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拉着小柳回到阿禾他们身边,待站定回头看去,沈云赫然发现刚刚白衣女子的地方出现一个浑身青黑,身体佝偻,四肢细长的怪物。
它身体布满凸起的纹路,沈云远远瞧着,感觉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啊-”
短促的尖利怪叫从那青黑怪物喉间发出,沈云捂上耳朵,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越了沈云的认知,他们不能再呆下去了,要赶紧逃!
沈云拉起被吓住的阿禾,又摇了摇其余呆愣的几人,小声示意他们赶紧跑,生怕被那青黑怪物听到。
只是下一秒,小柳他们感觉一阵无力,纷纷软倒在地。
沈云也是同样,不知何时被下的毒,她尝试凝聚内力,发现根本无用。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依靠在床边,苦笑了一下,她想,假如有一天她能在这片世界拥有话语权,她一定要禁天下所有的毒,严打严禁,无耻,有本事正大光明打一场!她在心中呐喊。
本来察觉不对要跑的黄衣女子二人也倒在了地上。
“你们谁也跑不掉。啊-”
又是一阵刺耳的尖叫,沈云皱了皱眉,难道他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沈云看向一直保持着刚刚姿势的姒婥,她全身已经变成鲜红色,和她的红衣融合在一起,远远看去,分不清是衣服更鲜艳还是她的皮肤更鲜艳。
沈云当然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在现代只是听说过蛊虫,没有亲眼见过,当然现代也不可能发生现在这么离奇的事情。
算了,死前能见到这等怪异,也算是值了,就是下辈子她不想再来这里了,太凶险,她还是喜欢平静的生活。
身旁传来抽泣声,沈云感到意外又意料之中,她本想安抚阿禾两句,但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下一刻另一边也传来抽泣声,小柳和何攸同时也哭了起来。
谁会不畏惧死亡呢,就算见多了别人死,但到了自己身上依然会恐惧,何况还是这种被迫等死的姿态。
沈云心中生出些自责,如果他们没来找自己,也就不用和自己一起等死了,又觉自己失败,连身边人都保护不了,一时间各种情绪将沈云吞没,愤怒且无力。
而就在他们为自己将要死去悲伤时,谷中幽幽传来慵懒的回音。
“多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般模样。”
“谁!”
那青黑怪物四处张望,姿态警惕。
“如今竟连我的声音也认不出了。”这道声音清晰从远方传来,沈云眯眼望去。
三道身影由远及近,领头的紫衣妇人左眼带有半截蛇形面具,身姿慵懒,步伐随意,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
身后的一男一女下半张脸皆带有一截蛇形面具。
那三人走到青黑怪物面前,不曾想那青黑怪物却无任何动作。
“认不得吗?木青姐姐。”紫衣妇人语气亲昵,但眼神却是冷的,青黑怪物触及她的眼神竟移开了目光,不敢和她对视。
“不认得。”
仔细听,才能听出那青黑怪物声音中带有不易察觉的心虚。
紫衣妇人对身后二人招了招手:“不记得也不重要,今日来也不是为了和你叙旧。”
身后二人默契点头,走到姒婥身边,抬起她就要离开。
“你们做什么!”青黑怪物手中隐隐散发着黑气,向着那二人打去,却被紫衣妇人一把握住,也就是这个间隙那二人将姒婥抬走,回到林中。
“木黛!”被拦住的青黑怪物冲着紫衣妇人嘶哑大喊。
“果然记得!”紫衣妇人声音发冷,记得二字咬的格外重。
她们瞪视着彼此,青黑怪物身上陡然散发出黑气。
紫衣妇人不知做了什么,下一刻四周爬出密密麻麻的虫蛇迅速向着她们而去。
天空渐渐变得阴沉,空气中隐隐有“嗡嗡”声传来。
沈云尽力抬起眼皮,却见一只蜈蚣从她头顶沿着她的鼻梁爬到地上,身旁不再是抽泣声转而是微弱的颤音叫喊。
沈云闭上眼睛,忍着心中的恶寒,竟然有些庆幸她此刻身体无感,只要闭上眼就察觉不到从身上爬过的虫子。
这边黄衣女子侧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虫子从自己身上爬过,只是一脸厌恶没有一丝畏惧。
青黑怪物和紫衣妇人向两边跳开,一只通体洁白的小蛇从紫衣妇人脑后爬出,缠绕在她脖颈间。
青黑怪物则时刻警惕周围的虫子,她不担心普通虫子,只担心一种,她引着黑气向身下蔓延。
事先爬到她身下的虫蛇触及到那黑气,猛地抽搐起来,不过片刻便被化成了血水,融入土地中。
空气中的“嗡嗡”声在身后越来越清晰,青黑怪物警惕更甚,她转头看去,果然见一片黑影从林中涌出向着自己而来。
“你不但能炼制成蛊蜕,竟连这蚀灵蛊,也炼制了出来。”在看清紫衣妇人的面容,她就知晓了蛊蜕的来源,她长叹一声回过头,便见紫衣妇人耳中飞出一只毒蜂。
“你早就知晓老身在这谷中。”青黑怪物不是疑问,而是十分笃定。
紫衣妇人抚摸着白蛇的脑袋,嗤笑一声:“知道你在这里很难吗,看来这么多年的安稳生活终归让你忘记了自己从何处而来,这几年若不是我,你又怎能将这身巫术练成。”
这话给青黑怪物当头一棒,她不可置信:“你,是你!”
紫衣妇人看着她身后越来越近的蜂群,眼神木然:“是啊,是我,木青姐姐,你可后悔过?”
她没有明说,青黑怪物却是知晓她说的是什么。
她们幼年相识,同在一个部落,因为自己比黛儿大五岁,刚开始并不喜欢和她一起玩,但却总是被她缠着,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和黛儿一起玩。
可就在一次部落势力的动荡,将她们部落分割成了两个互为仇视的部落,她们二人的父母也因那次的争权,变成了仇人,但当时她们年龄还小,不懂大人的恩恩怨怨,所以经常偷偷见面。
长大成人后也是如此,即便当时已经懂得部落间的关系,但都无法影响她们彼此间的信任,她依旧带着黛儿一起练蛊,一起斗法,甚至约定当对方部落的说客,将她们二人父母间的仇怨说开。
她们当时真是天真,直到青黑怪物的父母在她眼前死去,部落中的人被血洗,她和部落中的小孩一同被抓去做药人,又被木黛偷偷救出,她仍然无法面对这一切。
一处山洞中
“木青姐姐,我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你不要生黛儿的气。”
生气?木青麻木看着洞壁,她如今这样能生什么气。
少女的木黛小心询问,她得知消息时已经晚了,又得知他们抓到一些人,她当时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木青姐姐没事,没想到她在其中果然看到了被捆着的木青姐姐。
她几次三番寻找机会,这次总算寻得时机,偷偷给看守的两人下药才把木青救出,可木青姐姐一直是这般呆滞的模样,她有些心慌。
没有听到回应,木黛摇了摇她,依然没有动静,看到她这副模样,木黛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她当下便决定:“木青姐姐,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黛儿也不喜欢这里,你等我,等我回去拿些东西。”话落她便离开了山洞。
而就在她离开时,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进到山洞。
“木青。”他看到木青一身狼狈,心中愤恨。
木青听到声音抬眼看去,幽幽的火光映照着来人的面容,她不确定喊了声:“木兹?”
黑袍男子点头,扶起木青:“此地不可久留,跟我走。”
木青想起木黛刚刚的话顿了一下,但还是跟着黑袍男子离开了。
当时木青想木黛的父母都安在,何必要和自己离开。
只是她当时年龄尚轻,没想到木黛放走她的行为等同于叛徒,部落中对于叛徒的惩罚一向严重。
木黛刚回到部落便被抓住,她的父母站出来表示愿替木黛承担,但实际他们也知道即便他们死,部落里的人也不会放过木黛,所以他们想搏一搏,替木黛争取时间,让木黛逃走。
木黛不知后果会那么严重,她听信父母的话回到山洞准备带着木青逃走,却发现木青不见了,她又在周围找了找,未果。
她心中当下有些气闷,既然木青姐姐一个人能逃走,那她自己也没必要离开了,便又回到了部落中,却正好瞧见她父母被万虫啃噬而死,她不可置信捂住嘴巴,不是说只是惩罚吗,怎么会这样。
她看到昔日和蔼可亲的族人一脸冷漠地围在一起,对这种事情好似习以为常,让木黛感到十分陌生。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合不上眼的阿莫在用口型对她说着“快逃”
木黛不知当时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逃的,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逃”,她要逃离这里!
木黛逃离部落后便想去找木青姐姐,她一边消化父母死亡的悲痛,一边寻找生路。
她没有离开过大山,初次接触外边的世界,她感到彷徨无措,但好在她父母给自己的包裹中东西齐全,还有陪伴自己很久的小蛇在,所以在外面的生活不算难过。
她潜心练蛊,直到炼制出蛊蜕,她回到部落将族人屠尽,才为她父母报了仇。
彻底和深山告别,她如今依然不喜欢这里,在回去途中意外捡到两个孤儿,是一对被遗弃的双生子,她听说过,有些地方会视双生子为不详,她便将人留了下来,想着传承自己的衣钵。
她没有放弃寻找木青姐姐,许多年后,她不再年轻,也终于在这处山谷中发现了木青姐姐,她虽已韶华不再,但木黛还是能一眼便将她认出,彼时她正抱着一幼童轻声哄着。
木黛看到这幕温馨的景象心情非常复杂,她转身离去,一颗黑暗的种子渐渐在她心中生了根。
木青也是离开后一年才想到木黛会面对什么,但她不敢回去,她不想再承受当时的痛苦,更不敢回去报仇,她当时有了心爱的家人,她很是贪恋这份温暖,她只能在心里对父母和黛儿说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