仙就饶了我这次吧!”

眼下的修士看到对方态度如此诚恳便也不再发作,语气软了下来,“你是今年的考生?”

“是啊,我仰慕无畏仙山仰慕月玄派已久,也是千里迢迢赶来。”

修士听罢招手示意望星儿下来,望星儿瘪着嘴巴小跑了下来,来到了修士跟前一脸无辜。

“之后可不能这样了,虽说是野花那也有着无畏仙山的灵气的野花。” 修士将手搭在了望星儿的肩上,“看你年幼无知这次便饶过你。”

望星儿心中不悦:“饶我便饶我搭什么肩膀,而且这花又化成春泥还不是灵气依旧?”

望星儿将修士的手挪开笑着说道,“看你手上拿着这么多我帮你拿吧,给小仙子你做个伴算是我赔罪。”

望星儿知道自己好看,谁会拒绝一个俊美少年同自己做伴呢。

“好吧,这些东西也不重,你要拿就拿着吧。”修士说罢卸下了身上的包袱。望星儿接过包袱背了起来又是一抹单纯的微笑。

“真不要脸,还没到赋神宫呢!”石阶下不远处的天宝樱香嘲讽道。

“仙子小哥哥我们走,不理她,哼。”望星儿一手搂过修士的肩膀。

“小人得志!”天宝樱香看着台阶上的野花气的跺脚,“今天怎么就和花过不去了!”

来到赋神宫已是黄昏,爬了足足两个时辰。望星儿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坐在一棵梅花树下看着殿前走来走去的人。

“梅花瓣是从这里飞来的么。”望星儿环望着四周的梅花林。

“赋神宫的规模也堪比皇帝的宝殿了,不过还是差点,好比赋神宫的柱子上可没办法攀着龙。倒是有很多仙鹤,台阶的级数也是在规格之下。”

望星儿掏出干粮和水吃喝了起来,又看向那一团簇拥起来的人。

“大抵那里就是报名的地方,我还是不要去挤了这可是阿娘给我新做的衣衫。”

不一会大殿里走出一个仙风道骨的人,人们见到他都避让行礼。“这就是戒风戒雷戒雨?”望星儿想着赶忙喝了一口水,他站了起来只是看着那身姿挺拔的人从他眼前走过。

报名人数一千有余还只是今天的,明天也许更多。望星儿的名字写在了最后。

望星儿跟随修士去到了大殿后面的学舍。四个人一间学舍一般快活。

“可真够大的,不亏是天下第一修仙门派月玄派。 ”望星儿坐在梅花树下品着茶。这峰顶上处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梅花林,叫梅峰当然不够好听于是叫做冰魂峰。“冰魂峰”中虽然有寒冷的字但不影响他四季分明。

这时三个室友也寻了过来坐在了石桌前,四个年龄一般大的少年很快聊的欢了起来。目前还没有出现那种霸凌同学的恶人,如果天宝樱香算的话。

“那位天宝姑娘来自摩罗国的第一大世家,天宝一族,这天宝族人才辈出同时也富可敌国。”室友汪泰州说道。

“外国人?”室友陈皓说道。

“你们今天没看见吗,走路都撑着脊椎生怕头顶上的宝石掉下来。” 汪泰州的侧重点在这里。

“可是我觉得,她还是挺漂亮的。”陈皓微红着脸说道。

“漂亮?我看像个行走的大琉璃菊花。”望星儿终于出口了。

“哇,兄弟,你没事吧,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个姑娘家,有仇啊?”汪泰州绷紧了脸喝了口茶。

“背后说人家的也不是你一个人,你怕什么。”室友李荔红微笑着说道。

这李荔红也是个好人,记得一条蚂蚱这种风险承担的事。

大家聊得嘴都麻了才进到屋子里休息,可是望星儿躺在床上了却睡不着。望星儿轻轻地穿上了衣服鞋袜又轻轻地关上了门,来到院前透过鲜红的梅影遥看玉盘。

“不知道阿爹阿娘,云溪现在睡了么。”

望星儿来到最近的悬崖边看着眼前的云海翻腾,从这里跳下去就是箜篌海了。崖边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衣发急荡显得望星儿更加单薄,好似手指一戳他就会随风翻滚下去。

望星儿体内的珠子正在幽幽地发着光,这颗珠子从他七岁时就随着他,稍用灵力就可以逼其穿过骨肉,如剜肉的疼。说这珠子共有一对,望星儿有一颗。

望星儿躺在崖边用扇子遮着脸,闭着眼睛感受着万物的声音,仔细听满是花瓣凋零的声音。

望星儿轻念起阿娘教他的诗:

罗浮山下梅花村,玉雪为骨冰为魂。

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

先生索居江海上,悄如病鹤栖荒园。

天香国艳肯相顾,知我酒熟诗清温。

“母后,只为你。”望星儿呢喃道。

“素儿不怕,母后与你一起跳,这颗避水珠乖乖吃下去。乖,母后与素儿一起吃。”

“嗯,和母后在一起,在哪里都不怕。”

“素儿乖,皇权富贵向来如此,阿娘……只希望素儿每天开心无忧。”

月素衣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边流着泪边对自己温柔地微笑着,只是风,忽然就吹散了她。

“阿娘!”望星儿忽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