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庄的河边,沈云正同三三两两的妇女浣洗衣物,她熟练地用木槌敲打着。
从现代莫名穿到这里已经半个多月,沈云很好的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只是还是很怀念现代的人和事。
也不知道武馆里的师兄师姐把武馆造成什么样了,想起那几个天天在武馆打来打去的师兄师姐,沈云便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如今不知该如何回去,只得既来之则安之。
就在沈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前方突然一道呼喊声响起!
“哎!恁看那是不是飘着个人?”
“哪呢?”
听到喊声的几个人聚了过去,伸长脖子往远处瞧了瞧。
其中一个妇人看清后转头对后面的人:“哎呦!还真是!铁柱家的赶紧去叫恁家那口子来。”
顿时河边的人忙作一团,回去喊人的喊人,会水的扑通跳进河里捞人。
沈云距离有些远,只能听到人声嘈杂,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她抬头看了看前面逐渐聚拢过去的人群,不慌不忙将洗净的衣物拧干放进木盆里,也端起盆走了过去。
等到了近前,她才看到正有几人朝着河里跳去。
“翠香婶子,这是怎么了?”沈云向面前站着的妇人询问。
“是小云啊。”被唤到的妇人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朝远处的河面指了指:“不知道是谁掉到河里去了。看着好像不动了,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说着惋惜地叹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沈云抬手遮着阳光皱眉跟着妇人手指的方向看了看。
不知是河面的光线太刺眼还是她轻微散光的关系,总之看不大清楚,于是她放弃观望,同水性不好的妇人们在河边等待。
中午的阳光很烈,沈云选了处阴凉地坐下,周遭不时响起唏嘘声。
“唉,让我想起了月琴家的小吉祥,多可爱的孩子啊!长的圆滚滚的,怎么就……唉,可怜呐。”说话的妇人摇了摇头,又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旁边的人连忙轻拍着她安抚,有人被其情绪感染也用手指擦擦眼角。
等情绪冷静下来又听到人群中有人小声说:“哎,我给恁说!俺二娃子有次在外边野的晚了,看见河面上漂着好多手绢儿,等白天再去的时候啊,那些手绢又都不见了!”
“啥样类手绢?咋会不见嘞?”
“是不是谁家媳妇黑喽来洗手绢让水冲走了,又叫家里汉子捞出来了?”
原先的人摆了摆手,对着河面比划了一下:“俺儿说,这大半拉全都是手绢。”
有人惊叹道:“恁多!谁家里有恁多闲布拿来做手绢?”
李家庄虽日子安稳,可寻常布匹对于农户人家依旧是珍贵之物。
身上穿的衣裳皆是补丁叠补丁,能裁出手绢的料子全都是从旧衣上裁下来的边角料。
所以稍好一点的布料都是舍不得糟蹋的。
“其实,俺妮儿也看到。”有妇人从旁插话。
众人听到声音齐齐朝那妇人看去。
那妇人见所有人看向自己,便又瞧了瞧四周再次凑近人群放低声音:“俺妮说,那手绢和月琴给小吉祥绣的一模一样!我听俺家那边人说过,淹死类人,投不了胎,就会勾人去河里。要是捡了河里类东西啊,就会被拉下去当替身!水鬼就能投胎了!”
炎炎夏日,不知哪里刮过一阵凉风,吹到人的身上,竟然隐隐有丝阴冷的气息。
众人静默半响,有妇人回过神,对着那人的背拍了一巴掌:“朱绣花!别瞎胡说,说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妇人又搓了搓自己手臂。
听到声音的众人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就是,可不能胡说!哪有什么水鬼,那都是编出来骗小孩儿类,哪有人见过?”
“还有不是我说,就恁妮儿嘴里能有什么实话。你也不管管,一个小妮子天天和小子混在一起,学的一身臭毛病。”
“昨天还骗那东头看不见的老大娘吃土坷垃!恁妮儿硬是骗她说那是糖豆,好歹大牛新娶的媳妇看到给拦着了。”
“那大娘都半截入土的人了,像什么话!”
“就是,恁妮真该管管了,前两天她……”
众人好似深有同感,陆陆续续细数着。
叫作朱绣花的妇人连连点头赔笑:“这死妮子天天净给我惹事!我这就回去教训她。”说着就端起盆子逃也似的走了。
……
伴随着杂乱的议论声,沈云用手撑着下巴有些昏昏欲睡。
当她感觉人声越来越远时,一道炸雷的男声突兀响起。
沈云一个激灵,瞌睡瞬间褪去,她下意识望向声音的来源,无奈的扶了扶心口。
果然又是铁柱叔,她还是无法适应他的大嗓门。
李铁柱和岸边的妇人简单交谈两句,便带着身后几人去河里接应水里救人的妇人们。
其实也用不着接应,她们此时已经带着落水的人游到近前了。
等李铁柱他们帮着把人抬到岸上时,未成婚的女孩儿急忙转身捂住眼睛。
沈云也看到了,抬上来的是一具白花花的男人身体。
她也非常和谐的用手捂住眼睛,只偷偷在指缝里透过人群间隙去看。
她不是变态,只是觉得这人有些熟悉,所以感到好奇。
被抬上来的人面色苍白,嘴唇青紫。
见到此人状况,大多人显露出怜悯的神色。
更有人低声喃喃:“人看着不大好了,还恁年轻,可惜了。”
然后就被身旁人撞了撞肩示意她别乱说话,那人抿了抿唇不再出声。
村里李郎中上前探向落水人的颈侧,又伏身听了听心跳。
随即让李铁柱抓住此人的双脚倒掉在其背上快步走来走去。
李铁柱利落按照郎中的吩咐照办,随着李铁柱的快步颠走,逐渐有水从落水人口鼻中呛出来。
郎中又感受一番落水人的鼻息,对众人道:“没得事,等我给他扎两针,估摸就能醒了。”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沈云也跟着呼出一口气,刚刚李铁柱背着此人走的时候她已然看清此人的面貌。
她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认识的人,而此时她已经蹲在了落水人面前。
看到突然出现盯着落水人瞧的沈云。和她说过话的翠香婶子上前扒拉了她一下,又冲她挤眉弄眼一番。
沈云抬头看到一圈怪异的眼神以及捂嘴嬉笑的声音才猛然反应过来。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忙对众人解释:“不不不,大家别误会。这是我走失的弟弟,亲弟弟!”
“恁还有个弟弟?咋看着不像啊?”有人质疑。
沈云对这人有些印象,从她在这个村子住下,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很不友善。
沈云时常会觉得她总在背后阴测测盯着自己。
无所谓管她是为何,沈云用之前的借口给众人解释:“我们一个像娘,一个像爹,他确实是我弟弟,当时遭遇土匪逃出来的时候走散了。”
说着她低下头作伤心状,无可避免地又看到了白花花的身体,闭了闭眼没眼看。
其余村民并不怀疑,之前沈云穿着奇怪的衣服出现在他们村,就听她说过是遭了土匪,村里人见她独身一个姑娘可怜,这才收留她在村里住下,有家人走散也并不奇怪。
“这啥土匪,给人衣服扒恁干净。”翠香婶子在身后感概。
李铁柱在旁边看到沈云伤心的样子于心不忍。脱下自己的上衣就给沈云递了过去:“先给恁弟穿我嘞。”
正盯着郎中施针的沈云又被这雷声般的声音吓了一跳,硬生生撤回一句语气词。
接过衣服对李铁柱说了声谢谢。
刚刚给“亲弟弟”下半身盖上衣服,地上的人胸口便急促起伏起来。
他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双眼又立即昏死了过去。
没等沈云开口,郎中已经收起银针对沈云道:“管了,等会去俺家里拿点驱寒的药。”
扫到地上人身上的衣服又对沈云嘱咐:“现在虽然天热,但是这人刚落过水,回去记得要盖厚点,捂严实喽。”
沈云躬身感谢:“好,谢谢李郎中,辛苦您了。”
等郎中走后,沈云转头语气带着请求:“铁柱叔,还得劳烦您一次,帮我把弟弟抬到家里去。”
不是沈云搬不动他,实在是他这身体光着,这么多人看着,亲姐弟也不合适。
李铁柱抹了把脸上的汗一摆手:“这有啥,你这小妮咋恁客气,大虎子,来!”
李铁柱和大虎子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大跨步往沈云家的方向走。
沈云见状也顾不得让他们慢点,回身找到自己的木盆小跑着跟了上去。
其余人陆续散去,各忙各的,只剩之前质疑沈云的人还站在原地,凝视着他们离开。
此时正是日头毒辣的时候,沈云家距离河边虽不远,但等走到家,沈云也已经满头是汗。
把人放到床上掖好被角,沈云对着来帮忙的热心群众倒茶感谢了一番。
马上就是吃中午饭的时候,所以众人也没多留,沈云亲自将众人送出了门。
合上大门,沈云打水洗了把脸,将脑门上的汗洗去后,回到了屋中。
屋中不知何时跑进来几个小孩,此时正围在床边,一边好奇打量床上躺着的人一边小声交谈。
“他恁白类”
“他是小妮,俺娘说小妮比俺白,小妮当媳妇,他是俺媳妇儿,嘿嘿……”说话的小胖子淌着鼻涕傻傻的笑着,
“傻蛋恁真傻,他是男嘞,不能当恁媳妇。”
“嘘,恁小点声,他睡觉类,别吵醒他。”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女孩把手指放在嘴巴上做嘘声状。
“你们怎么跑来了,不回家吃饭啊?”沈云一边询问一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
刚刚只顾着其他人了,一口水也没来的及喝,此时一碗井水下肚,干涸的嗓子才舒服了些。
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女孩跑过来趴到沈云的腿上,仰头看着沈云:“云云姐姐,他是谁啊?”
沈云把小女孩提溜到凳子上坐好。其他几个小孩也都围了上来。
“那是我弟,他现在很不舒服,要好好睡觉,不可以被人打扰,知道吗?”沈云耐心嘱咐完他们,又给自己灌了一碗水。
几个小孩乖乖点头。
“云云姐姐,我渴了,”有小孩见沈云喝水也想喝。
“我也渴了”
……
一瞬间,所有小孩都渴了。
“行,喝完水你们赶紧回家吃饭去,那么热,别在外边玩了。”沈云习以为常,一个接一个喂完水,就把他们往家里赶去。
等屋子里静下来,沈云将桌子上的几个碗叠起准备拿去洗洗。
一转身便又看到门框边冒出个扎着两个啾啾的小脑袋。
“杏妹,你怎么又回来了?”
杏妹颠颠跑上前来,伸出小手,掌心中躺着一枚糖豆。
“哥哥不得劲,给他吃糖豆。”
沈云摸了摸杏妹的头接过糖:“行,等哥哥醒了就给他吃。”
杏妹点了点小脑袋,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沈云把糖放在桌上,出门将碗清洗干净,又回主屋把仅剩的小米面全都倒在碗中搅成糊状。
起火烧锅,待锅热后,把搅成糊状的玉米面全部摊成了煎饼。
沈云将热腾腾的煎饼用干净笼布包好放进竹篮里,分别给下水捞过人的几家送去了些,聊表感谢。
村里人都晓得沈云是外来的,日子紧巴,便各自又回了些饼食、蔬菜,让她带回去。
推辞不过,沈云最后还是全部收下了,心想这里的人真是好啊,当然身后跟着的那个不友善的人除外。
只要她不来找麻烦,沈云懒得理会,若无其事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回到家中,床上的人依旧还在睡着。
沈云便先把从李郎中那里刚拿的驱寒药熬上。
拿出从李郎中那里借来的陶罐,又用土砖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砖灶。
将陶罐放在上面,引了柴火慢慢熬煮。
回屋拿了把破了的蒲扇,坐在院子的木凳上轻轻摇着。
抬头看着院中唯一一棵茂盛的枣树,闻着散发的药香,忽视掉墙外盯着自己的视线,无聊的发呆。
沈云有些奇怪,这人现在怎么会跟着自己回家了,之前可不会跟着自己。
估摸着时间,沈云用布包着,打开陶罐盖子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便把汤药倒进碗里晾着。
墙外的视线已经消失,沈云又坐了一会儿,这才端着触手温热的汤药回屋。
正想着要不要把人喊醒,下一秒便和床上刚刚睁眼的人对上了视线。
床上的人好像还没完全清醒,只呢喃了声,接着又翻过身继续睡了起来,似乎觉得太热直接把被子蹬到了地下。
沈云无语捡起被子,准备直接把人揪起来。
突然床上的人猛的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并迅速挪到了墙角,一脸惊恐的看着沈云。
“沈……沈云?”