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见思似是有些累了,他缓缓坐下,语气有点虚弱:“不止呢。”
纪茸不敢再轻举妄动,她虽对蛊术有些了解,但不知姒儿中的什么蛊,也不知该如何解,她皱眉冷声问:“你要如何?”
刘见思掏出一个蛊盅打开,一枚拇指盖大小的紫色虫子从中爬出,他将虫子放在颈间,那只虫子顺着他的脖颈钻入了他的皮肉中。
他不紧不慢道:“妾不喜欢猎物挣扎的样子,狰狞可怖的样子太丑。”
下一刻姒儿抬步走向纪茸,纪茸好像已经知道刘见思要让姒儿做什么,纪茸手伸向口袋中的药粉。
就在她要动作时,又听刘见思慢悠悠道:“你最好什么也别做,不然受到苦头的就是她了。”
纪茸动作顿住,扭头瞪向刘见思,也就在这时,一把匕首迅速插入她的胸口,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纪茸低头看去,这把匕首还是她之前送给姒儿防身的。
纪茸咽下喉间的腥甜,抬起头便见姒儿满脸惊恐,眼泪蓄满眼眶,姒儿想把刀拔出来,但身体却不受她控制,只能保持着手握着刀的姿势,泪流满面看着纪茸。
纪茸对她笑了笑,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别怕。”
转而狠戾瞪向刘见思:“就算死,我也不可能把姒儿交给你。”
说着她又将一颗药丸喂入姒儿口中,这颗药丸是她给一位饱受病痛的老人研制的,可以让人没有痛苦死去,没想到此刻会用上。
刘见思见此顿时有些急了,他忙站起身,微弓着身子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舍得她死,你不是最护着她吗!”
纪茸扶着闭上眼的姒儿坐下,闻言冷嗤一声:“总比落到你手里好。”
纪茸眼前开始发黑,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从口中涌出,但她依旧强撑着把身上的毒药尽数投向刘见思,斜睨了他一眼:“你也要死。”她就不信,毒不死他。
刘见思刚刚中的毒花还没解,自己的灵蛊虽能解百毒,但对这样的奇毒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清除干净的,现下又有多种毒猝不及防迎面而来,他已经感知到灵蛊在他体内开始躁动,浑身也传来刺痛,心脏跳的越来越快,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见刘见思终于软倒在地,纪茸嘴角扯了扯,又看了怀中姒儿一眼,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就在纪茸闭眼后不久,一个佝偻着身的老太从林中走了出来。
沈云认出这老太正是她在外面见到的那个鬼,也就是刘见思的奶奶。
那老太背着手走到刘见思身旁,看着趴在地上的刘见思,她摇了摇头,蹲下身喂了他一粒药丸。
见药丸在他嘴中化开,她又来到纪茸和姒儿身旁,长叹一口气,也给姒儿喂了颗药丸。
沈云心想,这老太难不成还能救他们,那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接着就见老太将纪茸和姒儿分开,架起纪茸的双肩,将人拖走。
场景一转,沈云便见老太将纪茸从悬崖边推了下去,她口中喃喃:“孩子啊,要报仇就找老身,哎,作孽啊。”说着她背着手转身走了。
沈云无语,眼前蓦地一黑,她置身黑暗中,四下见不到光影。
就在此时,她身后隐约有火光照来,待那团火光来到身前,沈云这才看到原是那老太拿着火把,也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应是一处山洞,岩壁上布满青苔,有水迹顺着石缝蜿蜒而下。
跟着老太来到洞穴深处,沈云便见到洞穴中有一池潭水,而姒儿和刘见思二人正闭眼端坐在潭中。
那老太将火把插在岩壁上后便走到了潭边。
拿出一个蛊盅对刘见思道:“小思啊,既然你执意如此,老身便帮你一把。”
她打开蛊盅,一只通体漆黑的蚂蚁爬了出来。
“老伙计,没想到还有用上你的一日。”老太将蚂蚁放入水中。
沈云便见那蚂蚁很快便溶于水中,而本来清澈见底的水潭肉眼可见迅速变红。
端坐在水潭中的刘见思也开始抽搐起来,那老太割开手心,将血滴入水中。
片刻,她收回手,面色变得苍白,水也开始变得漆黑如墨。
沈云来到这里见过不少奇异的事情,但还是会被眼前的情景震愕。
老太盘腿坐下,双手在身前打了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原本还在抽搐的刘见思身形猛地一震,在水中荡开一阵涟漪,墨色的水缓缓从水中攀上二人的身体,直至将二人的身体全部包裹。
沈云便见刘见思的魂魄缓缓从他身体中飘出,他肉身的脑袋瞬间就耷拉了下去。
而他的魂体有些呆滞,想回到身体中却无法回去,另一边姒儿的魂魄也缓缓飘出,只是不同于刘见思透明的魂魄,姒儿的魂魄是黑色的。
沈云能看见姒儿的魂魄隐隐冒着黑气。
那老太似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些凝重,眼中尽是复杂,但事已至此只能赌一把了,于是她口中继续念咒。
两道魂魄缓缓交错,可就在其重合时,异变陡生,姒儿的魂魄像是饿狼般撕扯刘见思的魂魄往口中塞。
那老太猛地吐出一口血但还是凝神念咒,潭中黑水开始震荡,他们二人的身体也缓缓倒入水中。
不过片刻,姒儿的魂魄又再次安静下来,和刘见思的魂魄错开钻入彼此的身体中,水潭也重归平静。
那老太放下手,见此长舒一口气,赌赢了。
她撑着地站起身,来到水潭边,想要召回自己的老伙计。
谁知就在此时,本已经钻入刘见思身体的姒儿魂魄突然从他体中飘出,而脱离咒法的老太并没有看到,她只觉背后一凉,眼前一黑便栽倒在了水潭中。
姒儿魂魄又将还没完全和她身体相契的刘见思魂魄抓出,撕扯着吞了下去。
不知是她吞了生魂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姒儿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重新拉入自己的身体中,潭水再次震颤起来,刘见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白骨,而水中老太也变成了干尸。
水中的黑色缓缓凝聚起来,变回蚂蚁的样子钻入姒儿身体中。
沈云心中止不住感叹惊奇。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救命啊”
“救命啊,那傻子疯了!”
……
沈云一眨眼便又回到了村落中,就见眼前谷中的人四处乱逃,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沈云望去,便见拿着匕首的姒儿浑身是血,此刻她眼中不再如往日呆傻,而是充满了狠戾,对着谷中的人胡乱挥砍着。
有几个壮年人想要上前制服她,也都被她用刀划伤,那几个壮年人只好围着她寻找时机。
“怎么会这样。”一个中年男人向着这边缓缓走来。
沈云认得这中年男人,正是那晚在刘见思房中见到的那位,应该就是刘见思的父亲。
而本来处在暴躁中的姒儿闻声身形一顿,也就在这片刻,那几个壮年人上去制住了她。
姒儿顿时挣扎起来,但奈何四肢已经被制止,无法挣脱开。
那几个壮年人将姒儿用绳子捆紧,就在众人皆松一口气时,就听姒儿开口对着那中年男人喊了一声:“爹”
那中年男人眼皮抽了抽,他哪来的女儿,他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于桐家的那个傻女儿吗?
“姒儿”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妇人紧张担忧地跑了过来。
众人刚刚从惊慌中缓过来,便听到姒儿对中年男人的称呼,一时之间所有人看青衣妇人和中年男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青衣妇人并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神,她看到两天不见的姒儿满身鲜血被捆着,眼泪顿时夺眶而出,触及姒儿狠戾的模样,青衣妇人愣了一瞬,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声唤着姒儿的名字。
姒儿听到妇人的呼唤眼中出现片刻茫然。
“阿娘?”
闻言青衣妇人抱紧姒儿:“是阿娘,姒儿,是阿娘的姒儿。”
可谁知就在这时,姒儿却突然一口咬在那妇人肩上,十分凶狠,像是要狠狠撕扯下一块肉来。
众人再也顾不得八卦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人上前想要拉开青衣妇人。
“她已经疯了,见人就砍”
“是啊,现在连她亲娘都不认得了”
“快把于桐拉走”那中年男人对旁边人喊。
青衣妇人神色怔然,任由众人拉扯着,硬是没拉动,妇人死死抱住姒儿,像是不愿相信。
姒儿咬着青衣妇人的肩神情痛苦,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难过,她想松开口,但却有一股力量控制着她,挣扎不脱,眼泪也顺着脸颊落在青衣妇人被咬伤的肩头。
火辣辣的痛感让青衣妇人回过神来,搂着姒儿的胳膊下意识松了松,众人顺势把二人分开。
或许是肩上的伤失血太多也或许是精神刺激太大,那青衣妇人被拉开后便昏了过去,被旁边人扶住。
“谷主,这要怎么办?”有人问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捏了捏眉心,他本就为消失两天的儿子和母亲心焦,又遇到谷中出现这种事情,十分烦躁。
但还是要先处理当下的事情,于是便对扶着青衣妇人那几人:“你们先把于桐送回去医治。”又转向旁边几个壮年人:“把姒儿抬去柴医头那里,让柴医头看看是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